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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2022-06-16 作者:含胭

 蔣贇的十八歲生日過得悄無聲息。

 沒有人給他發簡訊、打電話, 也沒有人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倒也不是一點沒驚喜,他收到一份來自錢塘的生日禮物。

 生日前一天,蔣贇拿到夏雲寄來的快遞, 除了一疊卷子, 還有一盒剃鬚套裝,含一把剃鬚刀、一盒刀片和一瓶剃鬚泡沫。

 打頭的那份卷子上像以往一樣貼著一個長頸鹿,這次又多了一隻小熊。

 蔣贇嘴角含笑, 站在桌邊研究剃鬚泡沫,鄒帥看到了, 問:“斌哥, 你要刮鬍子啦?”

 “嗯。”蔣贇摸摸嘴唇上方, 其實他自己也有了刮鬍子的想法,以前軟軟的小絨毛最近好像變粗變硬了,給人感覺髒兮兮的。

 鄒帥很來勁:“你刮一個我看看!”

 蔣贇依言走進衛生間,先用洗面奶洗臉,又把剃鬚泡沫擠到臉上,頂著一嘴巴“奶油”, 問:“這麼多夠嗎?”

 鄒帥站在他身邊撓撓頭:“不知道啊,我又沒用過。”

 蔣贇拿起剃鬚刀, 向下繃唇, 小心翼翼地刮唇上和下巴, 鄒帥問:“啥感覺?”

 “沒啥感覺……哎呦。”蔣贇刮破了一個小口子, 鮮紅的血液滲出,兩個男孩都大笑起來。

 把臉弄乾淨後, 蔣贇照著鏡子,摸摸光滑的面板,感到滿意。

 鄒帥擠眉弄眼地問:“斌哥, 你真沒有女朋友嗎?”

 蔣贇笑問:“幹嗎問這個?”

 鄒帥倚在衛生間門口,老氣橫秋地說:“你這麼帥,還一直有人給你寄卷子,我覺得就是你女朋友。”

 蔣贇笑笑,沒回答,鄒帥又說:“斌哥,其實我也有個女朋友。”

 “是嗎?”蔣贇轉頭看他,“就是你班裡那個Elaine?老和你聊天那個?”

 鄒帥搖搖頭:“不是,Elaine是來這兒才認識的,我以前上初中時有個女朋友。”

 蔣贇:“……”

 鄒帥繼續說:“我女朋友在臺城二中上學,寒假我倆還一塊兒出去玩過,但我感覺不太好,我覺得她好像不喜歡我了。”

 蔣贇暈倒:“我也沒覺得你有多喜歡她呀!我就看你一直和Elaine聊天呢!”

 “對哦,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這感覺。”鄒帥像是很苦惱,“我女朋友其實比Elaine漂亮,但我現在覺得Elaine也挺可愛的。”

 蔣贇覺得該給這小孩上上課:“鄒帥,你是男孩子,這樣可不行,男人要有擔當,要專一,要負責。你要是不喜歡你女朋友了就和她說清楚,然後你想追Elaine就去追,不可以腳踏兩條船!這不是男人乾的事兒。”

 鄒帥低頭看腳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渣呀?其實我還是挺喜歡我女朋友的,就是……我和她不在一個學校上學,見也見不到,她現在對我冷淡很多,我和她在一起好像也沒甚麼話講。”

 蔣贇想到章翎,他們分隔兩地一年整了,連一通電話都沒打過,他只能在腦海裡回想她的聲音,想得狠了,就開啟手機看看照片。

 他有一個行動硬碟,把前一年旅遊的照片都存在硬碟裡,還有平時一些零散的合影,只在手機裡留下兩張。

 一張是在遊樂場,章翎戴著那頂長頸鹿帽子,笑嘻嘻地依偎在他身邊,背景是五彩斑斕的旋轉木馬。

 另一張是除夕夜拍的,蔣贇坐在章翎舅舅家的沙發上,穿著章老師那件駝色毛衣,章翎站在沙發後面,微微彎腰,雙手搭在他肩上。

 當時,她似乎是想用雙臂環住他的脖子,被他阻止了,房子裡那麼多人,他都不明白章翎的膽子怎麼會那麼大。

 蔣贇在走神,鄒帥眨巴著大眼睛叫他,“斌哥,斌哥?”

