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過去,春天來臨。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帶著蘇木等人來到郊外的獵場。這裡還駐紮著一支他的精銳騎兵,在春獵前,這支騎兵和安東尼帶來的親衛一起給所有的貴族們表演了一場軍事對抗。
蘇木看著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那支親衛隊,感覺跟上次與自己交手時大不一樣了。
當初雙方在古堡大打出手時,對方單兵作戰能力實在不強,只會一些粗淺的軍隊裡的格殺技巧,比起林一諾和蘇木這一方各個都身懷不俗武功的人來說,當然差之遠矣。
但此時蘇木看過去,覺得他們的實力已經提升了一大截,甚至有了一些東方武術的影子。
蘇木忍不住問林明武:“這些招式是不是你們教的?”
林明武:“……是。”
他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教了幾個獄卒啊,怎麼忽然這一整隻隊伍都會這些招式了?
林漢三愕然地看著那群對攻拆招的西獠親衛:“這……這不是我們教的嗎?”
在大唐江湖上很普通的招式,融入了軍紀強的隊伍裡,爆發出來的戰鬥力絕對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了,完全是質的飛躍。
一支經歷過真正戰場的騎兵能做到軍紀如山已算強軍,若還有人人有了武功的底子,那就更是精銳了。
蘇木嘆道:“這個安東尼有兩下子啊,手底下能訓出這樣一支軍隊,很了不起了。”
事實上不僅蘇木等人驚詫,便是那些被一同邀請來參加春獵並且參觀安東尼·帕特里西奧閱兵的貴族們都震驚了。
他們還以為安東尼·帕特里西奧安排這一場春獵是想跟大家搞好關係呢,如今看來,恐怕還有向他們亮拳頭的意思啊。
在西哥特王國所有的貴族割據勢力裡面,有個很明顯的傳統便是大家只對自己的領主忠誠,至於領主的領主?你是誰,跟我有甚麼關係?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國王作為最大的領主,底下擁有的勢力卻反而最小。
而安東尼就不一樣了,他牢牢把握住了自己領地上所有的武裝力量。那些貴族基本都被他架空,根本不允許他們發展自己的勢力,除了投靠他和為他賣命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看完春獵開始前的這場小型閱兵式,眾人都各懷心思地開始進入獵場。
春獵很熱鬧,然蘇木只能在外圍的帳篷裡坐等,並沒有進入獵場。
他已經被困在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古堡半年之久了。
這長達半年的時間裡,他天天都被鑲嵌著隕石的重劍壓制著,身體就一直沒能復原過,始終都是病懨懨的狀態,根本實力沒有縱馬馳騁,更別提上馬彎弓打獵了。
說實話被壓制得久了,他甚至感覺身上的肌肉都退化了,不再如線條般緊繃流暢,反而變得軟綿綿的。
再這樣下去,他很怕自己會得肌肉萎縮症。
夕陽西下,蘇木看著身高九尺的安東尼·帕特里西奧坐在高頭大馬上從遠處疾馳而來,渾身都散發著力量和勇猛之氣,頓時更加糟心了。
“籲……”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直接縱馬來到蘇木坐著的帳篷前,將馬後面拖著的那些獵物往蘇木前面的地上一丟,下巴微微一挑。
“……”
這是在跟他炫耀吧?
這是在跟他炫耀吧!
他到底是為甚麼要過來參加春獵,就為了看這個西獠秀肌肉嗎?
若不是這個卑鄙小人一直用隕石壓制著自己,他們倆誰強誰弱還不一定呢。在他面前顯擺甚麼啊?
蘇木有點鬱悶,攏了攏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見他全無反應,連大豐收的喜悅都減淡了一些。
“走了,我們回去。”安東尼·帕特里西奧拋下一句話,又走了。
四個親衛扛起一邊案几上放著的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重劍,上前一步對蘇木道:“蘇先生,我們上馬車吧。”
蘇木一聲不吭地上了馬車,他能有甚麼辦法?坐馬車再顛簸也得受著,誰叫他現在坐不穩寶馬呢?
