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期不是特別愛吃西餐, 他爸媽喜歡,聽周澤期說起奚水最近天熱厭食,就把家裡剛到的兩份牛排送了過來,捎帶還有一些別的蔬菜。
雖然不愛吃西餐, 但周澤期的廚藝是沒問題的。
鵝肝烤吐司, 什錦天婦羅, 做了好幾個平時不常做的菜。
奚水會在旁邊打下手,旁邊擦擦盤子,端端菜甚麼的。
今天奚水胃口出奇地好, 一整塊牛排他都吃完了。
周澤期反而沒胃口了, 他放下刀叉, “你不會是吃我做的飯吃膩了吧?”
“......”
奚水看了周澤期一眼,搖了搖頭,“這個不也是你做的?”
“想吃點新鮮的,對嗎?”周澤期伏在桌面上,微微傾身, 意有所指。
奚水咬了一大口烤得焦焦脆脆的吐司, “你做甚麼我都覺得好吃。”
周澤期看了奚水一會兒,給奚水面前的水杯又加滿了水, “後天演出?”
“對,”奚水答完, 吃東西的動作猛然僵住, 他擦了擦手站起來,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老師給了我們入場票, 每個人一張, 前三排的位置哦。”
“這個票很難搶的, 我們班只是這次演出的小蝦米,還有很多其他的大佬,國舞的首席也有節目,她超級厲害!”
周澤期接過奚水遞過來的票,“你不讓阿姨去?”
“我問過她了,她說讓你去。”
周澤期沉吟了會兒,話題陡然一變,“你看我手機了?”
剛剛奚水說“漂亮老婆”,周澤期沒有立即問奚水,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奚水給周澤期的碟子裡放了一份鵝肝吐司,眼皮垂下,有些不自在,“我沒有懷疑你甚麼,我就是翻身看見了你的手機,一開啟就是相簿。”
奚水用叉子戳著盤子,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去,很少像現在一般仔細思考琢磨,張了好幾次口,都覺得即將說出口的話可能還是無法完全表達自己的心情。
“其實......”他語速緩緩的,抬眼直直看著周澤期,“你儲存了那麼多張照片,一開始,你就可以告訴我的。”
周澤期微微歪頭,笑了,“告訴你?”
“奚水,”周澤期叫他的名字,清晰從容,“你知道你在他們眼中是甚麼形象嗎?”
奚水雖然不太明白這和自己說的話有甚麼關係,但還是點了點頭,“知道,很帥的形象。”
周澤期:“......”
除了學校,奚水經常會出現各種國際芭蕾賽事的舞臺上,或者各大劇院的舞臺上,他是京舞的招牌,更是京大的招牌,渾身上下找不出任何缺點的人。
除了林小金在的時候,他大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學習以外的娛樂幾乎沒有。奚水站在舞臺灼亮的燈光底下,他是京舞所有人都認可的未來能挑起國內芭蕾大梁的舞者。
哪怕周澤期並沒有比他差太多。
但面對喜歡的人時,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是審視檢查自身是否夠格,而得到的結果,一般都是主觀上的不夠格。
面對奚水,周澤期一點把握都沒有。
奚水沉默了會兒,突然問,“你看過我很多演出嗎?”
周澤期回答得很漫不經心,“時間允許的話,我都去看過。”
“你怎麼不和我說?”
“說甚麼?”
“說你很早就喜歡我了啊。”
“沒必要,”周澤期敲了兩下桌面,讓奚水繼續吃飯,“再說了,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可是,你要是告訴了我,我會很感動的。”
周澤期笑了聲,“誰要你感動了?”
奚水抿了抿唇,看著盤子裡的兩小撮茴香從清晰到一片模糊的綠,“你這樣,我會很心疼你的。”
他的眼淚快掉下來之前,周澤期起身伸手及時接住,“你現在有為你之前利用我減肥感到愧疚嗎?”
奚水睫毛溼潤,絞在一起,眼睛又亮又潤,“誒呀。”
周澤期坐回去,“呀甚麼呀,笨蛋。”
周澤期的聰明是在各方面都能體現出來的,比如他喜歡奚水,第一時間就能察覺出來,但奚水就不一樣,他只能笨拙地尋找一些藉口去接近喜歡的人。
幸好,不管聰明與否,他們都在努力朝對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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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期在洗漱時,奚水跑回家把已經很久沒拿出來的相簿抱了過來,比A4紙還要大一圈,裝訂厚重華麗。
這是奚水從高一到大一所有在舞臺上拍下來的照片,有的是老師同學拍的,有的是父母拍的,有的是專業攝影師拍的。李婉芝說記錄成長很重要。
照片會從很多不同的角度拍攝,舞臺下,舞臺兩側,舞臺斜前方,舞臺後方,舞臺上方,各種角度。
奚水直接跳過了高一和高二上學期,直接從高二下學期開始翻以舞臺兩側和舞臺斜前方角度拍攝的照片。
如果有電子版的話,奚水還能放大,但這種照片,奚水只能坐在最亮的光源處苦苦尋找。
如果周澤期在的話,以舞臺正後方的角度,一定能拍到觀眾席,有些劇院的觀眾席容量不怎麼大,而且以周澤期這財大氣粗,他買的位置一定靠前。
奚水找到了第一張有周澤期的照片,從舞臺斜前方拍下來的,周澤期在第二排,對方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微微抬著頭,黑色的衛衣,哪怕是拍得有些模糊,距離有些遠,但奚水依舊一眼就認出來了對方。
奚水小心翼翼地把這張照片抽了出來。
這是在申城大劇院演出。
第二張,他們高中的五四文藝匯演,因為舉辦地點是在校外,當時還吸引了不少校外的人來觀看,這一張是所有舞者背對著舞臺,和底下同學還有觀眾的合影。
周澤期沒有位置,站在最邊上的走道上。
...
