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海實驗室陸續有人出來, 而每個出來的人,臉上都有掩飾不住的憤怒與恨意。
尤其是變異人們。
他們平時的樣子就很可怖,此時一個個恨紅了眼睛呲著牙磨著爪子, 遠遠看著真是跟怪物沒甚麼區別了。
然而導致他們如今的模樣的罪魁禍首, 卻還帶著他們多年來的感激,帶著民眾景仰,滿身榮耀, 永遠活在其他人的記憶之中。
這算甚麼?這到底算甚麼?!
復仇,他們又該向誰復仇?
卡爾藍因與杜城走在最末尾。
卡爾站在岸邊,回頭看著一望無際的海。
這片曾經骯髒汙穢的海埋藏著醜陋不堪的真相,如今這片海變得清澈重回湛藍,裡面生物暢遊,埋藏已久的真相也隨之浮出水面。
卡爾看著這片海看了許久,隨後對藍因道:“將證據收好,等到了必要的時候,就將真相向世人公開。”
說罷他餘光瞥向步履蹣跚的杜城。
這位年輕的少校,這會兒似乎已經失去了全部的精神氣。沒有人安慰他, 若不是實驗室的事,一直是由他在極力調查, 恐怕這位少校早就被憤怒到極點的變異人們給撕成碎片。
杜城上岸了, 打過來的海浪浸沒了他的軍靴,也像是沖掉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他跪倒在沙灘上, 雙手撐著地, 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嘴裡嘔出大量鮮血。
新浪又拍打過來, 卷著這些鮮血重歸大海, 洗去了岸上的痕跡。好似在嘲諷杜城, 此時的痛心,根本毫無作用。
“少校!!!您怎麼了?”一直跟隨著他計程車兵,連忙將人扶住。
卡爾收回視線,道:“看來杜少校這些天辛苦了,勞累過度。扶他下去好好休息吧。”
士兵們對視一眼,小心地扶起長官,朝著大皇子鞠了一躬,便連忙將人帶回去安置在醫療倉內。
看著人走了,藍因捏著拳問:“大哥,你說他真的死了嗎?”
卡爾半眯著眼回道:“未必。”
隨後他又對藍因道:“接下來我會回去,這邊就交給你了。”
藍因重重點頭:“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幾日後,帝國正式宣佈了大皇子阿莫斯的回歸。
一開始阿莫斯回去的時候,首都星還漸漸傳有一些傳聞——JM星星主杜逸安會治療變異人是假的;那個突然橫空出世的阿莫斯也是假的。
但這畢竟是科技十分發達的星際時代,想要冒充一個人是沒那麼容易的,而想證明一個人的身份,方法也是多種多樣。更何況,阿莫斯的實力與記憶可都沒有消退,想要證明自己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
因而即便皇室百般不情願,他們仍然得捏著鼻子,對外欣喜地表示自己對於阿莫斯的回歸,既激動又感動又慶幸。
可惜,或許是太過不甘,他們僵硬的表情
,稍微眼尖一點的人都能察覺出來,更不用說那些本來就嗅覺敏銳的政客們了。不曉得多少人在私下裡嘲笑——繼後與四皇子做了這麼多記,眼看著把三殿下也解決了,結果,嘿!失蹤多年的大皇子回來了!這些年的努力不知又有多少算白費了。
畢竟阿莫斯,可是公認的正統繼承人。老四諾伊與他,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說別的,就拿軍部為例。
諾伊這邊根本拿軍部沒辦法,或者說,皇室這邊沒有大皇子,軍部那邊沒了杜元帥,兩方隱隱有了分割之勢。諾伊想要插手軍部,基本沒有人回應。
而大殿下恢復身份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對軍部的整頓。
諾伊在軍部沒有建樹,自然不能指揮,但阿莫斯不同。拋開他皇子的身份,憑他在軍部的功績,至少也能得到少將軍銜。再加上此次事件,責任也全在研發部。
若非研發部的傲慢自大,也不會令杜逸安說出那樣的話來。
以權壓人,逼迫人民自願做出貢獻,其行為之惡劣,研發部必然要為此負責。
而民眾也很快就看到了軍部研發部門對杜逸安的公開致歉。
除此外,大皇子公開承認自己曾經的確是變異人,也全因JM星星主治療才得以痊癒。這份恩情,他必然是要回報的。
於是,JM星所需的人才與才手以及資金,大皇子都光明正大地送了過去。
不僅他送,作為拯救了帝國下任繼承人的JM星星主,皇室也得拿出應有的態度,感謝並褒獎對方。
而皇室也在明知道JM星上現有不少阿莫斯的舊屬,那個星主還是壞了他們好事的最可恨之人,還是得強顏歡笑將大把的錢和物資往上送。
這期間,諾伊平均每天要發三次以上的火,桌子換了一張又一張,儘管如此,他還必須得在與老大同框的時候,表現自己做弟弟的謙卑,簡直是……
外界怎麼熱鬧杜逸安並不如何在意。
這段時間,他已經畫完了海下王宮的圖紙。而在人手方面,陸續還有人偷摸著上來的那些,卡爾送來的帝國皇室送來的,以及先前晉冥引導的本星球的一些變異人們,加起來,可謂是人員眾多啊。
而現在,學院也建設得差不多了,海下的建設便可大力投入。
同時,清潔機器人的工作範圍也在進一步加大,除了瀾海,已經又發現了一片新的海域。
透過淨化瀾海的方法,杜逸安也將另一片海做了初步的清潔,同樣的,這片海下也有座實驗室。
不過由於這片海域汙染更為嚴重,實驗室撤離的人員也更謹慎,整個實驗室已經被毀得很徹底了,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收集,便直接被作為垃圾處理了。
因而,目前星球上的人手,主要也分為瀾海的建設與新海域的清理。
與此同時,也有著不少人帶著全部身家,來到了JM星,只求得見星主一面。
不過,杜逸安暫時沒有空見他們。
“你要睡了嗎?”
