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這是個商業片？”
電影按照時間順序有條不紊的拍攝著，製片人徐東看了看之前的樣片，得出了這個結論, 嚮導演魏瀾詢問。
當然, 如果說其他劇組可能會出現製片人中心制的情況, 最終拍板權在製片人手上, 那在魏瀾的電影上，這種情況絕不可能出現，魏瀾雖然脾氣不差, 但卻是出了名的片場暴君, 電影一切都由她說了算, 要提出意見當然可以，前提是能夠說服她。
所以製片人徐東更多時候是起到一個對外聯絡的後勤作用，對於電影方向插不上手，通常隔一段時間來看看電影進度。
看到如今的部分, 徐東便有此一問。
“這是一部未來科幻片。”魏瀾將視線從監視器上挪開, 目光中露出滿意，她果然沒選錯人, 沈意是個很有表現力的演員, 無論是氣質還是動作戲的身手，沒有一點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可以說能夠完美達到她的要求。
徐東聽了發表感想：“我感覺現在就是一個爽, 感覺不到人物的挫折, 除了開局被父母拋棄這一點……衣錦還鄉打臉父母有點落於俗套了。”
他與魏瀾合作過多次了，實際上也是個老道的製片人, 只是被魏瀾的光芒所掩蓋了而已。
這部電影徐東目前看下來, 感覺目前在特效、服化道、拍攝手法上, 都沒甚麼問題，未來社會的構架更是新穎，有很多耐人尋味的地方，他感覺最大的問題就是作為主角的非途，一路逆襲，無論是登頂天梯，還是進入靈能研究所，矛盾都被輕鬆解決了。
這在追求場面效果的爆米花商業電影裡可以如此，只要再設計一個更大一些的波折，非途再透過覺醒、感悟等方式去克服，就算是一個合格的商業片了。
故事的本質就是矛盾，而優秀的劇本則是矛盾的協調，危機足夠大，最後解決問題的邏輯足夠合理，若是在其中還探討了引人深思的寓意內涵，或者有讓人眼前一亮的反轉，也算是值得稱道的佳作。
徐東從目前的走向，感覺有些想不出魏瀾後面的思路，所以試探性的問了問。
畢竟魏瀾的電影編劇也是她自己，演員都可能只得到部分，在沒拍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電影會是甚麼樣，只有這次稍有不同，作為主演的沈意似乎與魏瀾在後續故事上頗有默契。
“非途這個角色體而言沒有承載太多感情上的巨大變化波動，這是一個在星際未來背景下依然劃時代的天才人物。”眼下正有一點空，魏瀾就給他解釋了一下：“市場上英雄傳記電影型別，通常的套路都是由主角的身世說起，人物性格上總有缺陷或者心魔，整部電影主題就是圍繞著個人成長，完成了人物弧光，就算完成了電影，主角成長為了大家認知中的樣子，電影結束。”
“我拍的不是這種型別。”魏瀾總結道。
徐東想了想之前成功的這個型別電影，點了點頭，魏瀾總結的沒錯。
“你這次是想在這方面做一個新嘗試？”
魏瀾不置可否地笑道：“我說過，這是一部未來科幻電影。”
言下之意，哪怕線索一直圍繞著主角非途，這部電影也並非徐東以為的超級英雄型別電影。
“你是擔心後面的矛盾壓力不夠吧？”徐東旁敲側擊了這麼久，魏瀾聞絃歌知雅意，知道這是在提醒，防止她這個導演當局者迷，拍著拍著跑偏了，沉溺於背景的構建中，忘記了電影最核心的要素是劇情，笑著看了他一眼：“放心，矛盾肯定夠大。”
徐東下意識反問：“有多大？”
魏瀾與那邊剛走進片場的沈意默契對視，用眼神打了個招呼，說道：
“與世皆敵算不算？”
徐東神色一怔，陷入了思索，然後恍然大悟地道：“哦！非途後面會覺醒精神力？樹大招風？”
問出這個問題，徐東已經腦補出一段天才覺醒，打臉眾人，卻被嫉妒者排擠、陷害，或者陰暗一些，因為非途的力量很特別，所以會有反派想對她切片研究等等，面對這些惡勢力，非途發揮智慧與毅力反抗成功，最終絕地逢生，重新訂立精神力者的秩序！
這樣一來，人性有了、戰爭大場面也有了，順帶探討一下普通人擁有了非凡力量之後的負面影響……拍出來效果一定如同科幻史詩般宏大。
徐東腦補了許多，覺得自己頭一次和魏瀾腦波對上號。
結果魏瀾轉頭，皺著眉頭看他，一副‘我和你果然沒有共同語言’的樣子，搖了搖頭：
“不，非途永遠也不會覺醒精神力。”
“哈？”徐東錯愕：“怎麼會這樣？”
他從電影前面的劇情鋪墊，感覺精神力才是把控時代脈絡的鑰匙，非途如果沒有覺醒精神力，未來又怎麼會與世皆敵？
魏瀾沒再給徐東詳細解釋了，只是再一次強調。
“非途是一個科學家。”
……
“這次會議內容主要是季度研究成果彙報。”
“三個月了，這個季度各位的研究課題有甚麼階段性成果嗎？”