他們並沒有直接回城裡的古堡,而是去了鄉下的一座別墅裡。
晚餐時一群貴族玩起了草坪燒烤舞會,蘇木被迫當著壁草,百無聊賴地吃著烤鹿肉,看著這群蠻夷在篝火旁群魔亂舞。
“噗”!
有一顆小石子自黑暗中飛出,忽然打在了他的身邊不遠處,濺起了一些草屑。
蘇木微微側頭,聽到了兩聲“咻咻”地擬聲詞。
是林廣義的聲音!
蘇木站起身,剛走了一步,四個親衛忙扛起一旁的重劍跟了過來。
“蘇先生想去哪?我們陪您去。”
蘇木冷冷道:“我要上茅房。”
親衛的表情毫無變化:“好的,我們帶您去。”
蘇木想了想,若是帶兩人遠離人群的話,憑林廣義的身手想要解決他們應該不難。果然,五個人剛走出眾人視線的下一刻,負責看管他的親衛就被幾擊迅雷般的手刀砍倒了,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林廣義自黑暗中跳出來,緊張道:“蘇爵爺,你怎麼了?是中了軟筋散嗎?”
蘇木算了算自己恢復所需要的時間,以及帶著累贅的自己他們兩人一起逃出別墅的機率,果斷斷了逃走的念想,長話短說道:“你怎麼還在這裡,還沒回大唐嗎?這半年來大家可都還好?”
林廣義回道:“兩位爺還困在此城,我們哪敢走遠了?我們白天飄在海上,晚上隨便找一處海岸靠岸。不過古堡裡的守衛太森嚴,後來我們一直沒能找到機會潛入,這次也是機緣巧合我才跟到這裡來的。蘇爵爺,敢問小公爺可還好?”
蘇木道:“放心,他很安全。”
林廣義上前想扶住道:“蘇爵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乘著夜色先走吧。”
蘇木搖頭道:“不行,帶著我你逃不出去的,這裡有重兵把守,外圍更到處都是精兵,你闖不過的。”
蘇木算過了,他的恢復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時間,而這段時間裡若他跟著林廣義一起走,那麼很有可能把對方也陷入在這裡。
林廣義發狠道:“蘇爵爺,你太小看我了,這些蠻夷武功稀疏平常,我根本沒放在眼裡。”
蘇木道:“不必多說了,我意已決,你放心,我會找到機會自己脫身,現在你馬上走,有聲音傳過來了。”
林廣義還要再說甚麼,被蘇木打斷了:“這把劍你帶著一起走。”
只要這把劍遠遠離開他身邊,今晚他就能恢復自由。
林廣義見蘇木滿臉堅決,不敢再勸,只好俯身去拿四個親衛身上壓著的劍,誰知一提之下,居然沒有提動!
尷尬了!
林廣義皺眉猛一運勁,這才將這把重劍提起,他咬牙道:“好重的一把劍,怕不是百斤以上。”
蘇木撫了撫額頭,萬萬沒料到林廣義竟然提不動這把劍。難怪這把劍一直要由四個親衛扛著,他原以為這只是安東尼·帕特里西奧想弄點派頭出來,同時也是給他心理施壓。
如今想來,這是因為那西獠知道劍太重,非得人多才能一直扛著走啊!
那個西獠到底有多大的力氣,竟然以此重劍為武器?
怕不是天生神力吧!
哎,想也是,比他都要高了一尺,沒理由弱的,光看他的身材便知他的雄偉了。
“蘇,你在幹甚麼?”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聲音傳了過來。
蘇木慌忙把林廣義一推:“放下劍,快走,那西獠過來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林廣義很想試著偷襲一下安東尼·帕特里西奧,但被看出他想法的蘇木制止了:“快走,千萬別想著出手,這是命令。”
而此時,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腳步已經出現在了附近,林廣義一縱身,很快隱入了黑暗裡。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看著丟在一旁的重劍,以及倒在便是昏迷不醒的蘇木,馬上就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立刻大喝一聲:“來人,有刺客!”
“甚麼,有刺客?”
“刺客在哪裡?”
