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有那個精力去澄清過去,不如著手以後,只有以後穩妥了,才更有機會看清以前不是麼?
“沒想過就好,你翻不了,即便翻了案,繆家的人也不可能再被起用。”殷霆將她懷裡的卷宗抽出來,在衛琬面前翻開,指著某頁上面的名字,“這繆謹,是你舅舅對嗎?”
衛琬在茶几這邊坐下,看著他的手指落在寫著“繆謙”字樣的旁邊,雪白的光線襯得他的手指修長有力。
衛琬回道:“是我二舅舅。”
殷霆清淡道:“他在邊關,充軍入了伍,大抵是想靠建功立業來重振繆家,你想找他回京城來,可能不行。還有個繆謙,沒在邊關入伍,暫且還沒訊息。發配的三年期滿,或許有可能重回京城,朝廷也沒有明令禁止繆家之後重新參加科舉進朝為官......”
他說著,發現衛琬沒有回應,也不知她有沒有在聽,便抬眼寥寥看她一眼。
結果衛琬也正愣愣地看著他,涼涼日光照亮窗欞,落進她的眼眸裡,琥珀色的瞳孔透徹到容納不下任何人或者物,卻偏偏將他坐在對面的影子映進了眼底。
衛琬覺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她看著對面的人,越來越模糊,看不清他的五官輪廓,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可是她扶著額頭閉上眼睛的時候,卻有一張丰神俊朗的臉,帶著冠帽十分乾淨明晰,那雙眼睛總是溫憫慈和的,說話的嗓音好聽,脖子下的衣襟整潔到一絲不苟。
衛琬深吸了兩口氣,啞然問道:“殷都督所謂的去別的地方有點別的事,就是指告訴我這些嗎?”
殷霆動身將起,衛琬怕他走了,伸手就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你甚麼時候幫我找的我舅舅?我的信,你也幫我寄出去了是不是?”
她抬起頭,望著他居高臨下的臉。在他這裡,沒有甚麼眾生平等,那慈悲如佛陀的眼神,只會讓人敬畏,讓人仰望。
有誰能夠真正地靠近他呢?又有誰,能夠被他納在眼裡?
所以衛琬很詫異,她怔愣過後,緊接著便不得不清醒。
衛琬道:“我外公是文臣,大舅舅和二舅舅也應當是飽讀詩書的文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殷都督倒是說說,我二舅舅是怎麼入伍做軍人的?”她拉著殷霆的手緩緩起身,靠近他問,“是殷都督讓他去的對嗎?將來繆家若重新入朝,有一脈便是殷都督陣營裡的人了。”
殷霆垂目看著她,片刻,嗓音低沉得只有她聽見,道:“衛琬,你生為女人,既可惜,也不可惜。”
衛琬有些站不穩,一倒頭就抵在了殷霆的胸膛上。
她若有若無地牽了牽嘴角,道:“殷都督果然做任何事都思慮周全,未雨綢繆。我很榮幸與殷都督相互幫助、各取所需。可是繆家已經做過一次政治犧牲品了,不會再做第二次,繆家將來不與殷都督為敵,但也不會與殷都督為伍。”
“那你呢,與我為敵,還是與我為伍?”
衛琬道:“至於還殷都督的情,那比還首輔的容易多了,不講感情,不拖泥帶水。倘若以後殷都督有需要,我還是會盡全力幫你,”她恍若輕淡地笑了笑,“反正像殷都督這樣的禍害,肯定遺千年,以後應該有的是機會還你。可笑,殷都督怎麼可能無所求,我竟差點就要被你感動了。”
最後一句話聲音極輕,說完,她便無聲無息,已經沉睡在懷。
那酒的後勁兒這會兒才淋漓盡致地發作。衛琬渾身都犯軟,光靠著殷霆也靠不穩,緩緩往一邊滑倒。
殷霆扶著她的腰身把她抱起,朝床榻間走去,彎身將她放下時,還隨手拈開了她鬢角微亂的髮絲,道:“偶爾感動一下,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