 “啊?”蔣贇回神,“怎麼?”

 鄒帥:“我剛說的你聽到了嗎?”

 “你說甚麼了?”

 鄒帥撇撇嘴:“我說,我以後是要出國的,我和我女朋友估計沒有未來,可能還是Elaine更適合我,她說她也要出國。”

 小男孩垮著肩,回身走向床,蔣贇站在洗臉檯前收拾剃鬚套裝。

 距離高考不到九十天,想到自己和章翎的約定,他心裡有了一絲茫然。

 蔣贇想,跟著章翎去北京,真的正確嗎?

 一年多不見,他自然不會變,那章翎呢?

 她的喜歡不像他,有著經年累月的基礎,對章翎來說,和他相處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半,這一年半里,她還喜歡過喬嘉桐,那她對他的喜歡會不會像鄒帥的女朋友那樣,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變淡?

 蔣贇搖搖頭,看著手裡的剃鬚泡沫,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十八歲,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日子,前一天後一天,照舊吃飯睡覺,上課做題,過得沒甚麼不同。

 可對蔣贇來說,十八歲是不一樣的,在這一天他做出一個決定,只是不能和翟麗講,因為他不能主動聯絡她。

 ——

 四月中旬,距離高考還有五十天時,錢塘五中所有高三學生在新校區操場上進行成人禮和高考誓師大會。

 大家都穿著那身藏青色正裝校服,男生西裝領帶,女生百褶裙黑皮鞋,儀式結束後,還要拍畢業照。

 高三生髮言代表是林師妍,站在臺上說得慷慨激昂:“……我們十八歲了,步入人生中的嶄新旅程,青春點燃夢想,激情放飛希望,站在少年至成人的大門口,面對國旗,我們莊嚴宣誓……”

 操場上,五百多個高三生同時舉起右拳,置於耳邊,跟著大聲唸誦宣誓詞。

 有人神情疲憊,有人目光堅毅,有人眼含熱淚,也有人笑得沒心沒肺。

 章翎抬頭看向遠方,國旗在飄揚,藍天上,一群鳥兒剛好飛過,她想,她念這個成人禮誓言還名不副實,不過那個人倒是名正言順了。

 大會結束,大家去拍畢業照,這是高三(1)班最後一次拍集體照,四十八人全員到齊,還有各任課老師和校領導。

 排隊時,章翎和邱遠峰擦肩而過,邱遠峰早就有了新朋友,幾個男生打打鬧鬧,互相調侃對方穿西裝的樣子好傻。

 章翎想,他還記得蔣贇嗎?

 一年多了,再也沒人提到蔣贇,這個在高二(1)班短暫逗留過半年的男生,運動會上的表現讓人振奮,文藝匯演中又帶給大家驚喜,成績一直普普通通,最後因為打架被開除,從此杳無音訊。

 是不是,只有她還在默默惦記?

 ——

 翟麗終於記起要給蔣贇打電話,他們已經有小半年沒見。

 “蔣贇,最近有缺甚麼嗎?衣服夠不夠穿?錢呢?夠用嗎?”這是她的經典開場白。

 蔣贇說:“甚麼都不缺,我挺好的。”

 翟麗問:“你甚麼時候回錢塘?五中的老師會幫你安排嗎?”

 蔣贇回答:“放心,會安排好的,六月初過去。”

 他的高考報名和體檢都在臺城做,是梁軍幫他協調好的,蔣贇只要在六月初回到錢塘,拿到准考證就能直接參加高考。

 翟麗說:“哦,那沒甚麼事了,我最近工作比較忙,就不過去看你了,你好好學習,下個月我去看你。”

 她要掛電話,蔣贇叫住她:“你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翟麗很緊張:“甚麼話?”

