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環境中,只有擂臺的邊緣帶有一圈紅色的暗光。
而那些紅色的暗光照著的地方,隨處可見沒被清理乾淨的血漬。無人在意,或者那些隱匿在黑暗看臺中看不清臉識不清身份的看客們,愛的正是這樣的骯髒與血腥。
鏡頭在晃,是影片的主人在大口喘息,他剛剛被對手用帶著尖釘的拳頭錘了好幾下頭部,儘管打鬥過程中他已經盡全力護住頭部,但仍然頭暈目眩快要支撐不住了。
站在擂臺另一側的人沒有放鬆警惕,那人面色痛苦,場外有一陣又一陣的起鬨聲,無不充斥著暴力。
最後,那人也無法忍受,嘶吼著朝著影片的主角衝了過來。
或許是瀕死後的求生本能,又或許是衝過來的對手自己放棄了活命的機會,最後,他反殺了對手。
他成功活了下來,但這並不是甚麼值得慶幸的是。他跪倒在擂臺上,看著對手的屍體悲痛大叫,叫著的,是死去的對手的名字。
他們本來不是敵人,而是親兄弟。
但很不幸,他們兄弟倆都成了那場變異事件的受害者,更加不幸的是,他們還被一起抓來這個黑市,最終成了對手。
看到這條影片的觀眾已經哽咽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可這並不是結束。影片閃爍了幾下,又放起了後來的,不同的對手,同樣的變異人,同樣的慘烈死法和無數恐怖的致命傷。
看臺上的人根本不能稱之為人,他們在為這一切狂歡吶喊,但他們始終在黑暗裡,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他們見不得光。
一條影片結束,還有別的。
這次的主角大概是個女孩,她被關在窄小的籠子裡,身上沒有衣物遮擋,她只能用頭髮和尾巴儘量遮住自己最後的尊嚴,可籠子四面八方都能被看見,她被懸掛在半空,底下是無數醜陋噁心的人,對著她露出垂涎的目光和魔鬼一樣的利爪。
她像商品,在被拍賣。
很快,價格高到了一個極為離譜的地步。最終的勝利者擁有了商品的使用權。
接下來的畫面無數觀眾不忍再看。
這裡是地獄,這裡不是人類可以承受得住的地方。
或許有人要說了,變異人怎麼算是人類呢?
但睜開眼睛看看吧!看看那些變異人曾經的模樣,他們跟普通人有甚麼區別?不,他們要比普通人悲慘得多。
他們太過不幸了,他們也遭遇了太多不公的對待,他們需要一個真相,也需要讓他們看見加害者被處以極刑。
是的,他們的確差點毀了JM星,傷害無數無辜者,但他們只是在被利用罷了,真正想要毀滅這顆星球的,想要無數無辜者陪葬的另有他人。
“我真的受不了,哭了一天了!”
“太難過了,星際不是和平的嗎?為甚麼還會有這樣的事情?”
“我那天就是JM星上,但是真的,恨不起來,我只希望幕後真兇趕緊去死!”
“幕後真兇給爺死+1!TM的,到底是怎麼樣的垃圾才能做出這種事來?”
“那些人全都該體驗一遍他們的痛苦,死亡對他們來說太輕巧了!”
“沒錯!一個都不能放過,這事一定要徹查!”
“我,雖然可能沒甚麼用,還可能會很聖母,但還是懇請星主從輕發落,他們只是被利用了,請給他們改過的機會!”
影片釋出不過半天,星網上已經有無數人對JM星發出請求了,那些變異人實在太慘了,他們不該再承受更多。錯的並不是他們,而是真正的兇手。
網友們在為變異人們發出聲援,也對真兇無比憎惡。第一視角的影片,讓很多人都能體會到當事人的絕望和痛苦,只是稍一代入,對那個黑市還有那裡的看客買家,以及有關變異人的實驗室,他們都是咬牙切齒。
雖然存在著一部分冷漠的人,但人們都是接受過教育的,絕大部分都渴望和平,渴望自己生活的環境是安全的,對這樣的惡,都希望看見它被懲罰。
惡,就該有惡報。世界需要秩序。
而就在群眾的情緒上升到最高點時,JM星官網又丟擲了一枚炸.彈,讓本就不平靜的星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今晚JM星就不會存在了,那些失敗品也可以一起消失。”
很短的一句話,很熟悉的聲音。
熟悉到,只要帝國的人一聽,百分之八十都能說出名字的地步。
杜昆明,帝國的元帥。
這就是他的聲音,他的語氣乍聽有些許平靜,但細聽卻不難發現隱藏其中的愉悅。
對於毀滅一顆星球,無視上面的所有人,還有被他稱之為失敗品的變異人們,他的態度,是那麼隨意。
這是一個元帥該說的話嗎?能說的話嗎?
這真的是杜昆明嗎?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
這樣的巨浪,足以將方才本就情緒激動的人直接拍死。
“這怎麼可能呢?我不信,這不可能是真的!”
