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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仙尊054%

2022-07-14 作者:流兮冉

 呈譽殿的庭院極大。

 殿門推開, 迎接曲瑤瑤的並不是滿庭黑暗,院中漂浮著一些細碎髮光的不明物,它們充盈在院中, 驅散些許的黑暗。

 ……這是,甚麼?

 曲瑤瑤站在門前, 試探著抬手抓了一下。

 幾點發光物落入她的掌心,她用另一隻手輕輕撥弄, 發現它們是一些細碎的粉末, 堅硬純白, 猶如糖粒。

 它們是糖嗎?

 不等曲瑤瑤細細研究, 不遠處有人冷斥道:“都給本座滾回來。”

 唰——

 漂浮在半空的粉末,猶如被甚麼力量吸卷, 連帶著曲瑤瑤掌心的幾點粉末也跟著飄走。曲瑤瑤下意識跟著這些粉末往裡走,不由走到了花圃前,看到在一眾枯敗的花枝中,隱著一角白影。

 謝青洵已經蹲在這折騰了許久了。

 頭髮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身上, 他渾身溼透面色蒼白, 下巴沾染著淺淺的灰塵。又試了一次, 他終於將這些不聽話的粉末聚攏, 不等他拿起地上的白瓷瓶,一些粉末從他指縫鑽出,隨即越來越多的粉末鑽出, 砰的一聲在他四周炸散。

 謝青洵眼皮跳動, 毀了它們的心層層冒出又被他壓下。

 殺戾難控, 偏偏在這個時候他感受到有人靠近,冷森森抬頭看去。

 曲瑤瑤早已猜到是謝青洵,在對上他的目光時, 還是慌了一下。下意識往後一退,她正要道歉離開,謝青洵身體緊繃,微微顰眉問她,“你怎麼過來了。”

 曲瑤瑤見他眼神沒那麼嚇人了,定了定心神回:“睡不著,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就跑到這來了?”謝青洵語氣淡漠,說不出喜怒。

 曲瑤瑤垂下腦袋,她不記仇但不代表記性不好,依舊能清晰回憶起兩人那晚的吵架,她低聲道歉:“對不起,我這就離開。”

 說著,她轉身就要跑。

 謝青洵繃著的面容一鬆,“不準走。”

 “曲瑤瑤,本座有準你離開嗎?”

 他出聲太急,語氣又太過冷硬,曲瑤瑤不得不停下腳步。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又把人嚇到了,謝青洵用力按了按額角,忽然站起身。曲瑤瑤背對著他,以為他又要發難,肩膀微顫身體緊繃。

 謝青洵在她身後站定,溼漉漉的衣服使他體溫寒涼,他默了片刻上前去抓曲瑤瑤的手,與她十指相扣緊緊攥在掌心。

 對上曲瑤瑤詫異的目光,他張了張口聲音有些沙啞,“既然來了,就幫本座把這些花救活。”

 曲瑤瑤被迫跟他走到花圃前,以為自己聽錯了。

 花圃處的白色粉末最多,它們飄散在枯花上空散著微光,密密麻麻像是堆積的星河。在花圃中心,擺放著一個極大的玉盆,裡面盛了些許泥土,玉盆四周的泥地坑坑窪窪,還擺放著一隻白瓷瓶。

 “拿著。”謝青洵將白瓷瓶塞入曲瑤瑤手中。

 平日尊貴愛乾淨的仙尊,這會兒一身溼漉毫無顧忌,直接蹲在了泥地中。他雙手張開再次將這些粉末吸回,控制著它們落入玉盆中。

 “澆水。”謝青洵看向曲瑤瑤。

 曲瑤瑤還有些回不過神,緊緊攥著手中的白瓷瓶,她動作慢了幾分,等她開啟瓶蓋的時候,那些粉末已經再次從謝青洵手中溜出。

 看著重新散落在庭院中的粉末,曲瑤瑤有些無措,再次對著謝青洵道歉,“對不起……”

 謝青洵面無表情看著她,瞳眸黝黑情緒難辨,起身朝她走來。

 曲瑤瑤以為,謝青洵會發怒,會如那晚般拽著她的衣領冷漠嘲諷她,她怕的閉上眼睛,忽然發現那晚自以為已經過去的事,原來在她心中並未過去。

 “我不想再聽到這三個字。”下巴上的觸感冰涼,謝青洵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還有他自己的矜持和高傲,這不容許他率先低頭認錯。可當他抬起曲瑤瑤的面容,看到她溼潤泛著水光的眼睛,那些固執的堅持開始裂出縫隙,讓他無法在繼續偽裝平靜。

