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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2022-07-15 作者:小舟遙遙

 盛南晴是在第二天早上得知莊貴嬪血崩而亡的訊息。

 許皇后神色凝重的當著眾妃的面宣佈這件事情, 一時間,滿堂皆驚,靜可聞針。

 雖說後宮女人之間並無幾分真心, 但陡然聽說一個人就這樣沒了, 還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悲憫之感。

 當然,眾人心中也不免有疑惑:昨日小公主誕下時,女醫和穩婆報信都說母女平安, 可見莊貴嬪的身體是無恙的,怎麼突然就血崩而亡了呢。

 太突然,太蹊蹺。

 但皇后都這樣說了, 皇帝也下了追封的聖旨,厚賞了莊家滿門, 給莊貴嬪的生母封了三品誥命,提拔她的嫡親兄長佔了個肥差,還把她的女兒放在了皇后的膝下養著,莊家上下都對皇家的恩典感恩戴德,眾人心中雖有疑惑,也不敢多言半句。

 再說了, 送進宮的女人不就是這麼兩個作用嘛,一來是為母家增加榮光、謀求福祉,二來是為皇家生兒育女。現在莊貴嬪兩樣都做到了, 雖然紅顏命薄沒享到福,但這樣的結局,多數人是滿意的——能得到陛下的這份優待, 莊家送進宮的這個女兒,死的不虧。

 從鳳儀宮請安出來,盛南晴和蕭容華都不約而同的保持著沉默。

 雨還在下著,沒有昨日那般兇猛,細雨濛濛的,如針如霧。但天色還是陰沉沉的,在這朦朧的菸灰色中,眼前這座宮殿顯得越發寂寥。

 好半晌,蕭容華柳眉微擰,輕聲呢喃道,“她,就這樣死了?”

 死的太過乾脆,讓人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盛南晴看向那順著傘端緩緩滴落的雨簾,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指尖感受到幾滴冰涼,“是啊,就這樣死了,宮裡的人命真是脆弱。”

 她的語氣淡淡的,但透著一種悲涼。

 於是兩人又沉默了,就這樣沉默的走了一路,到要分開的岔路時,蕭容華忽的側身抓住了盛南晴的手。

 盛南晴一怔,不解的看向她。

 蕭容華那雙平日裡溫柔如水的眸子此刻格外的亮,她深深地凝視著她,“我們都儘量活久一些。”

 這句突然的話,讓盛南晴腦子短路了一會兒,等回過神來,她反握住她的手,給出一個安慰的笑,安慰莊容華,也是安慰她自己,“好。”

 初夏這場雨格外的綿長,淅淅瀝瀝下個沒完,沐蘭都要愁死了,再這樣落雨,初月閣外面移栽的那些花兒都要被泡的爛根了。

 五月十三,莊貴嬪的棺槨葬入妃陵,永樂宮的宮人們哭了一路,然後領了新的差事分散到各宮,永樂宮那硃紅色大門緩緩合上,上面雖然沒有貼封條,但在後宮眾人看來,是封了的。

 五月十四,雨繼續下,京畿周圍也受到連續降雨的影響出現澇災。景帝忙於公務,沒時間也沒心情來後宮。但這日傍晚時分,有人瞧見冷月閣的儀常在前去勤政殿求見景帝。

 景帝一開始不見,但儀常在執意等著。後來見站著等不到皇帝,她跪下來等。跪著等不到,她連傘也不遮了,就由著冷冷的雨淋在她身上。

 她跪的小臉蒼白,搖搖欲墜,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最後景帝還是見了她。

 沒人知道儀常在跟景帝說了些甚麼,長福公公或許知道,但也沒人敢去問他,問了他他也不一定說。

 但第二天,一道懿旨就從鳳儀宮發了出來,“常在柳氏,婦行有虧,驕縱無禮,即今日起,廢除位分,降為庶人,遷至宗廟長安宮靜思己過,無詔不得回宮。”

 這一訊息,像是塊大石頭砸進了看似平靜的後宮,頓時激起無數浪花來。

 眾人都在想:儀常在又怎麼作妖惹到陛下了?這次竟然直接把她貶到宮外宗廟去了!這可是比貶入冷宮還要丟人的懲罰,丟入冷宮好歹還在宮闈內,保不準有翻盤的機會。丟去宮外的話,那可真是被厭棄到了極點。

