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觸感還有些許殘留,晉冥僵硬的身體在少年與他拉開一些距離後,還未徹底放鬆下來。
夜風拂過,那一小片被觸碰過的地方也格外不同,明明感覺到的是比周圍的更有涼意,但偏偏晉冥卻覺得更渴了,而這種渴,還伴著一點燥。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盯住了杜逸安同樣的地方。
少年的面板是白的,尤其是在這樣的夜色下,岸上幾縷燈光淺淺地照過來,他面板上的那種白更具夜的冷意,讓人看著,就要去觸碰。就像是熱得不行的人,看到了一塊冰,本能的想以其降溫。
杜逸安坐在了岸邊的石階上,身旁人牢牢注視著自己,他便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那目光有些探究,也有些渴望。
杜逸安斜睨了一眼還直勾勾盯著的晉冥,勾著笑將下巴稍微抬起來一些。
少年白皙又敏感的脖頸更露出來一些,方便某人接下來好肆意妄為。
一個很明顯的暗示。
晉冥不是人類,略遲鈍了些,但他還是接收到了少年發出的訊號。
他想著,那的確很舒服,或許安也會喜歡。
少年漂亮的眼睛很快微微大睜,像是在意外竟然真有的麻麻的感覺,彷彿是天雷過後殘留在體內遊走的那些餘電,沒有痛感,酥酥麻麻傳遍全身。繼而他又像是很快適應了這種酥麻感,眼睛也享受地半眯了起來,而手則隨意搭放在半跪在他身前埋首在他頸間的男人肩上。
像是杜逸安給晉冥吃過的一名叫冰激凌的人類食物,一開始的確是涼涼的甜甜的,很舒服。但熱度,會使冰融化。
晉冥更加口渴了,燥熱感也在加重。
他不明白是為甚麼,只本能地舔著正在快速融化的冰。
從未有過的顫慄感讓杜逸安重新睜大了眼睛,隨即他攬著他學會了他沒教過的一些東西的星球意識體,換了個地方。
小鎮上人少了,但不是沒人了。
再在那裡待下去,影響不好。
還有就是……
少年殷紅的嘴唇微張,是晉冥從來沒聽過的聲音,很輕很細,又很柔很軟,同時伴著滾燙的熱度。
剛巧,正在晉冥耳邊。
晉冥熱壞了。
那種熱度,不是這個星系裡的光能恆星照到他身上的那種熱,而是像從他身體裡最深處出現的,急需找個出口噴發。
“怎麼了?”少年的聲音仍然很低,帶著道不盡的誘惑。他白皙的脖子上出現了不少新鮮的痕跡,眼尾也微微染著紅,比平時更加漂亮的眼睛裡也蒙上一層水霧,正懶懶地看著或許本人並不知道呼吸有多重的星球意識體。
熱、渴,同時看著眼前的少年時,晉冥還升起了食慾。
這感覺太過陌生,他下意識地警惕著,同時又退開了一些,他是不需要食物的,更不想傷害少年。
杜逸安看著他這反應,半是安撫又半是引導道:“你想做甚麼就做吧。”
想做甚麼?
晉冥的影片落在對面人的眼睛、鼻尖、嘴唇、下巴與喉嚨上,他很想咬他。
晉冥皺眉,然後身形從房間裡消失。
衣服都亂了正期待著接下來的步驟的杜逸安:“……??”