 “你……在怕我嗎?”謝青洵嗓音低啞,抬手去碰曲瑤瑤的眼尾。

 曲瑤瑤已經極力忍耐了,可當謝青洵觸到她的眼睛時,她輕輕閉闔眼睫還是滾出了一滴淚。鼻頭酸澀,她想偏頭又被謝青洵控著,只是哽咽著回了句:“我討厭你。”

 討厭你那晚冷漠的態度,討厭你說走就走甚麼都不肯對她說,更討厭你回來全當無事,一臉的冷漠不耐。

 “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就直說。”

 曲瑤瑤越哭越委屈,“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也猜不透你的想法,你現在這樣又算甚麼?你要我怎樣面對你。”

 是同他那般佯裝無事對著他笑,還是學他那般冷著一張臉爭鋒相對?

 脾氣這麼好的小女孩兒,從未同別人鬧過不愉快,那晚是唯一一次。她沒謝青洵那麼心大,也不可能將所有事憋在心裡,要活,她就要明明白白的活下去,不願糊里糊塗。

 一見曲瑤瑤哭,謝青洵偽裝的假面徹底破碎。

 面對哭的一臉可憐的小女孩兒,他只能將人摟入懷中,然而曲瑤瑤哪裡肯再讓他抱,她不停的推拒掙扎,換來的是謝青洵更加用力的擁抱。

 他們現在的狀態,好似又回到了吵架那晚。

 “聽我說,瑤瑤。”謝青洵用手按住曲瑤瑤的後腦,低低解釋:“我從未說過不想見到你。”

 謝青洵那晚從寢宮出來,不是躲去別的地方散心,而是去了下界的荒海。黃瑛告訴他,荒海深處有一種海壤有讓植物起死回生,雖不知是否有效,但他還是去了。

 荒海何其大,想要在深海中尋找海壤更是難上加難,這些天裡,謝青洵一直在荒海中沉浮,一等尋得海壤,他便即刻趕回了仙墟。

 “看到半空飄的那些粉末了嗎?”謝青洵聲音變得柔和,帶著些許的無力,“那便是我從荒海帶回的海壤。”

 這也就解釋了,他為何渾身溼透冰涼了。

 此時曲瑤瑤靠在他懷中,沾染他身上的溼和涼,前襟小片發潮。她靜靜聽完謝青洵的解釋,抬眸看著他,“你尋海壤做甚麼?”

 謝青洵表情一頓,他很想堅守他的矜持,卻終是敗在曲瑤瑤的眸光下,有些喪氣道:“本座想救活那些花。”

 “你不是說它們死了就死了嗎?”

 曲瑤瑤翻舊賬道:“你說你想讓它們死它們就要死,所以,你現在又為何想救活它們?”

 “因為你。”謝青洵沒再遮擋。

 在曲瑤瑤放大瞳眸中,他終於開口問:“若我說,那些花本座不是故意毀壞,你……可還信?”

 謝青洵每日那麼忙,他明知那些花是由曲瑤瑤照料的,怎會閒的慌故意毀花?若不是那日他聽到顧天慈和地沭的對話,若不是從地沭口中得知曲瑤瑤在興陽宗玩的高興片刻不曾問起過他,若不知發現自己開始想她,他怎麼……

 “對不起。”謝青洵輕輕吐出三個字。

 既然早已丟棄所謂的面子,那他不妨將姿態再放低些。

 在曲瑤瑤對他說過數遍的對不起下,他這單薄的一遍對不起並不能挽回甚麼。謝青洵疲憊將下巴抵在曲瑤瑤肩膀上,輕輕道:“荒海的水真的好冷,你能原諒我嗎?”

 曲瑤瑤的心好軟,知道謝青洵有多畏水,她險些就動搖了。

 緊拽著謝青洵的衣襟,她還有幾事要問清楚,“既然你不是故意毀壞,那你為何不同我說清楚?”

 甚至還說了那麼多刺耳的話。

 謝青洵嘆了聲氣,如今再回想,他也覺得自己那日有些昏了頭。擁緊曲瑤瑤,他索性將臉埋入她的項窩,微涼的吐息灑在她的脖間,淡淡吐出幾個字:“地沭在。”

 “甚麼?”曲瑤瑤愣了下。

 謝青洵道:“本座當了上百年的仙尊,向來說一不二,你要我在弟子面前同你解釋幾株破花的死因?”