靈能研究所每個季度都會開一次會，每個正在進行研究專案的小組，都要對自己手中專案的研究情況進行一個階段性成果的總結匯報。
主要目的是為了擱置或者是砍掉一些當前沒有方向或者方向錯誤的專案，節省資金投入都是其次，人才才是最寶貴的資源，這麼做是為了避免浪費研究力量在一些錯誤的方向。
當然，這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不同的專案花費的時間是不同的，取樣上就很花費時間，像是沈意之前做的大地之靈對情緒的‘放大’作用的結論，沈意自己有這個實力，每一次遊戲都能獲勝見到大地之靈，其他玩家就不一定了。
實驗室裡的精神力者同時也是科學家，日常還有研究工作要做，並且英靈的戰績還不是穩定的，很多時候收到個人情緒、狀態、運氣、對手等種種不確定因素的影響，請來外界的精神力者輔助研究取樣，也不能保證當天他能夠見到自然之靈，再針對性的去統計資料，又是一番周折。
最後，研究所的研究力量還不是都放在這個課題上，所以以研究所的科研實力，也是到了一個月前，才得出了沈意兩週的研究成果，這也是她能透過那片論文被邀請面試的原因。
更有些十分重要的，對於精神力研究繞不開的專案，不是那麼快能出成果的，所以才說是彙報階段性成果，如果一些成果有突破性的進展，研究所也可以加大投入科研力量，調一些研究員加入專案。
這一個季度的彙報工作，在場的科研人員都輕車熟路，前兩天就將報告內容寫好了。
沒有參加過的只有最近三個月內才新加入的沈意。
彙報順序按照專案的啟動時間來排，沈意是兩個多月前加入研究所才開啟課題的，她今天的彙報自然被放到了最後一位。
很快，一圈彙報完成，該加大投入的加大投入，該砍的砍，終於輪到了沈意這裡。
“這是我的課題《精神力者擁有不同形式力量的成因》目前的階段性成果。”
沈意站了起來，點了幾下個人終端，一份報告透過3D虛擬投影，出現在了再座眾人面前。
早在一週前就已經有人提醒過她會有這場彙報，所以沈意早早就將最近的研究成果準備好了報告，要說誰是研究所里人緣最好的人，那可謂是無人能出沈意左右——
畢竟都是‘非途流’的傳人，算是沈意的半個學生，甚至還有不少經驗老道的研究員表示可以幫助她撰寫一份讓人看不出差錯的萬金油報告。
說直白點，就是可以給沈意水出一篇論文來，裡面的內容，如果要形容，那就是看似把東西研究出來了，仔細一看，又沒完全研究出來，一點結論都沒有，通篇全是‘有可能’、‘近似’這樣的詞彙……
於梓坐在首座上看著沈意，眼神溫和，笑容慈祥。
非途可是研究所的寶貝啊！現在天梯榜想要上分，得先問問他們靈能研究所的精神力者打不打排位，更重要的是，《英靈》的遊戲勝率還關乎到現實精神力的提升，她等於是一個人帶動整個靈能研究所精神力者的實力，沒看靈教都向研究所低頭了，拿出資源來交換學習非途流的機會了嗎？
這種情況下，沈意只要做做樣子提交出一個沒甚麼營養的報告來，於梓都會笑著透過，理論部和應用部的兩位主任也不會有意見。
甚至就算沈意一直拿不出報告，於梓也會將她調任到另一個合適的崗位，絕不會開除這麼個重要人才。
在場其他收益的研究員們也是這麼個想法，看向沈意的目光都十分的友善。
樹大招風的情況沈意沒有在靈能研究所經歷過，當然，這也與她無法開啟精神力有關係，沒有精神力者們形成競爭，還大方的傳授遊戲經驗，如果她是一個精神力者，還擁有這麼恐怖的《英靈》遊戲天賦，那估計就不是如今的情況了。
在眾人的目光中，沈意不疾不徐地說道：“經過我們之前的統計與總結，精神力的效果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方面是作用於自身，所有的精神力者在開啟了精神力之後，都可以提升思維速度、反應力，聯邦生物研究所也反饋過，開啟精神力的人細胞活性比其他人高20%，能夠延緩細胞衰老，根據不完全統計分析，精神力者的壽命是未開啟精神力者的一點五倍。”
在這個人均壽命三百歲的時代，一點五倍就意味著精神力者比普通人能夠多出大約一百五十年的壽命。
一百五十年，足夠做很多事情了，所以自從精神力出現之後，大家都想成為精神力者，靈能研究所科研方向的重點之一，就是透過科學方法讓人百分百開發精神力，以及找到除了遊戲之外穩定提升精神力的辦法。
別看《英靈》遊戲熱度這麼高，實際上起到的提升效果並不高，對於廣大的需求來說，只是杯水車薪，更多是在靠個人的精神力潛能在自然增長。
科研的目標就是要發揮人類智慧突破原本不能突破極限，不想被天賦論打敗。