今天是晉冥主動帶著杜逸安來到這片空間。
平臺中心的那棵樹上,隨著新的海域的淨化,與又一段時間清潔機器人們記的辛勤勞動,樹幹上又一道深長的傷痕被撫平。而近期,晉冥也明顯感覺到自己力量的恢復。
在此期間,他需要沉睡。
可與少年日日相伴,一閉眼就看不見少年的身影,晉冥說不上來,也不是很明白,總之,就是有些不想去睡。
而此刻,分明晉冥還沒有開口,但杜逸安看著那棵樹,看著樹上那些已經算是明目張膽拂過他發頂的枝條,也明白了晉冥想跟他說甚麼事了。
他回過頭,那些枝條並不像往常假裝自己本來垂的高度就是那樣,反而有些不要面子地還搭在他肩頭。
“?”杜逸安有些驚奇,又有些忍俊不禁,該不會,這是在跟他撒嬌吧?!
杜逸安想到這個可能信,調笑道:“怎麼啊,不想去睡?捨不得跟我分開了?”
哪知,那人竟真的答了:“嗯,不想睡。”隨後又細細品著少年後半句話,捨不得……原來這種情緒叫做捨不得嗎?
杜逸安怔了怔,竟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看著那道已經趨近於清晰的人影,那人臉上還是看不清的,他自然也無法看見這個星球意識體如果用人形,臉上將會流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片刻後,杜逸安笑了笑,人影對於他的身高來說高了那麼點,他懶得抬高手,便只在人影胸口輕拍了拍,哄道:“乖啊,放心去睡吧,等你醒來,我一定還在這顆星球上。”
“我等你。”
晉冥低頭,看著放在自己心口位置的那隻手,不知出於何種想法,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正要覆蓋到少年手上時,少年收回了手,對他笑道:“知道了嗎?”
抬起的手又放下,又有一種頗有陌生的情緒升起,晉冥不是很清楚那是甚麼,但似乎與愉悅相反,在人類裡,或許稱之為失落?
他回應道:“好。”
杜逸安坐在了樹下,靠在少了許多傷痕的樹幹上,他摸出了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再用過的笛子,試了兩個音後,彎著眼睛朝晉冥招手:“來!給你吹個安眠曲!”
人影朝著杜逸安走過來,卻不是在他旁邊坐下,而是直接走進了樹中。
他喜歡少年靠著他的感覺。
悠揚的笛聲在僅有他們的地方響起,藍色的花與樹上的枝條輕輕擺動著,隨著曲聲逐漸放慢,最後歸於平靜。
許久後,杜逸安收起笛子,極輕地笑了聲。
啊,哄睡著了呢。
極為安靜的環境,促使他也打了個哈欠,便也乾脆地樹下躺著睡下。
樹下的少年呼吸均勻,他不知道的是,原已安靜下來的枝條在他睡著後,又悄悄垂一大片,覆蓋在他身上。
等杜
逸安睡醒後,才發現自己還被蓋了被子。他失笑著撥開身上的樹葉被子,見這棵樹是真的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回到地面。
而回到宮後,他臉的笑也收不回去。
因為他發現,某個睡著的傢伙,似乎擔心他在他睡著的時間裡又缺錢了,於是,他行宮的地面長滿了大批的寶石與晶石。
把行宮的員工和守衛給嚇得夠嗆,倒是沒有人敢動滿地的記寶貝,畢竟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屬於他們的。
而終於等到星主回來,星主好像對這個現象也見怪不怪的樣子,行宮裡的人也就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只詢問杜逸安,是否將這些都收進庫房裡。
收當然是要收起來的,不過地上長寶石這個奢侈到爆的奇景,值得記錄一波。
而等杜逸安興致勃勃地拍完影片,他的通訊上收到了一條邀請。
不是別人,是杜家。
“家宴?”杜逸安挑高了眉,這個時間請他回去參加家宴,安的是個甚麼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