 “它們不是破花!”曲瑤瑤又要急。

 謝青洵連忙安撫,“它們不破,是我破。”

 曲瑤瑤滿意了些,大概能理解謝青洵的說辭,她忍不住吐槽:“你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話儘管謝青洵不太認同,但還是受下了。

 曲瑤瑤又道:“就像你說的,那些花原本是你養的,就算後來由我接手,可它們始終都是你的花,你有權利決定它們的生死。但是你不該……”

 她抽了抽鼻子,有些難過道:“你不該那麼兇我。”

 “我當時真的好怕,好難過。”

 她一聲聲控訴著,“我感覺我在你心中,好像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好像……一點都不重要。”

 謝青洵默了瞬,俯身親了親曲瑤瑤的眼睫,他低聲再次回著:“你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

 就算因為將曲瑤瑤放在了心裡,他才會對她那句‘討厭’耿耿於懷,才會在看到她不願理會自己時失去理智。他本就是霸道之人,在雙方還不夠了解的情況下,曲瑤瑤對他越抗拒,他只會越強勢。

 “我錯了。”謝青洵再次道歉。

 親了親曲瑤瑤的眼角,他又親她得唇角,曲瑤瑤微微偏頭不肯讓他親,謝青洵並未計較,只是無聲勾了勾唇角問她,“可以原諒我嗎?”

 曲瑤瑤沒經歷過這種事,也不知道自己該立刻原諒還是晾一晾他。

 總歸一切的誤會都解釋清楚了,曲瑤瑤想了片刻道:“你讓我考慮一下。”

 她還是怕,怕自己太輕易的原諒,會換來謝青洵下次的變臉。

 謝青洵似乎知道她在彆扭甚麼,輕嗯了聲沒再糾纏,拉著她的手道:“那現在能幫我一起種花了嗎?”

 “瑤瑤,這些花若再不救就真的死了。”

 曲瑤瑤唇角彎了彎,故作冷淡的嗯了一聲。

 “……”

 海壤生在海中,分量極輕不適應陸地,所以才會飄散在空中。

 想要救回這些枯死的花,必須要將海壤混入枯花的土壤,再配合著澆上荒海之水融合,才能讓這些枯花重獲新生。

 海壤難控,在謝青洵數次的控制後,曲瑤瑤才順利將海水澆到海壤上,她直接下手用手攪拌,謝青洵看到皺眉,“髒。”

 曲瑤瑤看他一眼道:“你也髒。”

 也不知謝青洵是去了荒海的哪片海域,他身上的海水難幹,不時有水珠滴答落地。他蹲在曲瑤瑤身旁,明明雪白的衣角早已沾染泥土,他卻挑了挑眉道:“你比本座還髒。”

 “是嗎?”曲瑤瑤歪頭看他。

 趁著謝青洵不備,抄起滿是泥土的手在他左頰抹了一下,她笑著道:“這樣你就比我髒了。”

 謝青洵笑容一僵,沒想到曲瑤瑤這麼大膽,他抬手去擦,反而將自己的臉頰擦花。

 “曲瑤瑤!”謝青洵語氣泛涼。

 他那麼好看的一張臉,平時乾乾淨淨仙氣慣了,如今沾染了泥土,突兀又有些滑稽,引得曲瑤瑤忍不住發笑。

 她這會兒半分也不怕謝青洵此刻的冷臉,甚至又伸手點了下謝青洵的鼻子,鼻尖的一點烏黑引得曲瑤瑤又是一陣笑,她很無辜說著:“原來好看的人髒了也會變難看。”

 “謝青洵,你現在好醜。”

 無論是哪張臉,也從未有人攻擊過他的容貌。這還是謝青洵第一次聽人說他醜,他掀了掀眼皮道:“本座再醜,你也是本座的妻。”

 說著,趁曲瑤瑤反應不急,他手指掠過黑泥糊在面前姑娘的臉上,曲瑤瑤眼前一黑,等謝青洵撤手離開,她的整張臉也黑了。

 “!!!”曲瑤瑤怒了,揮著黑乎乎的手想也不想朝謝青洵撲去。

 .