 蔣贇說得很平靜:“我成年了,就是上個月,所以,你的義務已經履行完畢。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來看我,也不用再給我打生活費,我奶奶給我留了些錢,我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能自己解決,足夠了。高考以後我不會再來臺城,不會再打擾你。謝謝你這一年多對我的照顧,你說的甚麼出國,買房,我心領了,我走以後你放寬心,好好照顧兩個孩子,不用再惦記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翟麗:“……”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蔣贇你在說甚麼?你甚麼意思呀?”

 蔣贇說:“不用我重複了吧?我不會破壞你現在的家庭,再過一個多月我就走了,以後咱倆就別見面了,我知道你的難處,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甚麼解決辦法?要解決甚麼問題?!”翟麗失控地叫起來,“你有沒有良心的?蔣贇,你這算甚麼?過河拆橋嗎?沒地方去了過來找我,要考大學了拍拍屁股就走?你把我當甚麼?!”

 蔣贇很困惑:“你難道不覺得我是個定時炸/彈嗎?或者是……拖油瓶?是你自己說的,不能讓你的家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需要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我是想過好日子,但我不需要你來幫我,之前十幾年我都過來了,以後我也能一個人過!”

 翟麗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要我公開認你,對嗎?”

 蔣贇吐血:“不是!你別瞎想!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啊?”翟麗又開始哭了,邊哭邊喊,“你是我兒子!親兒子!我也想認你,但現在沒辦法!我說了我不會虧待你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蔣贇強忍住掛電話的衝動:“反正,不管你怎麼想吧,該說的我都說完了。這樣吧,下個月你有空就過來一趟,咱倆見面聊,就當最後見一次,完了我就回錢塘高考,以後……你就把我忘了吧。”

 打完這通電話,蔣贇感到很舒心。

 他也算是體驗過有媽媽的感覺,儘管兩人的見面次數一雙手都數得過來,一點兒也不親密,但他好歹吃過媽媽做的飯菜,穿過媽媽買的新衣,住過媽媽租的房子,睡過媽媽鋪的被褥。

 也沒甚麼可遺憾的了。

 時間進入五月,是高考前衝刺的最後階段。

 鄒帥再也不敢和蔣贇閒聊天,蔣贇做著章翎寄來的錢塘模擬考卷,還附有答案,自己做,自己批,估摸著這時候的自己在五中是甚麼水平。

 他託著下巴想:不用擔心章翎,她心態特別好,成績一直很穩定,就是不知道姚俊軒現在考得怎麼樣。

 蔣贇不再是村通網少年,已經知道上海交大有多牛逼,他希望姚俊軒能順利考上,他一直記著姚媽媽給他吃的那支旺旺碎碎冰。

 玉橋中學的高考氛圍一點也不濃厚,要出國的那幫人還有空閒搞社團活動,蔣贇班裡也不緊張,拍畢業照那天,有女孩偷偷給自己化個妝,甚至紮起複雜的辮子。

 他們去外面拍照,蔣贇坐在椅子上沒動,宋露璐興奮地叫他:“蔣斌,走啦,去拍畢業照!”

 蔣贇說:“我不去了,和葉老師說過,我是借讀的,不用拍。”

 宋露璐睜大眼睛:“為甚麼借讀不用拍?”

 蔣贇笑:“不用拍就不用拍嘛,好像是規定的,我學籍不在這兒。”

 宋露璐怔怔地看著他,咬咬唇,又問:“那……一會兒,我能單獨和你拍個合影嗎?”

 蔣贇有些為難:“不要了吧,我不喜歡拍照。”

 他不想在這裡留下影像記錄,也是佟躍東交代過的。

 原本高高興興的宋露璐再也笑不出來,遲皓叫她:“露璐,走了。”

 宋露璐一撇頭,和遲皓一起往外走。

 路上,遲皓說:“我總覺得,蔣斌是故意和我們保持距離,來了一年多,從來沒融入過我們這個班級。”

 宋露璐不吭聲。

 “你別太在意他。”遲皓勸她,“他本來就不是臺城人。”

 宋露璐實在忍不住,眼淚掉下來:“你閉嘴!真煩人!要你提醒我嗎?”