“有人檢測過音訊嗎?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我檢測了,但……”
“天吶!JM星是瘋了嗎?杜逸安是瘋了嗎?那不是他爸嗎?”
“救命,我前兩天還以為杜逸安已經毀屍滅跡了,他現在在做甚麼啊?”
“正式宣戰了吧!一定是了,不然這樣的東西不可能放在官網上。”
“同覺得宣戰了,音訊恐怕也多半是真的,不然,誣陷一國元帥,這條罪名,杜逸安是會上軍事法庭的!”
就像之前未來組織提前錄製的影片公佈一樣。
原本以為是假的,畢竟他們的指揮都太嚴重了,也太超過常人的認知了,但如果這種明擺著就是假的東西,而一旦被查證是假的的話,他們的餘生都會在監獄裡度過。
只是為了造個謠,至於嗎?不至於搭上一輩子吧?
現在,同樣的情況擺在了公眾面前。
像是一看就是假的的證據,卻是由JM星的官網發出的,作為星球主,杜逸安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他知道,而且他還那麼年輕,他和還音訊裡的人是父子關係。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即便杜昆明不追究,如果被證實音訊是偽造的,那麼杜逸安也完了。
所以,排除杜逸安瘋了的可能,原因就只剩下了一個。
音訊是真的。
杜昆明也是真的與變異人事件脫不了干係,甚至可能是主使。
這,這……
不止星網震驚詫異,就此事,也有無數人展開了各種會議,大皇子更是直接找到了杜昆明,宣佈此事將會徹查,而在查清之前,元帥只能留在首都星。
軍部多人對大皇子的決議表達不滿,可現在群情激憤,一時間,事情彷彿已經成了定局。
杜昆明不發一言,誰也看不出他的真實情緒。
他被監視了起來,限制了出行。
他只能在空蕩的,沒有他任何一個孩子的家裡,一遍又一遍地看著JM星上的各種訊息。
JM星遠超他的預料,滅星無用,變異人也沒處理乾淨,反倒成了對方攻擊他的利器。
那個杜逸安,他還是小瞧了。
同時,他也在想,在思考,究竟是誰出賣了自己。
他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著,裡面積攢了諸多怒氣,不過,短時間內,他大概是想不到是誰背叛了他。
在星網、帝國乃至星際,鬧出了這麼大動靜後,JM星好似沒受到半點影響。
花燈節開了。
小鎮上,古城裡,都掛上了各式的燈籠。少了遊客的擁擠,它們重新變得靜謐。
街道上還是有著行人,或是本地裡的居民,或是外來的居住者。
雖然他們討論的話題多數還是和最近的事件有關,但無所謂。反正在杜逸安眼裡,他們也就是背景,嗯……跟晉冥在花燈節出來約會的背景。
外界的紛擾影響不到杜逸安,現在三三兩兩的行人對他來說也剛剛好。
杜逸安之所以想要辦花燈會,還是因為看見別人星球的情人節。所以,這個節日對他來說,其實就等於情人節。
而情人節,不需要像美食節那麼喧譁,就和自己的物件提著燈漫步街頭,又或者是一起去猜個燈謎點個天燈放個河燈,有那個氛圍就夠了。
就像現在。
他們剛走過一個橋,橋頭邊就有一家小店,店鋪上擺著漂亮小巧的花燈,很適合和同行的人一起放。
杜逸安買了兩個,拉著晉冥一起蹲在河岸邊。
河的對面也是一對小情侶,正小聲說著悄悄話,晉冥注意著他們的動作,他們在燈上寫字。
這時,杜逸安將筆遞過來了,晉冥接下,拿著筆,不熟練地寫了一串字。
杜逸安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他笑,倒也不去看晉冥都寫了甚麼,或者說,畫了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晉冥停手了。
杜逸安跟他挨在一起,將自己那一盞燈放進河水中,緩緩流動的水帶動的燈,飄向遠處。
收回手時,杜逸安的短髮蹭到晉冥的脖頸。
他一頓,先是也學著杜逸安的樣子將燈放進河裡,緊接著他問:“安,人類癢的時候,會感覺到渴嗎?”
“嗯?”杜逸安懶懶地轉過頭來,有一點好奇,“渴?”
晉冥指著脖子道:“這裡癢,我渴。”
杜逸安看了一眼晉冥指的地方,又注意到兩人的距離,意識到多半是自己的頭髮蹭到了他,不過渴?
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杜逸安唇角一點點翹高了。
他故意湊近了晉冥的脖子,呼吸的熱氣打在上面,他問:“癢嗎?”
“渴嗎?”
晉冥:“癢,渴。”
“那麼,”杜逸安盯著晉冥一本正經的側臉,柔軟帶著熱度的唇觸碰到那片肌膚上,“這樣呢?”
晉冥身體一僵,又有了全新的體驗,並精準的描述了出來:“像被閃電擊中。麻。”
但也,好舒服。還想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