 不知內情的人只能發揮想象隨意想象,但知道內情的人,比如柳太后,一口氣沒接上來,直接氣的暈倒了。

 女醫說是肝氣鬱結,需要靜養。

 既然要靜養,后妃們也不能組隊去壽康宮表“孝心”了。

 景帝倒是第一時間去探望了柳太后,但母子倆好像聊得不是很愉快,景帝從壽康宮出來的時候,臉色是黑的。

 因著這一系列的事,後宮的氛圍比較低迷,就跟這悶熱的天氣一般。

 端午節過後,儀常在就要出宮了。

 臨走之前,盛南晴鬼使神差冒出前去送送她的念頭。

 宏偉的宮門前,停著兩輛簡單的馬車,行李不多,宮女也就兩個。

 當見到盛南晴時,儀常在有些驚訝的笑了,“沒想到最後來送我一程的,竟然會是你。”

 盛南晴攤了下手,“我也沒想到。”

 “那你今天來是做甚麼的,看我笑話的?你不會這麼無聊吧。”儀常在語氣輕鬆的開著玩笑,沒有半點被貶的鬱悶。

 “我就是有點好奇,想知道你為甚麼會突然被貶到宮外……”盛南晴盯著她,淡淡道,“但現在見到你,我心中的疑惑解了大半。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為甚麼你要離開?”

 “你猜。”儀常在的眼眸亮了亮,她竟然能看出是自己主動要離開。

 “我不猜……”盛南晴最討厭玩這種你猜我猜的遊戲,有話就直說唄,猜來猜去有甚麼意思。

 “這皇宮就像是個大籠子,上頭趴著一隻蟄伏的獸,在裡頭的人時時刻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慎,就被這怪獸一口吞掉,連呼救都來不及。相比於這金碧輝煌的怪獸籠子,宮外雖然艱苦些,但至少不用時刻提心吊膽,睡也睡得踏實點。”

 聽到她這話,盛南晴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真不愧是要去宗廟唸佛的人,通透。”

 儀常在笑了笑,“之前我執念太深,現在領悟了,就只想逃了。其實我還沒放下紅塵,要不是曾經當了皇帝的女人,我還想找個合心意的男人嫁了。但沒辦法,皇家丟不起那個人,我要真那樣做了,我爹為了保住國公府,肯定第一個殺了我。”

 她這有些大逆不道的話,讓盛南晴笑出聲來。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盛南晴收住了笑容,一本正經的說了句,“那你一路保重。”

 儀常在略一頷首,“嗯,你在宮裡也好好活著,別死得太早了。”

 盛南晴,“……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努力不去當好人,爭取當個禍水?”

 儀常在哈哈笑了兩聲,又道,“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她由宮女攙扶著上了馬車,盛南晴朝路邊退了兩步。

 忽的,儀常在掀開了車簾,探出個腦袋來,“盛南晴,我這一走,這輩子怕是再難相見。看在你送我一場的份上,我送你一句忠告……不要對皇帝動情,否則你會受傷的。”

 對上她那雙真摯又明亮的眼眸,盛南晴微微笑了下,“嗯,我記住你的話了。”

 車簾放下,伴隨著馬車伕一聲吆喝,馬車噠噠噠的朝著那高大恢弘的宮門奔去。

 馬車越走越遠,宮門一開一合,最後馬車徹底消失不見。

 那硃紅色宮門,還真像怪獸那張血盆大嘴。

 盛南晴這樣想著,哼笑了一聲,對身旁的暖玉道,“回吧。”

 馬車上。

 儀常在看著越來越遠的皇宮,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婢女芙蓉喟嘆一聲,“小姐,莊容華她那是咎由自取,你完全沒必要這般懲罰自己,氣到了太后,又給國公府丟了臉……”

 儀常在往後一倒,嘴角扯了扯,“別說了,你要再說,我就把你趕下去,你和我娘揹著我做的那狠毒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小姐,奴婢,奴婢那是一心為你著想……”

 “難怪她突然那般恨我,之前我還很不理解,只當她之前的溫柔友善都是裝的,生了位份就本性暴露了。不曾想到她那次落胎,卻是因為我害的……”