杜逸安呆了好幾秒,確定晉冥是真的離開了,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到嘴邊了又化成無奈的笑。
想到某人可能是真的跑去喝水了,杜逸安笑出了聲,有點笨,但也有些過分可愛了。
房間裡的笑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癱倒在床上的杜逸安開啟了星網才停下來,他翻出剛剛在河邊的照片。
放河燈的時候杜逸安就拍了幾張,一番挑選後,他選自己最滿意的一張發在自己的主頁上,簡潔地標了“花燈節”三個字。
JM星星主的主頁最新動態,“花燈節”下面,是兩盞荷花小燈相依飄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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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杜逸安這邊愜意的約會不同,其他人仍處於高度緊張中。
喬娜已經到JM星有兩天了,這次她沒做偽裝,而有上一回的經驗,她也知道想要直接見到杜逸安並沒有那麼容易,於是,她先去找的是杜城。
那日那個由變異人聯合的組織向JM星發動攻擊時,杜城也在JM星。
從首都星離開時,杜城的確有被杜昆明的話影響到一些,但他到JM星後就很快清醒過來,只相信自己所查到的。
只不過事情到底是發生在太久之前了,目前案件也沒有新的線索,而藍因受害的所有關聯者也在其後被滅了口,杜城正是一籌莫展,然後就跟JM星所有人一樣,看見了那一場與死亡接近的煙花秀。
這場煙花秀帶來的,不僅是極度危險的武器,還有另一批變異人受害者,而他們的遭遇比JM星上的更加慘不忍睹。
那場煙花就是他們的怒火與悲慼。
而他們以血淚控訴的,正是杜昆明。
之後,更是有杜昆明的音訊為證。
杜城在見到喬娜時,反覆檢查的正是那段簡潔的音訊。而無論他查多少次,都不是虛假的。
而每查一遍,杜城的心也就沉一分。
他感到憤怒,也感到心驚。
這樣一個人,是一國元帥,而在之前,他還滿口親情地利用著他,讓他來JM星探查杜逸安。
他想到了很多人,曾經許許多多場戰役後那些對杜昆明感激涕零的人們,還有JM星上的變異人,還有那個變異人小孩小陽。
一個連那樣小的孩子都不放過的人,會好心收養別人的孩子嗎?
他一直以來的嚴父形象,對他們的精心教導,又是否是一另一場籌謀?
這個疑惑,似乎在喬娜身上得到了解答。
“我不是甚麼戰友遺留下的孤兒,我是貝露星一個夜之間被摧毀焚燒的家庭的孩子,”喬娜用著令杜城陌生的語氣說著,“他以為我年紀小甚麼都記不住,但可能就是上天也不想讓我忘記,我記得,當時帶人來的,是他最得力的親屬,他們口稱著‘將軍’。”
“為甚麼?”杜城不解,同時翻著喬娜口中的年份,查詢貝露星當時與之相關的事件,資訊很快出來了。
光屏上的事後照片停留在被摧毀得面目全非的貝露星王室,那裡,成了一片焦土。
貝露星,用作變異人實驗的主材料,星石。
喬娜譏諷地笑著,坐在杜城對面,問他:“你說,他到底有多變態?把自己殺害的人的女兒養在身邊,聽她叫他父親,看她在他身邊活得小心翼翼。他是不是很享受那種快感?”
說罷,她看向杜城,果不其然,杜城有些承受不住了。
一個能犧牲無數無辜者去做那樣的實驗的,甚至還將他們轉移到黑市,讓他們經歷那樣的絕望與痛苦,他真的有那個愛心收養孤兒嗎?
杜城看著自己的手掌,他進階了,而除開喬娜的特殊身份,老三老四都各有所長。除了曾經精體雙廢的老么。
是啊,杜逸安是他的親兒子,但他對他不聞不問,親兒子在外受了委屈欺負,他也只讓他忍受反省。他都沒在乎過自己的孩子,又怎麼可能在乎他們這些別人的?
甚至於,他連親兒子都在監視管控著。
杜城很難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的父母是不是也和喬娜一樣,當年並不是因為戰事犧牲,而可能是發現了他的事或阻止了,而被……
杜城死死按著自己的額頭,閉上眼睛不願再想。
喬娜瞧他那樣,也不再刺激。杜城雖然蠢,但她倒也願意相信他的為人。
不知過了多久,杜城深吸了一口氣,好似又恢復了杜少校該有的樣子。
“你說的事我已經明白了,不過,這點證據,是不足以說明甚麼的。”
“怎麼就不能?”喬娜等了這半天,卻聽來這句話,當即便怒了。
杜城道:“你冷靜點。我只是基於事實。你當時的年齡太小,證詞是不會作數的,而你所說的領頭者,現在也早就不在了。他說的是‘將軍’,而不是杜昆明。”
說到這裡,藍因也來了。
“他說的沒錯,”藍因道,“事實上,這些天的事,和星主給出的音訊,都不是有效證據。”
啟動滅星的變異人,其實並沒有直接拿到實驗室幕後主使就是杜昆明的證據,他們只是由那個帶著他們逃脫的變異人一步步發現,而那時,變異人們身上根本沒有可以記錄的通訊裝置,他們儲存不了那些證據,等他們事後想起,也早被人銷燬了。
他們錄製的那段影片,說到底也是他們一方的言論,沒有物證。哪怕是人證,他們親眼看見是杜昆明策劃了一切嗎?