 五月中旬的一個週末,蔣贇從學校回到出租屋,翟麗之前給他打過電話,說這個週末會過來看他。

 蔣贇做好心理準備,估計又要看到翟麗哭哭啼啼的樣子。

 對於這位媽媽,他真的有點頭疼,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蔣贇把房子打掃了一下,坐在書桌前做卷子,下午,門鈴響了。

 翟麗是有鑰匙的,每次都會自己開門進來,蔣贇感到奇怪,從貓眼往外看一眼後就愣住了。

 他開啟門,看著門外站著的那位老人,七十多歲的年紀,有著高大清瘦的身材、花白又微卷的頭髮、極為立體深邃的五官,只是臉上的表情很冷峻,每一道皺紋似乎都透著威嚴。

 這是……翟麗的父親?

 蔣贇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的“外公”為甚麼會來。

 翟仕和緩緩走進門,把門關上,上下打量蔣贇,問:“你就是蔣贇?”

 蔣贇覺得自己不用回答。

 翟仕和說:“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居然長這麼大了,個子很高啊,唉……我也老了。”

 他在餐桌邊坐下,蔣贇說:“我去給你泡杯茶。”

 “不用了,一會兒你媽媽也會來,我和她約好在這裡見面,她來了我就走。”翟仕和抬頭看蔣贇,“你和你媽媽長得很像,和思儒更像。”

 思儒……大概是他弟弟的名字。

 蔣贇沒回答,只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老人,潛意識覺得,他可不是來重拾親情的。

 果然,翟仕和收起那份溫情,沉聲問:“說吧,你到底想要甚麼?”

 蔣贇都想笑了,好脾氣地回答:“我甚麼都不想要,我不知道你女兒和你們說了甚麼,我和她說過,下個月我就要回錢塘高考,以後再也不會來臺城,絕對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翟仕和冷冷地注視他,似乎在揣摩他話語的真假,良久後開口:“你媽媽前兩天對我說,你現在在臺城上學,馬上就要高考了,她想把你帶去我們家,讓我們認你。”

 蔣贇說:“不用,沒這個必要。”

 “你來了一年多,她從沒和我們說起過。”翟仕和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很不滿,“她向來都這樣,以前和你爸爸談戀愛也是,偷偷摸摸地談,明知道我們不會同意,還是一根筋地走到底,結果呢?”

 蔣贇:“……”

 老人坐著,他站著,特像學生在被嚴厲的師長訓誡,可蔣贇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錯,說:“我還是給你泡杯茶吧,你坐會兒,我要去做題,馬上要高考了,我時間很緊張。”

 這一次翟仕和沒拒絕,蔣贇給他泡來一杯綠茶,也不理他,顧自坐在書桌前做卷子。翟仕和坐了一會兒後,起身在屋裡轉悠一圈,看看蔣贇的床,又站在他桌邊看他做數學題,搖頭道:“字寫得不好。”

 蔣贇:忍。

 二十多分鐘後,翟麗來了,看到老父親已經先一步上門,慌得不得了,蔣贇無奈地推開卷子,三個人一起坐在餐桌邊“談判”。

 他幾乎沒說話,就聽翟麗和翟仕和在那裡爭辯。

 翟麗的意思是不想委屈蔣贇,只是暫時不能告訴她的先生和婆家,希望她的父母可以先接納蔣贇,承認他的身份。

 說實話,聽她對老父親說出這些話,蔣贇挺意外的。

 翟仕和的意思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蔣贇在老兩口家裡露面,保姆能看見,鄰居和小區保安也能看見,萬一哪天他們多嘴告訴翟麗的先生呢?總而言之,蔣贇最好不要來臺城,認不認親先不提,至少在經濟上不會虧待他,以後他工作結婚,翟家都會給予他幫助。

 翟麗果然開始抹眼淚,說自己這麼多年都沒管蔣贇,讓孩子吃了不少苦,現在他奶奶去世了,在世上只有她這一個親人,如果連她都不管蔣贇,孩子以後怎麼辦?

 翟仕和火了,重重地一拍桌子,大聲吼:“翟麗,你現在哭有甚麼用?當初我們叫你分手,你不分!叫你出國,你不出!死心塌地地要跟著蔣建齊,現在知道哭了?如果你那時候聽我們的話,會是現在這樣嗎?!四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麼不過腦子,你是好日子過膩了想給自己找麻煩嗎?思顏才九歲!這事兒你要是處理不好,你的家就散了!”