幾乎每場演出,周澤期都在。
奚水趴在床上,吸了吸鼻子,難怪上次他和周澤期拉鉤,周澤期說你在舞臺上,他在舞臺下,每場演出他都一定會在,他不是撒謊,也不是承諾,他是真的做到了才說的。
五十二張照片,三十七場演出,十三個城市,三個國家,周澤期在角落裡當了奚水三年的觀眾。
不起眼的配角,在第四年時,終於登臺成為了主角。
周澤期從浴室出來時,他睡覺時不穿上衣,就一條很寬鬆的長睡褲,沒完全擦掉的水漬順著腹肌線條往下滾落,看見奚水窩在被子裡出神,他走過去把人一把抱在懷裡,埋進奚水頸窩狠狠吸了一口,“寶寶好乖。”
奚水沒反應。
“怎麼了?”
奚水把那一沓照片從被子裡遞了出來,“這些是從相簿裡抽出來的,都有你。”
周澤期低頭掃了眼那些照片,伸手接過,看都沒看都放在了床頭櫃上,摸了摸奚水的頭髮,“為這個?”
“嗯。”奚水低低地嗯了聲。
“嗯......很感動嗎?”周澤期捏著奚水的下巴,他湊下去,親了親奚水,“那付出點實際行動?”
奚水現在都快感動死了,周澤期就是要月亮他也願意摘,想都沒想就點頭,“好。”
周澤期眸色幽暗,他貼著奚水微熱的耳廓,說了句甚麼,奚水的臉立馬從脖子根開始紅,“我不會。”
“寶寶這麼聰明,怎麼會不會?”
奚水手掌貼著周澤期的胸膛,他能感受到對方近在咫尺的沉穩又有力的心跳,“那,那明天我試試吧。”
周澤期沒再為難奚水,他把人整個抱起來,抵在床頭和牆壁的夾角,“那今天就學著,看我怎麼做的。”
奚水倒是想學,但每次到了後邊,他都覺得自己已經神志不清,完全無法思考。
這次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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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奚水練了早功,從家裡找了一本新相簿,把有周澤期的照片一張一張放進去,他放好之後,門鈴響了起來。
奚水從貓眼裡看了眼外面,看見來人,他連忙開啟了門,“爸爸。”
“我敲隔壁,沒人開門。”奚不遙表情平靜,似乎對奚水呆在周澤期家裡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他走進來,看見茶几上的相簿,“怎麼把照片都翻出來了?”
奚水關上門,“就,看看。”
爸爸不喜歡周澤期,他還是儘量少提比較好。
奚不遙沒再問,他在沙發上坐下,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茶几上,挨著相簿,“護照,還有你的一些證書。”
奚水點了點頭,“好,謝謝爸爸。”
他答完,給奚不遙倒了杯水,奚不遙沒喝水,回頭往主臥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皺眉,“他還沒起?”
奚水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最近訓練特別忙。”
奚不遙的眉頭還是皺著,“年輕人,賴床不是甚麼好習慣,以後還要你照顧他不成?”
“沒有,平時都是他照顧我的。”奚水立馬說道。
“那你呢?”奚不遙問。
“我甚麼?”奚水不明白。
“你做甚麼?”
奚水抓了抓膝蓋,“我負責吃。”
奚不遙:“......”
奚水自己也覺得難為情,他補充道:“我還喂貓,他做飯我會幫忙洗菜,我也會晾衣服。”
奚不遙沉思了一會兒,聲音放低,“雖然這種話應該讓你媽媽來和你說,但她最近很忙,估計顧不上,就讓我來了,你媽媽說,讓你別太懶。”
這話只能和奚水說,當著別人面,奚不遙肯定不會說奚水不對。
奚水:“我很勤快的呀。”
奚水:“我能做的我都做。”
奚不遙看著奚水。
過了幾秒鐘,奚不遙還要說話,身後主臥的門被拉開。
周澤期穿戴整齊走了出來,眉眼帶著剛睡醒的倦怠,頭髮稍亂,他走到奚不遙對面坐下,緩緩道:“叔叔,我不需要奚水為我做甚麼,他只管跳舞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