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一)”
【西洛伊魔王記事簿】
“還沒到嗎?”愛德華擦了擦頭上的汗, 哪怕已經快到深秋了,天氣涼爽,可是任哪個成年男子一口氣翻過三個荒山也扛不住啊, 他手撐著膝蓋呼呼喘氣,感覺自己要累趴了。
前面的遊吟詩人也是如此, 聽到這話,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一會, 跨過前面那條河就差不多到了。”
西洛伊眺望遠方, 這是一片貧瘠的土地,就連樹木也比其他地方凋零的要快些, 他目力很好,不遠處的河流明顯已經乾涸好久了,露出了河床, 岸邊野草悽悽,荒涼無比。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女巫鈴蘭的話, 水晶球告訴他, 願望杯在一個破敗荒廢的地方,再看看這周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大地, 心中天平已經傾斜了。
說不定還真能找到願望杯。
休息了一個小時之後,西洛伊讓遊吟詩人快點趕路,愛德華唉聲嘆氣的跟上,西洛伊在最後面, 黑山羊和拜厄在他的身邊兩側,西洛伊手裡拿著土系魔杖做做樣子, 拜厄和黑山羊拿著水系魔杖, 肩膀上各有一個包裹, 裡面裝著幾件衣服和一些零碎東西,他們的東西不多,最最要緊的繁欲之神神格早已藏在了黑山羊的袖口裡。
愛德華望著乾枯的河床,對著遊吟詩人問道:“這裡又這麼窮,我看周圍也沒有種地,你們村莊裡的人怎麼生活?”
“哪還有甚麼人啊,都只剩下一些老人,等他們死了,迪卡村也就沒了。”遊吟詩人樂顛顛的摸了摸腰間的金幣布袋,嘆了口氣:“本來我就是想著等他們死了,我就過來給村裡的那些老人下葬,好歹當初也是他們撿到我給了我一口吃的。”
“但現在嘛。”遊吟詩人狠狠的拍了拍錢袋子,享受著金幣的聲音,露出一個笑容:“我現在有錢了,反正村裡也沒剩多少人,就準備把他們接到外面養老。”
“看不出來你還這麼有孝順。”愛德華驚訝了。
遊吟詩人翻了個白眼:“以前我自己都養活不了,當然只能顧著自己了。”
“好了,好了,快到了。”
說話間,西洛伊就看見了一個破敗的小山村。
搖搖欲墜的房屋,荒蕪的田地,雜草叢生的小道,偶爾有烏鴉盤旋在上空,發出嘶厲的叫聲。
愛德華身體一抖。
“嘿,嘿,別怕。”遊吟詩人拍了拍愛德華的肩膀,安慰道:“我們這破村長年累月的有烏鴉在叫,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他彎下腰,用袖口擦了擦村口的一個石柱子,又把纏繞在柱子底端的爬山藤扯掉,拔掉膝蓋高的雜草,終於露出了灰撲撲的迪卡村三個字。
“看,這就是迪卡村。”他介紹道,眼睛卻看向西洛伊他們,下意識的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三位,我沒有騙你們吧,你們要找的願望杯,養我長大的爺爺他知道一些訊息,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找爺爺。”
西洛伊嗯了一聲,就看見拜厄上前,對著那石柱子說道:“它不叫迪卡村。”
遊吟詩人聽了,一張臉哪怕沒喝酒也紅了,他被氣的,他小時候就住在這裡還能不知道村莊叫甚麼名字嗎?
但想想他們是城主的貴客,只能耐著煩躁說道:“它上面寫的就是迪卡村。”
而且石柱有些年頭了,上面的名字染上了歲月的痕跡,一看就不是假冒的。
愛德華湊近瞅了瞅,小聲說道:“就是迪卡村三個字。”
拜厄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石柱,伸手在石柱子一抹,上面的石屑嘩啦啦的掉,如同磨砂一般,很快外表一層剝落,露出了灰白色的石柱,於此同時,堤咔村三個字顯露在眾人眼前。
遊吟詩人目瞪口呆,完全沒想過居然還有一個名字藏在石柱裡面,那為甚麼又要在外面蒙上一層石灰,取一個相似的名字呢?
“堤咔?”愛德華也吃了一驚:“這是幸運女□□字啊。”
西洛伊望著破舊的山村,想不到和幸運女神有甚麼關聯。
按理來說,被幸運女神眷顧的村子至少不說人人富貴,但是衣食無憂應該可以的吧。
西洛伊上前一步,站在拜厄身邊,卻見他伸出手,輕輕放在石柱上,殷紅的鮮血沿著灰白的石柱流淌,將幸運女神兩字染上了血色,無端顯得詭異起來。
遊吟詩人看見這一幕,癱軟在地,愛德華勉強哆哆嗦嗦的偷望著這個大惡魔,他想幹甚麼?
灰白色的石柱被血侵蝕,染血的石屑落在地上,盤旋的空中的烏鴉忽然多了起來,淒厲嚎叫,宛如葬禮的獻歌,帶來死亡的氣息。
等到石屑完全剝落,露出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石碑,上面卻刻著達石村。
不說其他人,哪怕是西洛伊都驚了。
這是在套娃嗎?名字一個套一個?該不會還有一個吧。
拜厄看見小殿下微微瞪大的眼睛,原本陰鬱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他抱住花盆,擋住自己的臉,不想讓他佈滿裂紋的臉出現在小殿下面前,小聲說道:“沒了,這個村就叫這個名字。”
“那為甚麼又給它套上一個幸運女□□字,而且,套就套了,居然又給它遮了起來,取了一個相近的名字?”愛德華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拜厄語氣淡淡:“估計壞事做多了吧。”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在一旁的遊吟詩人坐不住了,他像活見鬼一般,望著拜厄。
拜厄望著荒涼破舊的山村,過了好一會才回答:“我出生在這。”
一陣風吹過,拜厄眼神恍惚了一瞬。
很久以前,這裡還不是這樣。
他出生的時候,大雪漫天,山後坡的鮮花卻反季節的盛開,像是神明的恩賜,稍微長大一點,幸運接踵而來,村裡唯一的牧師是個年紀很大的老人,摩挲著泛黃的神明錄對著他說,幸運女神偶爾會把幸運分散給眾人,也許,他就是得到幸運女神青睞的那個人。
因為這件事,原本叫達石村的改成了堤咔村。
後來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拜厄抱著花盆,心底忽然生出了一點戾氣,他坐在石碑旁邊,想了想說道:“殿下,你們自己進村吧。”
他還記得小殿下千方百計的要願望杯,現線上索近在咫尺了,拜厄也不想小殿下掃興。
“我就坐在這裡等你們。”
西洛伊見此,也坐在他身邊,黑山羊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而遊吟詩人和愛德華早就被黑山羊似笑非笑的眼神嚇到遠處了。
正是黃昏的時候,殘陽似血。
見西洛伊久久沒動,拜厄心裡有點愧疚:“我沒事,殿下,你和黑山羊去找願望杯吧。”
西洛伊忍不住揉了一下拜厄的頭。
拜厄半抬頭,蒼白的面容上佈滿了裂紋,像一尊被打碎又被拼湊起來的瓷器,
“願望杯是為你找的。”西洛伊終於說出了這次進艾澤瑞克最主要的一件事,他瞧著拜厄瞪大的眼睛,殘陽倒映在他的眼中,像被潑了一層血色。
而在血色之下,帶著一點點的水光。
有時候,西洛伊覺得拜厄是最單純的一個魔王,一點點的善意就能讓他好像獲得全世界一般珍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