 蔣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老人說話時,彷彿當他是死的。

 翟麗哭哭啼啼地說:“爸!你不能這麼說建齊,我當初和他是真心相愛的!他生病,我也沒辦法!如果他好好地活著,我們也不會這樣啊!”

 翟仕和痛心疾首:“真心相愛?你到現在還惦記他嗎?那個窮小子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你為了他不出國深造,留在錢塘,住在那種農村房子裡,年紀輕輕就做了媽!如果沒有蔣建齊,你現在不會只有這點成就!做甚麼還要看你老公的眼色!我們辛辛苦苦把你培養成大學生,就是希望你能過上好日子!結果你卻看上個一窮二白的男人,要不是後來我們把你帶回來,你有現在這安穩日子過嗎?!”

 翟麗大哭:“爸!現在還說這些幹甚麼?建齊已經沒了,現在是要說蔣贇!我對不起蔣贇!我想好好照顧他!他是我和建齊的親兒子啊!”

 蔣贇看著他們吼來吼去,不知怎麼的,想起章知誠和章翎。

 高考越來越近,已經不到一個月。

 他到底為甚麼要去北京?

 想要陪在章翎身邊,想要幫章老師照顧章翎、保護章翎,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還有呢?

 他和章翎心知肚明,去了北京,他們的關係很大機率會改變。

 之前不能提的,不考慮的,在他們長大成人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會和章翎談戀愛嗎?

 章翎會一直喜歡他嗎?

 章老師和楊醫生能答應嗎?

 他真的能保護章翎嗎?

 他想做警察,盛珂說,警察的家屬是很危險的。

 更何況,葛朝陽都還沒抓到呢。

 還有,章翎是想要出國讀研的,會因為他而放棄嗎?

 幾年後,章翎會後悔嗎?

 蔣贇想到一個場景,很多年後,章老師也這樣敲著桌子罵章翎:那個窮小子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當初我們叫你分手,你不分!叫你出國,你不出!死心塌地地要跟著他,現在知道哭了?我們辛辛苦苦把你培養成大學生,就是希望你能過上好日子!結果你卻看上個一窮二白的男人,如果你那時候聽我們的話,會是現在這樣嗎?!

 蔣贇眨了幾下眼睛,心口變得越來越堵,那對父女還在吵吵鬧鬧,他覺得聒噪,再也聽不下去,站起身說:“你們別吵了,要吵去外面吵,我還要做卷子。”

 翟麗和翟仕和都停下來,一起轉頭看他,蔣贇很疲憊,說:“其實,你們完全沒必要吵架,我說過,我沒有破壞你們家庭的意思,真心話,不騙人。我不要錢,也不要房,我本來就是一個人,以後也會是一個人。我不怪你們,你們不用覺得對我愧疚,這一年多,我過得很好,這也是一份恩情,我不會忘。媽……”

 他對翟麗喊出這個稱呼,一點兒也不勉強,“我叫你一聲媽,以後也沒機會了,咱們可能就是沒有做母子的緣分,就到此為止吧,你們吵得我頭疼,高考考不好,我可要賴你們啊。”

 翟麗淚流滿面,呆呆地看著他,嘴巴一癟,又一次痛哭出聲。

 翟仕和沒和女兒吵下去,坐在那裡重重嘆氣:“作孽啊!”

 翟麗和翟仕和離開了,臨走前,翟麗想要抱一下蔣贇,蔣贇沒同意。

 他語氣很淡:“抱歉,我不習慣這些身體接觸。”

 翟麗嗚咽著說:“你哪天走?媽媽去送你。”

 蔣贇說:“不用了,我走的時候會把鑰匙留在桌上,你到時候過來把房退了就行。”

 翟麗搖頭:“你上大學要用很多錢,媽媽會給你的。”

 蔣贇笑:“真的不用,你好好過日子吧,媽,再見了。”

 後來,蔣贇再也沒見過翟麗,六月初,他和鄒帥告別,小男孩哭了鼻子,說:“斌哥,我會想你的!”