 兩人好一番折騰,等到把這些泥土順利澆到枯花上時,天已經微微發亮。

 海壤混合著陸地的土壤,總算安分伏貼在花枝下,曲瑤瑤將白瓷瓶中的海水細細灑到枯花上,在看到這些枯花散出微光時,跑過去拽謝青洵的袖子,“你快看,它們在發光。”

 枯花依舊是枯花,但已經沒了先前的死氣沉沉,光芒點點像是在努力吸收生命力。

 謝青洵懶散靠坐在臺階上,用帕子擦拭著臉頰上的泥土,他見曲瑤瑤黑著整張臉笑出一口白牙,彎著唇角將人拉到一旁坐下,將帕子敷在了她的臉上。

 “黃瑛還算有些用處。”謝青洵總算鬆了口氣。

 曲瑤瑤擦乾淨面容,聽到他這話好奇問道:“這個法子是黃瑛告訴你的?”

 她果然知道謝青洵去了哪裡。

 謝青洵沒再回復,像是忽然失去全部的力氣,他將身子斜靠在曲瑤瑤身上,閉上眼睫重複:“海水真的太冷了。”

 他如此畏水,卻為了救活曲瑤瑤這些花,寧願潛入深海收集海壤。

 想要收集海壤,就必須將全身浸泡在水中,在漆黑幽冷的環境時,有好幾瞬謝青洵險些失去意識,墜入萬年前的無邊夢魘中。

 “瑤瑤。”謝青洵低低道:“抱抱我。”

 曲瑤瑤愣了下,見謝青洵周身發涼伸出手去擁抱他,她又想起了他們在荒海的時候,語氣放輕道:“你要不要去換身衣服?”

 謝青洵沒說話,終還是陷入夢魘中。

 無邊黑暗,潮溼的寒水蔓延至膝蓋。

 在叮噹響動的鎖鏈下,謝青洵聽到有人在哭,那人低低安撫著他,“不要怕,他會來救我們的。”

 “他會來的。”

 “他一定會來……”

 只是,真的會來嗎?

 謝青洵身陷在黑暗中,抬手摸了摸肩胛,他確認自己是在夢魘中後輕輕笑了。

 “他不會來的。”謝青洵低冷開口。

 眉眼間寒霜肆意,他明知那人聽不到他的聲音,卻還是一字一句回道:“就算你再等百年千年,就算你被他們活生生折磨死,他也不會來救你。”

 不,或者說,最先被折磨死的那個人是他。

 叮叮,叮叮——

 沉重的鎖鏈在黑暗中不停碰撞,哪怕謝青洵是清醒的,也無法控制那些刺耳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有人在無情的笑,還有人在地上苦苦掙扎喘息,哪怕受盡折磨也不肯嚥氣。

 謝青洵抿了抿唇,正要閉眸靜心,衣襬被人輕輕拉了下,有人在他耳邊天真問道:“你能告訴我,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子嗎?”

 謝青洵臉色逐漸蒼白,他在心裡一遍遍默唸著讓自己醒來,又聽到那人低低道:“你見過光嗎?”

 ……光。

 他沒有見過光。

 不,他早已逃出這裡觸控到了光。

 謝青洵的思緒在兩種極端的情緒中拉扯,萬年前的記憶瘋狂湧入他的腦海,隨著一盆寒水澆下,他的意識靠攏入沉沉黑暗。

 是啊,他自幼在黑暗中生長,那裡怎麼會有光。

 謝青洵的唇角勾起,正要放任自己潛浮在黑暗中,臉頰被人輕輕觸了一下,有人輕撥他的眼睫,趴在他耳邊問:“謝青洵,你睡著了嗎?”

 曲瑤瑤不知謝青洵是不是睡著了,但她感受的到他的身體在越來越冷。

 擔心他又會結霜變成冰雕,她抱得他越發用力,望著天際道:“你要沒睡就醒來看看,天亮了。”

 “日出好美。”

 黑暗裂出了一道缺口,依如萬年前的那場意外,謝青洵眯了眯眼睛仰頭看向高空,問:“那是甚麼?”

 “日出啊。”曲瑤瑤抱著他。

 見謝青洵神情恍惚,她又多解釋了遍:“太陽出來了,這是光。”

 “你最喜歡的光出來了。”

 【那是光,是天空。】你本該翱翔的地方。

 謝青洵黝黑的瞳眸變為本色,濃郁的赤金比天際的日出還要耀眼,他望著日出低低笑了,“光。”

 “原來這就是光。”

 他虛弱靠在曲瑤瑤身上,緩慢收緊道:“我已經抓到了。”

 又一次抓到了他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的標題有幾個不和諧,編讓我去改一下,大家看到修改掠過就好,內容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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