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穿過雲層刺破黑暗, 初升的太陽光芒耀眼,連帶著周圍的天色也是暖澄一片。
日出確實很美,而曲瑤瑤並非是來和晁淵看日出的。
剛剛醒來, 曲瑤瑤意識不清, 怔愣隨著晁淵的視線望向窗外。一看到升至高空的太陽, 曲瑤瑤就想起晁淵那雙赤金耀耀的雙眸,她回過神來, 面染慍色質問道:“你甚麼時候來的?”
“日出之前。”晁淵慵懶靠著椅背。
曲瑤瑤看到他算是徹底清醒了, 拍了下桌子給自己壯氣,她又問:“你紙條上又是怎麼寫的?”
“讓我寅時前到過時不候, 憑甚麼你就要遲到?”
“你知不知道我在這等了你多久?!”
晁淵靜靜凝視著她的面容, 半分沒有做錯事的心虛慌亂。暗紅的鴉羽蓬衣將他裹得嚴嚴實實,他緩慢探手觸手茶盞, 只悠悠解釋了句:“臨時有事, 耽誤了些時辰。”
就這樣?!
曲瑤瑤好氣。
化形百年, 沾染了塵世間的煙火氣,曲瑤瑤再也不是當年那株甚麼都不懂的小雪蓮。她也是有脾氣和底線的,所以故作兇惡的瞪向晁淵,卻不知自己白嫩嫩的臉上壓出幾道睡痕, 睜大的眼睛圓潤清澈, 非但不兇,還十分可愛靈動。
所以沒多久,晁淵便低眸笑了。
他本就有種勾人的好看,如今又把自己裝扮的人模人樣, 宛如下界優雅的貴公子,笑起來面容平添魅力。
曲瑤瑤被他晃了下神,但也只有那麼短短的片刻, 她不由又拍了下桌子,這次用力稍大牽扯到手腕的傷,忍不住嘶了口氣。
“你還笑!”
曲瑤瑤忍著痛質問:“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晁淵收斂笑意,只因注意到她手腕的不對勁兒。“手怎麼了?”
曲瑤瑤不回,還特意把手往袖子中藏了藏,“不要岔開話題,現在是我在問你。”
晁淵淡聲;“把袖子撩起來讓我看看。”
曲瑤瑤一口氣沒上來,感覺自己被他無視的徹底。
“晁淵魔君。”是真的很氣了,曲瑤瑤又憋屈又難受,硬邦邦問他:“你不覺得自己很無聊嗎?”
“本尊很忙,也沒覺得自己無聊。”
晁淵終於應了她一句,卻又輕撩眼睫盯著她反問:“是你自己撩,還是我過去親自動手?”
比起謝青洵,晁淵更顯霸道強勢,對她也沒有多少柔情。見曲瑤瑤執意不撩袖子,他面色淡淡點了下頭,“看來你是喜歡我親自動手。”
前一刻還懶洋洋微斜靠坐的人,隨著話音落下就真的站起身朝曲瑤瑤走來。曲瑤瑤底氣全無,瞬間就有些慌了,她連忙後躲想要避開晁淵,奈何桌椅的位置就這麼大,幾個閃躲便抵到了牆角。
“放開——”曲瑤瑤的手臂被晁淵抓住。
撩開袖子,映入眼簾的是有些滲血的紗布,它們一圈圈纏繞在曲瑤瑤的手腕,遮擋住布紗之下的傷痕。晁淵只輕輕一碰,曲瑤瑤就疼的縮了縮手,連忙扭轉面容不讓晁淵看到。
“怎麼弄的?”晁淵眉眼間沾了鬱色。
他長睫下的雙眸有些發暗,見曲瑤瑤不理他也不看他,就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行轉向自己,帶著些命令的口吻:“說話!”
曲瑤瑤不知該怎麼回答,打從心裡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放血幫藥王宗配製解藥的事。她掙了掙晁淵的鉗制,只能故作煩躁,“我怎麼弄的關你甚麼事。”
她將晁淵對她說的話原封不動的送回,只是聲音軟綿綿的有些小,“你有甚麼資格管我。”
她沒資格管他,那他也沒資格管她。
晁淵被她這句話刺激到了。
“我沒資格?”他捏著她的下巴有些用力,湊近了距離,他才發現曲瑤瑤褪去睡痕的小臉有些蒼白,就連唇瓣也失了往日顏色。
他陰沉沉問:“是誰自稱是謝青洵的夫人?”
