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府書房,燭火搖曳,殷灼坐在書案後聽著九洲的彙報。
“王爺,據暗影衛回報,今夜酉時三點左右,有三輛馬車停在那扇小門前,之後有十一名精心妝扮的姑娘乘上馬車離開宅子,這三輛馬車停在湖邊後,有五隻小船將她們送到湖心的一艘畫舫上,那艘畫舫周圍有四隻烏篷小船把守,子時左右,那艘畫舫劃回湖邊的一處隱蔽角落,那裡停著十輛馬車,之後船上下來十名戴著面具的男子,帶著各自買下的姑娘乘車離開,暗影衛一路跟蹤,查到了其中九位買家的身份,一位青衫公子的馬車中途拐入一條衚衕後,憑空消失,應是幻術一類的妖法。”
彙報完後,九洲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上前放到書案上,殷灼拿起名單,快速瀏覽一遍,視線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多停了一下,旋即淡淡移開,兩指夾著名單伸入燈罩之中,明黃色的火焰很快將九個名字吞沒,化為灰燼。
翌日,林夭比往常起得遲了些,拿著一個盆開啟房門時,燦爛陽光迎面而來,她抬起一隻手擋了擋,由衷道:“天氣真好啊。”
兩名丫鬟走了過來,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淡青色衣裙,眉眼彎彎,看著可愛討喜。
走近後,兩人福身行禮請安,林夭聽見聲音,垂目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這兩小姑娘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轉個面,就是在互相照鏡子。
這兩小姑娘一個喚小雨,一個喚小雪。
兩人麻利地伺候林夭梳洗完後,一人留在身邊伺候,一人去廚房端來今日的早膳。
一碗晶瑩剔透的水晶粥,兩碟精緻可口的小菜,外加一盤糕點。
本以為離開賊窩便再也享受不到貴族小姐般的待遇,沒想到,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林夭不禁感慨自己這天生的富貴好命,若非落到那個死老頭手裡,自己現在定然已經被封了個公主郡主之類的。
小雪端著空碗空碟離開房間後,小雨開始給林夭講起府裡的規矩,才說三條,飛絮便過來了。
“林姑娘,少爺在四季閣等您,請隨小的來。”
四季閣位於宅子北邊,與林夭的居所隔得不遠,穿過一個園子便到了。
昨夜更深露重,視野不夠開闊,今日天光晴好,視野一覽無遺,林夭暗暗驚歎於這宅子的一眼望不到頭,目光掃到那些花燈時,隨口問了問原先掛著的紅燈籠,飛絮說當柴火燒了。
四季閣中花木疏朗,窗欞上也糊著明透窗紗,室內一派明朗。
林夭進門時隔著鏤空的山水屏風,一眼便看見柳美男正坐在裡面下棋。
聽見她的腳步聲,柳無心抬頭看了一眼,今日他並未戴面具,驚鴻一瞥,林夭驚歎於這世間怎會有如此清秀絕倫的男子,若非是個妖孽,那便是爹孃基因太好了。
“過來吧。”
林夭很快平復好心緒,朝他走了過去。
“坐。”
林夭在他對面坐下,看著那雙堪比鋼琴家的手執棋落下,煞是賞心悅目。
“會下棋嗎?”他頭也不抬地問道,指間已夾起一顆白子。
林夭誠實地搖了一下頭,前世就會下個五子棋,今生更是連棋盤都沒見到過。
“我教你。”
他將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撿回棋罐,優雅的動作中自帶幾分飄逸,林夭本要好心幫他,然手剛伸出去便被他不知哪裡變出來的摺扇敲了一下,只得悻悻收回。
事實證明,學圍棋是要看八字的,八字不合,天理來了也沒用。
柳無心看著棋盤上自尋死路的白子,意味深長地看林夭一眼,兩指一鬆,夾起的黑子重新落回罐中,漫不經心地道:“本以為是個聰明丫頭,沒想到…”他拖著長長的餘音頓住,頗有種朽木不可雕也的一言難盡之感。
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今生自詡天資聰慧的林夭怎容得了別人這般鄙視,拳頭一攥,伸出五根顆顆分明的手指頭,神氣十足地道:“敢不敢跟我比五子棋?”
他揚眉問道:“如何比法?”
林夭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奸笑,旋即裝模作樣地擺擺衣袖,正襟危坐地授起課來。
“這所謂五子棋,顧名思義,便是五子連成一線,”
“懂了。”
“。。。。。。”
還沒賣弄一會兒自己的淵博學識就被人截胡,林夭心中頓時躥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鬥志高昂,轉瞬之間,又換回那副天然恬靜的模樣,然面上一分一毫的變化皆落入那雙細長的丹鳳眼中。
“念你是新手,你先下吧。”
柳無心也不推辭,執起黑子落於棋盤中心,林夭按照慣例將白子落於黑子的斜對角。
隨著黑白棋子的交替落下,林夭心中一雪前恥的熊熊烈火漸漸熄滅,隨著黑棋五子連珠,嚓地一聲,熄得連火星子也不剩。
第二盤,林夭決定採取聊天戰術轉移柳美男的注意力,再趁其不備設好陷阱,一舉拿下。
“少爺,我聽小雨講了些府裡的規距,一是不得大吵大鬧,二是不得私自外出,三是不得違抗少爺你,這第一條倒是合情合理,畢竟噪音有損身心健康,這第二條不得私自外出,是說外出時都要跟少爺你報備一聲嗎?”
他說道:“是沒有我的准許,不得外出。”
林夭面上乖巧地點了一下頭,心裡卻默默翻了一個白眼,而後繼續請教。
“那這第三條,不得違抗少爺你,那若是違抗了,是要罰跪還是打板子?”
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林夭不禁打了個寒戰,心下嘀咕道:該不會是甚麼慘不忍睹的十大酷刑吧,這柳美男該不會是個比師父還變態的妖孽吧,夫君啊,你怎麼還不來找你媳婦,好歹你媳婦長得也算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又天資聰慧,醫術精湛…
叩――,林夭從自我陶醉中回過神來,黑棋已五子連珠。
小雪貂似乎感應到小主人的心聲,埋頭吃肉的小腦袋冷不丁抬了一下,而後,繼續虎虎生威地享用美食。
吃飽喝足後,殷澈帶著小雪貂準備去睿王府串個門,經過一間酒樓時,被人從身後叫住。
“六殿下,太子殿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