“所有人,警戒!”
“十人一隊,分散尋找!”
前頭喝酒吃肉正高興的貴族們聽到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這聲大喝都嚇了一大跳,酒都醒了一半。
而一直都在警戒的親衛隊則聽到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聲音後馬上跑了過來,並且分出人馬訓練有素地進入黑暗中摸排捉人了。
親衛隊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四個親衛,立刻冒了一腦門的汗,單膝跪地道:“領主大人,屬下該死,讓人闖了進來,請領主大人責罰。”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一指林廣義消失的方向道:“刺客往那個方向去了,實力很強,你們帶上箭去。”
“是!”
等眾人揹著箭追了出去,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看著蘇木冷冷道:“是你的手下來救你了?”
蘇木想不出任何說法去應付眼前的窘境,倒在地上的四個人就在那裡,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事了,他還有甚麼好狡辯的呢?
傻子也能猜出來,何況安東尼·帕特里西奧又不傻。
於是蘇木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露出一絲笑容,說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伯爵大人這也要感到奇怪?”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嘴角一挑:“有人如此不怕死,我當然會感覺奇怪。你最好祈禱他的動作夠快,若是被我的人捉住了,我不會再要俘虜,我會直接把他架在十字架上燒死。”
蘇木心裡倒是真有些擔心,畢竟雙拳難敵四腿,這裡可都是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精銳親衛,旁邊不遠處的營地裡還有精銳的騎兵,而林廣義就算是帶了幫手過來也不會有很多人。
他看著黑暗的深處,嘆了口氣。
都怪他啊,這孱弱的身體實在是太拖累人了。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俯身拾起自己的劍,又摸了摸倒在地上的四個親衛的脖頸,發現對方的脈搏還在跳動,只是昏過去了,還沒有喪命。
他站了起來,很輕鬆的就將自己的劍舉到眼前看了看,令一旁的蘇木眉心微微一跳。
這傢伙,居然這麼隨意就提起了重劍,有我幾分巔峰實力時的風範嘛!
若不是剛剛林廣義沒能一下子扛走劍,蘇木對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實力還沒這麼深刻的認知。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瞧著劍身沒有甚麼損壞,也挺高興:“你是想叫你的同夥把這把劍偷走嗎?很可惜,他帶著劍自己都不好逃走了,只好放棄這個想法,對不對?”
全被他猜中了,蘇木卻不會承認,只聳肩道:“伯爵大人你可真敢想,我的人到這裡不來救我卻來搶你的劍?”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目光深注在他的臉上,薄唇微啟道:“蘇,我跟你說過了,你不適合撒謊,瞧,你的耳朵尖又紅了。”
蘇木想說:你放屁,這裡黑燈瞎火的,能看出人影就不錯了,你還想看見我的耳朵紅不紅?
但他到底是沒說出口,只轉了身往前院走:“隨便你怎麼說。”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一把抓住他的手,眉頭微微皺著,柔聲道:“不要想著從我身邊逃走,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在我沒把你的秘密全部搞明白之前,我不會讓你離開。”
說著他湊近了蘇木的耳邊,輕聲道:“如果你願意親自告訴我你的秘密,或許我可以考慮放你一些自由。”
蘇木往後仰了一下,避開他的接近,苦笑道:“我的秘密你不是都知道了嗎?一個是藍血,另一個就是瞬移嘍。藍血也不能給你帶來長生,至於瞬移,有你這把劍每時每刻壓制著我,我哪還有機會施展?我已經全部告訴你了,你還想知道甚麼?關於那些符文嗎?那我懂的比你還少。”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沒有鬆開手,而是直接把蘇木拉近自己的身邊,笑道:“我知道你的秘密不止這些,但我不急。走吧,到前院去。”
他雙手攬在蘇木的肩頭,把他推著往前面走。
蘇木連忙推開了他的胳膊,大感頭痛道:“大家都是男人,不要動手動腳行不行?很噁心。”
可以感覺到安東尼·帕特里西奧的臉色馬上就黑了下來,周邊的氣溫都瞬間低了好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