“另外一方面，就是精神力對現實的干涉，在這種時候，精神力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千人千面，不同的人擁有不同的能力，有的能控制火焰、有的能控制磁力、有的能生成防禦能量場……根據目前比較多的論文推測，精神能力的誕生，往往與個人的想法、執念有關。”
“……基於上面這個結論，我將精神力型別進行了取樣與分析，樣本一方面採集了精神力者的精神力表現形式，一方面還有個人家庭成長經歷、人生的重大變故、印象深刻的事物……樣本數量為一萬。”
這些說的都是引用的之前科學家們證實的研究成果，沒有甚麼好爭論的，在聽到沈意說她的樣本數量為一萬的時候，不少人腮幫子都抽了一抽。
也是非途這個開創了一個遊戲流派的天梯第一能夠做到這一點，換做是其他研究者，想要得到這麼多精神力者的配合，採集到這些資料，可以說是非常艱難的事情，畢竟得對方到實驗室來，確認對方的精神力形式，還要配合說那些資訊，要是無利可圖，人家都懶得來。
“根據資料統計結果，我將這些精神力進行了分類，所有的精神力形式，都可以劃分出屬性是進攻還是防禦，而在我將精神力屬性進行這個劃分之後，再去檢視精神力者們的其他資訊，就發現了，屬性為進攻的精神力者，童年生活較為幸福，在人生選擇上更喜歡冒險，沒有遭受過重大的陰影……”
“而精神力屬性為防禦的精神力者，有百分之七十屬於單親家庭或父母關係冷淡，或在人生經歷中有過重大挫折與陰影。”
隨著沈意的分析，在場眾人漸漸開始聽得入神，這麼多的樣本，幾乎可以證明了精神力形式，與個人經歷密不可分。
“對此，我提出了一個假設，即，精神力誕生後的表現形式，由個人的本能意志決定。”
這個論點提出，眾人若有所思，一旁的雲暄妍沉吟道：“你的意思是，精神力形式，其實是‘唯心’的？”
沈意道：“沒錯，只是這種‘意志’體現，我更傾向於是一種非理智慧夠控制的本能意志，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潛意識。”
“每個生物最基本的生物本能是生存本能，螻蟻尚且偷生，只要是生物，都想活著，所以每個精神力者都有的基本特徵，就是細胞活性增加，壽命增加的情況，這是我們基因中攜帶的生物本能；而精神力形式，則更進一步，表現得更為主觀，攻擊傾向掠奪增長，防禦傾向保護自身，都是基於潛意識的需求。”
隨著沈意話音落下，現場嗡嗡聲不斷，不少人互相交流，還時不時點頭，明顯大家都較為認可沈意提出的這個新觀點。
雖然這只是一個總結性的猜想，卻囊括了一萬個樣本，角度也另闢蹊徑，並且還邏輯自洽。
於梓與另外兩位主任也連連點頭，本來想著沈意不會拿出甚麼有太大意義的成果，沒想到還真有啟發性，他們這時想起了最初沈意也不是憑藉著遊戲中非途這個名號進來的，而是真正憑藉自己的論文走社會招聘進來的，根本不是那種騙經費混日子的人！
人才啊！
於梓再次感嘆道，從這次表現來看，沈意這個獨立實驗室是可以儲存下來了，在上分開始播教學生三不耽誤的情況下，還研究出了成果，水平確實名副其實。
就在大家以為沈意的階段性報告到此結束，思索著她這個假設，準備回頭朝著這個方向進行一些實驗的時候，又聽得沈意說道：
“基於這個猜想，因為腦波本質是電磁波，所以我採集了五百個精神力者在釋放精神力時的腦波資料，再用我之前整理的屬性，進行了分類。”
說著，沈意再次指點手中的個人終端，桌面全息投影出了一份電磁波波段影像資料。
“每個人的腦波資料都有微妙的不同，但巧合的是，在這些實驗者們釋放精神力的時候，他們的腦波都會出現劇烈波動，這種波動並非完全一樣，卻基本都維持在兩個波長區間之中。”
實驗資料是做不來假的，在場眾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份報告。
“我將其稱為長波段與短波段。”
沈意笑了笑：“在整理波段的時候，我得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結論。”
“腦波波動在長波段的精神力者們，都是我將精神力類別歸類為‘進攻’的精神力者，而歸類為短波段的精神力者們……沒錯，則是在‘防禦’一類中。”
隨著這個結論說出，在場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這意味著甚麼他們很清楚，沈意剛剛才提出來那個大膽的假設，自己就得出了實驗結論來將其證實！
他們不僅驚歎於這個結論，更驚歎的，是沈意這個人。
這是甚麼恐怖的科研實力？！
可是，沈意的話語並沒有停：“於是，在得出了這個結論後……”
眾人：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