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還不知道他們聊了甚麼, 只知道自己一過來，那位體型稍稍發福，看起來十分面善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給他讓了位置, 笑容燦爛還帶著點揶揄：
“沈老師, 第一次見第一次見, 我是這兒的製片, 姓張啊，有機會合作合作。”他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張名片塞給他, 然後對著歐泊擠眉弄眼，“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啊。”
歐泊好笑地看著他那抽筋一樣的表情：“張哥你回頭對著鏡子再做做那個表情, 你會覺得自己沒臉見人的。”
“沒事，你張哥臉皮厚著呢。”張哥笑得和善, 對他們揮了揮手, “你們聊你們聊。”
沈曜有些拘謹地和他打了招呼, 隨著張哥的離開明顯鬆了口氣。
歐泊笑起來, 目光落到他手裡的盒子上：“你買了點甚麼？”
沈曜看了看時間，現在倒差不多該吃午飯了，就是不知道歐泊一會兒還要不要拍, 他問：“你現在吃嗎？”
“吃！”歐泊用力點頭，招呼他在自己邊上坐下，“導演現在文思泉湧，一時半會兒估計拍不起來了, 我們先吃著，不能餓著自己。”
沈曜的目光落在他今天的造型上，歐泊今天演的就不是個人, 是個不大正經的風流妖怪，因此衣服鬆鬆垮垮，改露的基本都露了。
沈曜視線往下就看見他筆直修長的兩條長腿——歐泊還為了風涼，把本來就像是碎布般的衣服下襬塞到了腰帶裡，露出墊在裡面的白色短款褲子。
他本來覺得也沒甚麼的，男孩子的腿給人看看又怎麼了！
但沈曜這麼皺著眉一看，歐泊忽然覺得自己有傷風化了。
“咳。”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低下頭把衣服下襬從自己的褲腰帶裡扯出來。
沈曜視線又往上落了落，看向他敞開的胸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晃晃悠悠地引人窺探。
歐泊默默提了提自己胸口的布片，清了清嗓子：“咳，這是角色需要。”
“我平時還是……”
沈曜抬起眼看他，歐泊又覺得自己幹嘛一副這麼心虛的樣子，他這也沒甚麼啊，但到底還是一本正經地說了下去，“很守男德的。”
沈曜低低笑了一聲，總算收回了目光：“我知道，我就是怕你著涼了。”
歐泊仰頭看了看這燦爛的陽光，覺得他恐怕在睜眼說瞎話。
但沈曜這會兒正開啟了飯盒，絲絲縷縷的飯香從裡面飄出來，歐泊立刻點頭：“嗯嗯，你說甚麼都對！買了甚麼呀？”
沈曜垂下眼：“買了只雞，給你燉了雞湯，加了菌菇燉的，一點都不油，你嚐嚐。”
他一邊幫歐泊盛湯，一邊讓他看其他的菜色，“還有椒鹽土豆泥，蜜汁烤肉……”
歐泊表情逐漸放空：“等一下，這不會是你做的吧？”
他微微睜大眼睛，求證般看向沈曜。
沈曜眨了眨眼，遲疑著說：“你讓我給你帶飯，應該就是想吃我做的吧？不然為甚麼不叫外賣？”
歐泊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一會兒，他微微張嘴喃喃道：“對啊，我為甚麼不叫外賣？”
“我只是想……”
叫你過來一起吃飯而已，誰知道還讓沈曜誤會了意思，他居然認認真真幫自己做了一份午飯。
歐泊傻笑著揉了揉自己的臉，還都是他愛吃的。
雖然是個誤會，但歐泊還是決定好好感謝沈曜的這份心意，他拿起筷子，忍不住偷瞄了沈曜一眼，問：“是你戴著頭盔、護手全副武裝做的嗎？”
沈曜啞然失笑，他想起當初在歐泊家，他曾經就想給歐泊做一次飯的，但因為沒甚麼器具，所以只能遺憾作罷。
這一次，也算是完成了當初的承諾。
沈曜抬起眼看他：“雖然我做飯可能比較麻煩，但味道應該還是不錯的。”
歐泊嘴裡已經喝了一大口雞湯了，他煞有介事地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沈曜這才笑起來，他由衷地鬆了口氣——歐泊看起來和平日裡沒甚麼兩樣，說不定還要更悠哉一點，看來那個鬧劇插曲確實沒讓他有甚麼想法。