他們看見他抓普通人做實驗了?還是看見他跟黑市的交易了?沒有,通通沒有。
而那段暴露出來的音訊也是一樣。即便證明它是真實的,不是偽造的,也不能給杜昆明定甚麼切實的罪。“JM星不存在了”,這句話有很多漏洞,它可以JM星在我心裡不存在了,又或者是JM星的環境汙染不存在了,並不是“JM星今晚就被我毀了,不存在了”。
那個“失敗品”是一樣的道理。失敗品就一定特指變異人嗎?也可以是機器人啊。
這些都不能證明杜昆明真的參與了非法實驗,現在是在調查了,但大皇子那邊調查不出甚麼有力證據,杜昆明依舊還是帝國元帥。
現在最緊要的,就是找出新的證據,最好的是具有決定性的。
但這顯然,並不會容易。
與此同時,某星球上的一處極為隱蔽的實驗室內。
如今被監視起來的杜昆明不方便聯絡,他們這個實驗室的人正在考慮要不要迅速轉移。
他們這次出的意外實在有點多,[滅星]的攻擊能力大大低於預期,沒對JM星造成絲毫傷害,而變異人們又脫離了控制,還被曝出有晶片的事。
其實關於晶片的事,實驗室的人也是懵逼的。
晶片的確是可以起到監視的作用,但主要的用途還是銷燬。它根本不存在甚麼記錄人記憶的能力,變異人到底也還屬於人類,他們的大腦是和機器不一樣的,記憶也不是像看個監控回放。更何況,他們向來謹慎,即便真的有可以錄取記憶的晶片,他們也根本不會用到這些隨時可以被銷燬的失敗品身上。
所以,JM星說的甚麼受害者的回憶晶片,完全是假的。
但這些,他們是沒法跟外界解釋的。
不過現在緊要的,還是要不要轉移的問題。
元帥在首都星暫時無法聯絡,他們要是貿然行動,又不一定安全,但繼續待在這裡,莫名的又讓人不安。
就在這時,他們看見了JM星星主發的最新動態。
杜逸安是他們近期任務目標之一,他們自然是有特殊關注的。
因而他發了動態,他們這邊也立馬收到相關訊息和影片。
杜逸安發的動態上只是一條河,兩隻花燈,而他們的人傳回來的,則是藉著自拍鏡頭清晰拍的杜逸安與他那個戀人一起在河邊的身影。
所有人都驚了。
“他沒死!他居然沒死!”
因為[滅星]沒達到預期最近有點犯病的博士登時盯緊了光屏上的人影。
二把手擔心他又要瘋。
[滅星]已經失敗了,沒想到這個藥劑也會失敗。要知道,他們的人隨身攜帶著一種儀器,那種儀器是和那款特殊藥劑有反應的,能測出藥劑成分還在不在杜逸安體內。而那日,他們安插的人是那檔節目的工作人員之一,是特意測過,且反覆多次測過。
而節目組後來剪輯的宵夜彩蛋,也完全能看見杜逸安是真的吃下去了的。
要知道,那種特殊藥劑,一支就足以毒死一整片軍隊,而它的可怕之處還在於,任何醫療裝置都檢測不出,食用初期也會無異常,等到滲透到血液中後,那死亡便是相當迅速的。
但現在,杜逸安還活得好好的,甚至還愜意地跟著他的男友約會。
難以置信,就像[滅星]一樣,事實又直接擺在他們面前,讓他們不得不相信。
原本以為要瘋的博士這次沒瘋,而是死死盯著杜逸安,顫抖地指著:“他!我要他!他一定會是最完美的試驗體,比001號還要完美!”
“讓杜昆明一定要把他給我弄來!”
……
除了某些喪心病狂的科學家們,星網的網友們也很快發現了杜逸安新發的動態。
那上面只是簡單的一張圖,簡單的“花燈節”三個字。
圖是清河鎮的夜景,就是河邊,河上飄著兩盞荷花燈,有眼尖的網友將照片放大數倍後發現,那燈上還寫著字。
一盞字型別有韻味但沒人看得懂寫了甚麼,另一盞上畫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樹用藤蔓和枝葉牢牢地裹著一個少年。
有人評論了一句:“這樹想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