 佟躍東和夏雲開車來臺城接蔣贇,他帶上行李,與他們一起返回錢塘。

 翟麗給他買的衣服鞋子,他挑著帶走四、五件,大部分都留下了,膝上型電腦沒拿,只帶走一個行動硬碟,那裡面都是他珍藏的照片。

 他沒和翟麗合過影,家裡的老相簿也沒有翟麗的照片,他決定徹底忘掉這個人,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和媽媽,兒女雙全,事業有成,日子過得很安穩,他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糾葛了。

 ——

 6月6日傍晚,章知誠在家裡接到夏雲的電話,對方說:“章老師,麻煩你轉告章翎,蔣贇回來了,他想對章翎說,考試加油,考完後,如果你同意,我們會安排兩個孩子見面。”

 章知誠說:“好的,我會告訴章翎,謝謝你夏警官。”

 他去到章翎房間,女孩子沒在複習,坐在飄窗窗臺上翻小說,耳朵裡塞著耳機。

 章知誠走過去,摘下章翎的耳塞,說:“蔣贇回來了,對你說考試加油,考完後,你們可以見面。”

 章翎仰著臉看爸爸,圓圓的眼睛先是睜大,接著又快速地眯起,彎成兩道月牙狀。

 章知誠揉揉她的腦袋:“矜持點,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他走出房間,章翎興奮地撲到床上,左手撈過長頸鹿,右手撈過憤怒的小鳥,對它倆說:“你們知道嗎?蔣贇回來了,考完試我就能見到他了。”

 6月7日一早,車載廣播裡全是高考日的交通訊息,擁有高考生的家庭個個嚴陣以待,有媽媽穿上旗袍,意寓“旗開得勝”,也有爸爸穿上綠衣,意寓“一路綠燈”。

 湯子淵收拾好考試包,和媽媽一起準備出門,他的弟弟湯子贇倚在門口對他握拳:“哥,加油!”

 許清怡非常放鬆,因為過了北電和上戲的藝考,她好歹是個重高學生,過藝術院校的文化課分數線簡直輕而易舉,出門前還挑了會衣服,打算穿一條美美的連衣裙。

 蕭亮是個馬大哈,臨出門前還在整理身份證和文具,蕭媽媽罵他:“叫你昨晚收拾好!非不聽!千萬別落東西,落了我也不會給你送!”

 蕭亮大笑:“放心吧,不會落。”

 林師妍和方家豪通電話:“我出門了,你呢?”

 方家豪:“我在你家樓下啦!趕緊下來。”

 姚俊軒吃完一頓豐盛的早餐,他的爸爸撐著病體挪到客廳,對他說:“軒軒,別緊張,放輕鬆,爸爸相信你。”

 姚媽媽有些搞不清狀況,只知道這場考試很重要,怯怯地對姚俊軒說:“軒軒,你要考一百分哦。”

 姚俊軒扶額,知道解釋也沒用,對母親說:“媽,我會努力考的。”

 還有邱遠峰、薛曉蓉、吳炫宇、梨子、郭駿驍……大家都從四面八方奔向考場,為了夢想,為了未來,為了給這十二年苦讀做個交代。

 章知誠送章翎去考場,穿衣色調向來簡約的章老師這天罕見地穿了一件大紅色T恤,章翎驚呆了,問:“爸爸你怎麼穿得這麼鮮豔?”

 章知誠一本正經地說:“這叫開門紅。”

 章翎樂壞了:“爸爸,你居然都迷信這些?”

 章知誠笑:“寧可信其有嘛,走吧,翎翎,今天要加油。”

 鄧芳和陳濤等五中班主任都等在考場門口,揮著班旗發准考證,見一個叮囑一個:

 “你記得速度一定要快,千萬別來不及寫作文。”

 “作文審題要清楚,論點別寫偏,你太會發散思維了。”

 “正常發揮就行,別緊張,你能考好的。”

 “記住你的字,好好寫,你的字只有我認得,寫太潦了作文要扣書寫分的!”