曲瑤瑤嗆他,“你又不是謝青洵。”
這話說的倒也沒錯。
“就算我不是謝青洵,你也只能是我的。”晁淵咬字清晰,逼近曲瑤瑤一字一句道:“別忘了你在離開妖魔界前答應過我甚麼,怎麼,放你回了幾天仙宗,你這就要反悔叛變?”
“曲瑤瑤。”兩人越靠越近,晁淵抵著她的額頭俯首,在她耳邊低聲念著:“你只能是我的,若再敢生出二心,我不僅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萬門仙宗。”
她所在意的曲靜嫻、曲玉書,包括莫玄霄等那些廢物弟子,他都一一不會放過。
曲瑤瑤本就身體不適,又趕了大半夜的路,經過晁淵這一通折騰警告,遭不住有些不受控制的發顫。她發顫純粹是因為被氣到了又沒有力氣,而晁淵卻當她把他的話聽入心裡,知道害怕了。
晁淵並不想讓曲瑤瑤害怕自己,但又怕她不怕自己。在這種矛盾的心情下,他只能用手臂摟緊她微顫的身體,見不得她唇色如此蒼白,便貼唇緩慢含住,細細摩擦吸口允,讓它染上曖.昧的瑰紅。
曲瑤瑤因病有些招架不住,很快便控制不住呼吸。
砰——
昏昏沉沉間,耳邊忽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曲瑤瑤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抓緊晁淵的衣袖,睜開快要閉闔的雙眸。辛苦營造出的平和氣氛被打斷,晁淵的臉色自然也不會好。
感受到曲瑤瑤的緊繃,他將人扣入自己懷中安撫的拍了拍,扭頭看向撞門滾落進來的東西。
“你嚇到了本尊的夫人。”晁淵面無表情,赤金瞳眸幽幽發暗。
滾進來的是失了一臂的酒館掌櫃,和善的男人頭上冒出一對火紅的狐耳,面目猙獰發出狐狸尖銳的叫聲,身後豎起三根狐狸尾巴,根根炸毛。
其實他並非是酒館掌櫃,而是殺了掌櫃取而代之的合歡宗狐妖。
“魔君恕罪,都是塗陵的不是。”
一身妖豔紅衣的狐女款款出現在門前,她手中還抓著一截斷臂,望著晁淵舔.舐盡唇角的血漬,柔聲解釋道:“塗陵剛來,便察覺掌櫃的異常,他是叛妖塗寰的部下。”
塗寰煽動著萬毒宗舊部叛變,這隻妖狐是提前逃出來佈置後手的。原本,他是想在晁淵趕來前擒住黃瑛,不曾想黃瑛沒出現反而來了位宗門裡大名鼎鼎的瑤蓮仙子。
他之所以對曲瑤瑤這麼殷勤,也並非出於關心,而是想趁機對曲瑤瑤出手,奈何曲瑤瑤腕上的法寶太厲害,他每次靠近都能感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屢次想出手又屢次猶豫,直到晁淵魔君出現,他灰溜溜躲了起來,不曾想被塗陵抓到。
“叛妖?”曲瑤瑤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出些不對勁。
在被晁淵扣入懷中後,曲瑤瑤也從他身上聞到了極淡的血腥氣。
推開晁淵,她疑惑看向門邊,塗陵這才發現自家魔君懷中藏了人,看清曲瑤瑤的相貌面色一冷。
“這不是瑤蓮仙子嗎?”當著晁淵的面,塗陵不會傻到對她釋放敵意。
她微微勾唇笑問:“魔君沒告訴你嗎?他在來迎仙城的路上,遭遇了塗寰眾妖的埋伏。”
晁淵之所以遲遲不到,並非是故意戲耍逗弄曲瑤瑤,他輕飄飄解釋的‘臨時有事’,其實是妖魔界發生了叛亂,塗寰等一眾大妖野性不除過慣了無主的日子,竟妄圖弒主,半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哧——
話音剛落,塗陵便在曲瑤瑤面上生生掏出同族狐妖的心。
狐妖至死都不相信塗陵會這麼狠,臨死前瞪大雙眸,指著她咬牙切齒道:“叛、叛徒!”
塗寰叛離了焚淵宮,而塗陵是真真正正背叛了狐族。
塗陵全然不在意這些,她只是冷笑著,“我這條命是晁淵魔君給的,我便是魔君的人。為他做事幫他掃清障礙本就該做,何來叛徒一說?”