但沈曜還是想跟他說些事情。
可惜現在劇組人多眼雜，實在不適合用來說話。
他正要跟歐泊說點甚麼，那邊樂歌已經風風火火衝了過來，似乎壓根沒看見沈曜也在這裡，一股腦開口：“我有想法了，一會兒就能拍……嗯？你怎麼吃起來了，製片不是說還沒點飯嗎？”
歐泊一邊往嘴裡扒拉雞湯泡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回答，神色裡還有幾分得意：“小沈弟弟給我送的，他親手做的，怎麼樣，香嗎？”
“香香香。”樂歌敷衍地點了點頭，“你開吃了正好，快點吃完，一會兒我們接著拍……這麼多你吃的完嗎？”
“嘖，給我也看餓了，拿個碗給我，我也在這吃點算了。”
“不許！”歐泊立刻把保溫桶整個抱起，一副護食的模樣，“是給你做的嗎你就蹭？”
樂歌已經拿起了筷子：“我能白吃你的嗎？我回頭請你們吃好的。”
歐泊一臉不屑地豎起了手指，微微搖擺：“用錢買得到的，能是珍貴的嗎？”
“你這話說得。”樂歌笑起來，“但我這次不給錢讓你珍貴一下？”
歐泊表情嚴肅：“律師函警告。”
沈曜笑起來：“你也吃不完，分他一點吧。”
歐泊委屈：“我怎麼吃不完了！”
沈曜看了看自己做足了分量的一餐：“你吃得完？”
歐泊理直氣壯：“我吃不完兜著走，我連你的小保溫盒一起抱走。”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哎，你自己吃了沒有啊？”
沈曜還沒來得及開口，樂歌一擺手：“我一會兒請他吃，馬上就讓製片給他定點好的。”
沈曜剛想說不用，那邊樂歌一股不容分說的氣勢，對著歐泊敲了敲碗：“分我點。”
歐泊嘆了口氣：“你真是我見過最有錢的要飯的。”
他不情不願地分了一點給樂歌，拉著沈曜坐到自己身邊。
樂歌心滿意足地吃了兩口，一邊和歐泊講著剛剛改動完的劇本，沈曜坐在一旁，他難得看到歐泊認真工作的樣子，一時間還覺得有點新奇。
他聽著樂歌剛剛整理出來的新的人設，託著下巴思索著甚麼，他勾勾手指：“你把你那個歌再放一遍，一邊聽著你再說一遍，我找找氣氛。”
他們商量著，沈曜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
兩人對完了新改的劇本，歐泊回過頭來露出歉意：“哎，今天忙得厲害，本來預定下午能結束的，可能要你……”
“沒事。”沈曜笑笑，“我今天沒甚麼事，就在這裡陪你好了，正好我也學習一下，怎麼鍛鍊自己的演技。”
“哎呀，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歐泊朝他擠了擠眼，自己活動了下身體，把包得嚴嚴實實的胸口又拉下來點，“我準備好了。”
“快點，下班以後我還找弟弟玩去呢。”
樂歌也放下碗筷站起來：“你一遍過就能行。”
他擺了擺手，“你跟導演先試一遍。”
沈曜目光專注著看著歐泊。
樂歌吃了他的飯，對他的態度也十分好，笑了一聲問：“你看過他演戲沒有？”
沈曜回過神，帶著一貫和不太熟的人聊天時的淡漠拘謹：“沒有。”
“那可得好好看看。”樂歌露出笑意，“我跟你說，好多人都因為他長得好看，小瞧了他。”
“要我說，他在演技方面，絕對是天才等級的。”
他興致勃勃地盤起腿，“總是有這樣的人的，你只要讓他理解了這個人物的存在，他自然而然就會知道甚麼時候該做甚麼表情，甚麼時候該用甚麼樣的語氣。”
“你說要跟他說，如果是客套話還好，你要是認真的，我勸你收手。”
“學不來的，學他只能學得一頭霧水。”
沈曜沉默了一會兒，他遲疑著問：“你是……歐泊的粉絲嗎？”
樂歌當即跳腳：“你罵誰呢！”
“我是個客觀的甲方。”
沈曜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哦。”
他扭頭看著歐泊，眼裡帶上點笑意：“我當然知道他是天才。”
“也不只是演戲方面，他在各種方面，都是理所當然的天才。”
樂歌無言：“……你才是他的粉絲吧！”
作者有話要說：沈曜：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