 ……

 蔣贇混在人群裡,戴一頂黑色鴨舌帽,穿一身黑衣黑褲,佟躍東陪著他,似乎比他還緊張:“昨晚睡得好嗎?千萬別緊張啊,好好考,名字記得寫蔣贇,別寫了一年多蔣斌,把自己大名都給忘了!”

 蔣贇失笑:“知道了東哥,放心吧。”

 他走進考場,佟躍東看著少年高大挺拔的背影,總覺得蔣贇有心事,這幾天話都少了許多。

 大概是緊張吧,佟躍東這麼想。

 熙熙攘攘的考場門口人越來越少,鐵門關上,只剩部分家長等在外面。

 蔣贇坐在考場裡,身邊全是陌生人。

 章翎也坐在考場裡,託著下巴看向窗外。

 吊扇嘩啦啦地轉著,窗外烈日炎炎,知了在樹上鳴叫。

 鈴響,高考開始了。

 ——

 兩天考試結束,出考場後,學霸們都在對答案,章翎卻迫不及待地奔向章知誠:“爸爸,考完了!我是不是能見蔣贇啦?”

 夏雲沒有食言,給了章知誠一個地址和房號,當天晚上,章知誠就陪章翎去到那家小賓館,他等在樓下大堂,讓夏雲陪章翎上樓。

 章老師不想看到兩個孩子重逢的場面,不想讓自己心塞。

 夏雲打量著章翎,女孩子歡欣雀躍,坐電梯時都在哼歌。

 她問:“考得好嗎?”

 “還行。”章翎有點害羞,“我覺得發揮很正常。”

 夏雲說:“蔣贇說他考得也還行。”

 章翎開心得直笑。

 夏雲把章翎帶到房間門口,說:“我先走了,你自己敲門吧,他在裡面。”

 夏雲離開了,章翎站在房門口,做過幾個深呼吸後,抬手叩門。

 門開了,她抬起頭,驚訝地看向面前的男孩。

 他應該是熟悉的,微卷的頭髮,咖啡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樑,一切都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可他又是陌生的,比起離開時,他更高了,似乎比爸爸都要高,肩膀也更寬闊,露在短袖下的手臂修長又結實,還有那胸膛,似乎都厚了一些。

 蔣贇也在看面前的女孩。

 她居然把頭髮剪掉了,剪得比高一入學時都要短,劉海碎碎的,臉上依舊是一副大眼鏡,圓圓的眼睛裡泛著水光,嘴巴緊緊抿著,白皙的臉蛋兒都憋紅了。

 她輕輕叫他:“蔣贇。”

 是他記憶裡的聲音,整整441天沒聽到,他都數著的。

 “蔣贇!我好想你啊!”章翎撲到蔣贇懷裡,男孩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將她抱緊,瘋狂地揉著她的後腦勺和背脊,啞著嗓子叫她:“章翎。”

 他的聲音更低沉了,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富有磁性,叫得章翎一顆心撲通亂跳。

 房門關上,章翎就跟掛在蔣贇身上似的,被他帶進房裡,兩人並肩坐在床上,牽著手,側過身子看對方,一邊看,一邊笑。

 章翎一開始還是淚汪汪,被蔣贇看了一會兒後就受不了了,“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打他:“你看甚麼呀?真討厭。”

 蔣贇問:“你考得好嗎?”

 章翎點頭,問:“你呢?夏警官說你考得還行。”

 蔣贇說:“一般吧,但是應該夠得上我想去的學校了。”

 章翎急問:“你想考哪兒?”

 蔣贇的神色嚴肅下來,說:“章翎,我想考警校。”

 “警校?”章翎還是第一次聽蔣贇提到這個想法,“哪個警校啊?北京肯定有警校,你查過嗎?我都沒聽你說過你想做警察,其實挺好的,小蔣警官!”

 蔣贇遲疑片刻,說:“有件事,我要先告訴你。”

 章翎:“甚麼?”

 蔣贇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想去北京了。”

 章翎:“……”

 作者有話要說:七手八腳地撿起鍋蓋背上!

 ——

 很快的,我保證,不會很久,絕對不到畢業!——來自一個求生欲極強的倔強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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