這話也不知是在說給晁淵聽,還是說給已經斷氣的狐妖聽。
曲瑤瑤聽後只是抿了抿唇,卻覺得塗陵這話分明是在說給她聽。
“魔君的人。”她重複著塗陵的話,不由又想起晁淵剛剛對她霸道的宣佔,忍不出嘲諷了句:“魔君的人還真是多。”
晁淵瞥了她一眼沒有解釋,只是看著塗陵命令:“先下去。”
“是。”塗陵嬌媚應著,捏了個法術將損毀的雙門闔上,獨留滿地是血的屍骨。
經這麼一鬧,曲瑤瑤早就沒了剛才的心情,反倒是晁淵興致還足,用手臂圈摟著她有一下沒一下碰著,大有繼續再來的意思。
曲瑤瑤被他撩的心煩意亂,已經恢復該有的清醒,她扒下晁淵的手,忽然喊了他一聲。
“嗯?”晁淵貼近,用唇瓣擦過她的耳垂。
不等繼續,就聽到曲瑤瑤平靜問他:“曲瑤瑤是不是你殺的?”
“甚麼?”晁淵沒反應過來。
曲瑤瑤於是又說了一遍:“再我沒入她的身體前,曲瑤瑤是被妖魔殺害掐死的,那隻妖魔是不是你?”
“晁淵,是不是你殺了曲瑤瑤?”
晁淵摟著曲瑤瑤的手僵住,凝視著她的側臉眸色晦暗不明。
“是。”
比曲瑤瑤想象中順利的太多,晁淵輕輕鬆鬆便認了罪。他淡漠道:“是本尊殺了她又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為何要殺她?”
曲瑤瑤猜了這麼多,當初甚至都懷疑到曲玉書身上,唯獨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謝青洵。
晁淵笑了笑,話說到這裡,也沒甚麼好遮掩不能說的。他鬆開曲瑤瑤站起身,吐出的真相刻薄近乎殘忍,“為何殺她?”
“哪有那麼多的為甚麼。”
“本尊不想娶她,這個理由夠嗎?”
死在晁淵手上的生靈無數,並非每一個都需要理由。見曲瑤瑤還在看著他,他隨口找了幾個自己不喜的理由:“她是裴紫逸手下的棋子,娶回來便是對本尊的侮辱。”
“如此跋扈愚蠢的女人,本尊為何娶回來給自己找麻煩?殺了她,是最簡單輕鬆的解決方式。”
其實,當初他對曲瑤瑤的惡意已經足夠明顯了。就如同原主寶貝貼心存放的護身符,自以為是青熙仙尊寫來幫她驅散魔煞的,實則只要她帶著,便是一直被妖邪侵擾戲弄,使用後只會死的更快。
要不是原主太過在意這張符一直捨不得用,他也不會親自出手把人掐死。
原主曲瑤瑤沒有做錯甚麼,要說她唯一錯的,大概就是看上了這位由魔偽裝的仙尊,還滿心想著嫁給他。
她自以為的心悅歡喜,在她所愛之人眼中一文不值,甚至成了促使她死亡的利刃。
原主的結局,不由讓曲瑤瑤想到她在夢中看到的自己的結局,小雪蓮也是因為太過喜歡他、相信他,所以被他丟棄在漫天法光的祭臺,孤零零走向消散。
火蓮業火實在太霸道了,燒起來太痛,這種焚燬魂靈的痛楚,曲瑤瑤隔著夢境都能感受到痛,想起來一次難受一次。
而晁淵背對著她同樣沉浸在自己的記憶中,他並不覺得曲瑤瑤有資格質問她為何要殺了真正的曲瑤瑤,正是因為真正的曲瑤瑤死了,她才有機會附在她體內重生,與他糾纏不休。
“其實無差。”晁淵嗤笑一聲:“你最後,不也成了曲迎絲用來對付我的棋子?”
若不是她戴了曲迎絲的手鍊,若不是她執意聽崇安的話偷偷跟去築珍樓、又留下了他墮魔滅門的證據,如今他便還是青熙仙尊,而曲瑤瑤也還是她的仙尊夫人。
可一切早已註定,哪怕他已經提前解決了那個麻煩的原主,終究沒能扭轉結局。
晁淵不願再回憶這些過往,終於提起這次喚曲瑤瑤出來的目的,“崑崙石你可帶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獻祭是肯定還要獻祭的,總不能讓男主的本體永遠睡在崑崙神山底下,他可要比晁淵還好看!
這一卷應該只剩一個大劇情了,蒼蠅搓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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