 儀常在覺得這一切真是十分可笑,她一直以為是莊黛兒對不住她一片情誼,現在想想,卻是她欠了莊黛兒一條性命。

 芙蓉還想再說,儀常在卻是閉上眼睛唸了一句佛偈,又輕聲嘆道,“我將用餘生來恕這罪過,願她的魂魄得以安息。”

 宮闈裡的是是非非,她再也不要攪和了。

 **

 儀常在的離去,除了給後宮多添了一件談資以外,並沒其他的影響。

 倒是消停了沒多久,宮內卻接二連三的傳出謠言來。

 謠言最先是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日子傳出來的,那個時候莊貴嬪剛下葬沒多久,有巡邏的太監經過長樂宮時,聽到裡面有女人悽悽的哭聲。第一個人這樣說,引不起多少重視,但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謠言就變得有模有樣,繪聲繪色。

 尤其是兩個低品級的妃嬪自稱夜裡看到白衣女鬼後,這謠言就漸漸在後宮紮了根——莊貴嬪死不瞑目,怨氣太重,所以出來作祟。

 許皇后聽到這謠言時,正在哄四公主安嘉睡覺,襁褓中的小娃娃長大了不少,玉雪可愛。

 她確認四公主熟睡後,起身吩咐奶孃好好照顧著,這才帶著白露一起回了主殿。

 “心裡有鬼的人才會怕鬼。”許皇后揉了揉額頭,這些日子她全心全意的照顧四公主,睡眠少了許多,難免有些憔悴。沉默些許,她淡淡的吩咐道,“你們傳令下去,禁止再在後宮說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發現造謠傳謠者,嚴懲不貸!”

 白露面色肅然的應了一聲,緩了緩,又輕聲提醒道,“娘娘,禁是一方面,也得安撫一下這宮內的情緒才是。這段時間宮中連連出事,鬧得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的……不如讓佛道兩家進來做兩場法事,不論是假鬼還是真鬼,做一下法事也好安撫眾人的情緒。”

 聞言,許皇后琢磨片刻,旋即頷首道,“嗯,治人心如治水,堵不如疏。白露,你去將淑妃……算了,這幾天蓮婕妤狀態不好,淑妃一顆心撲在她身上,怕是也走不開……你去將賢妃和德妃請來,我與她們商量一下這做法事的安排。”

 “奴婢遵命。”白露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

 許皇后的辦事效率很快,七日後,就把白雲觀的道士和廣林寺的僧侶分別請到了上清宮和慈悲堂,道士擺道場驅邪祟,僧侶唸經超度亡靈,連續做了七天的法事,宮內一時間也變得太平祥和起來。

 這種氣氛的變化,盛南晴感受很明顯——之前初月閣的宮人有些疑神疑鬼的,這會兒一個個都變得心安和樂,彷彿從內到外都被淨化了一遍。

 不得不說,宗教信仰賜予古人的精神力量真不是蓋的!

 七天七夜的法事做完,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

 聽到窗外傳來的第一聲蟬鳴,盛南晴就知道難熬的夏天到了,不過今年的夏天會比去年好過一些,畢竟她現在是嬪位,每天都會得到一定量的冰塊消暑。

 此時,她正犯懶的趴在桃紅色繡葫蘆花紋軟枕上,就這樣躺著不動,身上彷彿都悶出一身溼膩膩的汗。

 “好熱啊好熱啊,甚麼時候能來冰塊啊。”她不成調的唸叨著,這個樣子沒半點主子的形象。

 好在一般在她身邊貼身伺候的都是暖玉她們四個,對自家主子這沒個正形的德行早已習慣了。這會兒守在身旁的是暖玉和珠兒,聽到盛南晴這牢騷,皆笑著安慰道,“好主子,且再忍兩日,等到六月十八冰窖開了,一準有冰可用了。”

 還得等吶……

 盛南晴長長的嘆了一聲,此時此刻無比懷念起空調和電風扇。她這剛想掰手指算日子,就聽外面傳來小喜子的通報聲,“主子,蕭容華身旁的綠芙姑娘來了。”

 綠芙是蕭容華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蕭容華派了她過來,定是有要事。

 盛南晴從榻上爬了起來,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揚聲道,“讓她進來吧。”

 綠芙很快進來,她著一身清新自然的翠綠色宮服,恭恭敬敬的給盛南晴行了個禮,抬頭面上似有為難之色,抿了抿唇才道,“盛嬪主子,我們容華請你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檸檬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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