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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2-06-16 作者:含胭

 雨後的街道滿是水窪, 風帶著潮熱之意,明天又會是個高溫天。

 蔣贇沒有騎車送章翎回家,而是和她一起步行去金秋西苑。

 章翎拎著長柄傘, 甩來甩去, 走著走著還拿傘尖去戳蔣贇的腿, 男孩跳起來, 嫌棄地叫:“幹嗎?髒不髒啊?”

 章翎噘嘴:“你還挺講究, 自己都淋一身雨,也不怕感冒。”

 “你不也淋雨?”蔣贇看著她身上的深色連衣裙,都快乾了,有些擰巴地問,“哎, 你不會感冒吧?”

 “不會, 我身體特棒。”

 “這種話別隨便說,每次說了都會生病,就很邪門。”

 章翎扭頭看看他, 她又戴上了眼鏡,還是蔣贇用衣服下襬幫她擦乾淨的鏡片, 說:“蔣贇,快開學了。”

 “嗯。”

 章翎遲疑著問:“你奶奶做完手術,以後怎麼辦?”

 蔣贇沉默,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章翎又問:“那個, 你媽媽……是你奶奶找來的嗎?”

 “應該是吧。”蔣贇輕笑,“老太太本事真大,我還以為她倆早就聯絡不上了。”

 “你會跟她走嗎?”

 聽到這句話,蔣贇站住了,轉頭看她, 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章翎鬆了口氣,臉上漸漸綻開笑。

 蔣贇也笑了,兩人繼續踩著水窪往前走。

 把章翎送回家後,蔣贇又一次去醫院病房,那對中年男女已經走了,蔣建梅正拉開摺疊椅打算陪床,看到蔣贇後愣了一下。

 蔣贇說:“姑姑,你回去休息吧,我來陪夜。”

 病床上的李照香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蔣贇。

 蔣建梅收拾了一下,沒多說,離開了。

 蔣贇在病床邊坐下,抱起雙臂冷冷地盯著奶奶。

 他心裡很火大,老太太就是個拎不清的人,思想狹隘,明明是個文盲還特別喜歡自作主張,好像全世界就她最聰明,偏偏做的都是蠢事兒。

 李照香被他看得渾身不舒坦,乾脆先聲奪人:“幹甚麼?你還先氣上了?有你這樣做小輩的嗎?送個飯全灑地上,是不是要餓死我呀?”

 蔣贇問:“你幹嗎要聯絡她?”

 李照香不承認:“甚麼呀?我沒聯絡她,我聯絡的是你爸的大學同學,就剛才那個男的,是他聯絡的你媽!不關我事。”

 “你就編,繼續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想把我送走,對嗎?”蔣贇覺得很搞笑,“我是一個東西,還是甚麼貓貓狗狗?隨你說了算嗎?那個女的十幾年沒管過我,你現在要我怎樣?認她呀?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有病啊!胃癌!”李照香從病床上坐起來,一把拉上身邊的簾子,把自己床與別的病人隔開,壓低聲音說,“崽,奶奶馬上要開刀了,開完了能不能活都不一定。剖肚子前,我肯定要把事情都安排好,我要是死了,你上哪兒去找你媽?”

 “死個屁!”蔣贇咬牙,“我甚麼時候說過我要找她?”

 “你還小呀,你才十六!”李照香右手揪著被子,左手食指點點他的腦袋瓜,“你別以為你能掙點錢,就多了不起了,你就還是個小孩兒。”

 蔣贇躲開她的手,梗著脖子說:“反正,這事兒你怎麼想我不管,我這麼說吧,我就算不念書了,去打工,去要飯,我都不會去求她!更不可能跟她走。我和她啥關係都沒有,根本不想見到她!”

 李照香眼珠渾濁,滿臉皺紋,抬手摸摸孫子年輕的臉龐,重重地嘆口氣:“唉……崽啊,其實,奶奶騙你了,今天就都跟你說了吧。”

 蔣贇不為所動,繼續冷眼聽她“編”。

 於是,李照香就說了一個和之前的說辭略微不同的“故事”,至於真假,蔣贇無從考證,也不想考證。

 翟麗的老家在A省南部臺城,她是家中獨女,父母在80年代末就經營起一家窗簾店,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越做越大,90年代初已經開出好多家門店,家境在當時算殷實。

 翟麗來錢塘念大學時與蔣建齊相戀,父母從一開始就反對,他們希望女兒畢業後出國留學,再回老家發展,但翟麗和蔣建齊情投意合,兩人身高、外貌都很相配,戀愛談得如膠似漆,遠在臺城的父母也干涉不了。

 蔣建齊畢業後之所以選擇創業開公司,就是想要快速積累第一桶金,博得老丈人認可。他也的確做到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家裡建起漂亮的新房子,翟麗父母總算同意了兩人的婚事。

 後來,蔣贇出生,蔣建齊生病,那兩年,李照香負責照顧住院的兒子,翟麗就在家帶小孩。

 蔣贇的外公外婆給蔣建齊送過錢,當時就起了讓女兒離婚的念頭,翟麗不肯,一直拖到蔣建齊病逝,翟麗父母舊話重提,要女兒必須跟他們回家。

 “不是你媽媽不要你,是你的外公外婆不肯要你,他們怕你媽媽帶著你,影響再婚。”

 李照香一邊回憶,一邊說,“你想想,她帶了你兩年,換尿布,餵奶,哄睡,給你做菜糊糊,陪你學走路、學說話,全都一手落。兩年多啊,養只貓狗都有感情了,何況是個人?你都會走路、會說話了呀,天天喊媽媽、媽媽,跟在她屁股後頭打轉,她怎麼捨得丟下你?”

 “你外公外婆當年的擔心,我懂,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是很難,我又拿了他們十幾萬給你爸還債,想了想,唉……就放她走吧。我的孫子我來帶,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我一直和你說,是你媽媽不要你,就是怕你太想她,想絕了你的念頭。本來是想等你考上大學,十八了,再告訴你。到那時候,她也四十多了,家裡兩個老的也管不住她,你也不用她養,要不要相認,你倆自己看著辦。”

 李照香見蔣贇一臉冷漠,似乎不信她的話,乾脆抓住他的手摩挲著,“崽,奶奶沒騙你,你媽真的沒有不要你,她走的時候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說讓你等等,再等幾年,她一定會來接你。我知道她的意思,她那會兒甚麼都沒有,房子,錢,都在你外公外婆手裡,她就算把你帶走,你外公外婆不幫她,她拿甚麼養活你?”

 蔣贇冷笑。

 奶奶至今不知道,他曾在六歲時與翟麗見過一面。

 她離開錢塘時可能真的甚麼都沒有,那四年後呢?她還是甚麼都沒有嗎?

 正好相反吧?她應該有了新的婚姻,新的丈夫,新的公婆,新的孩子……她早就過上了新的生活。

 她去B省武校,也許是出於思念,也許是出於愧疚,但絕不是想要帶他走。

 她見到學校糟糕的環境,看到她不滿六歲的親兒子剃著小光頭,個子比同齡人矮小許多,心裡是怎麼想的?

 她只會哭哭啼啼地說“媽媽沒辦法,不能帶你走”,連把他送回錢塘的念頭都沒有。

 她似乎不想讓人知道她來過,覺得孩子小,以後都會忘記,也許還覺得他過得不錯?有書讀,有武學,小小年紀遠離家鄉,大概真能在那兒成才吧?

 李照香把孫子送進魔窟是受自身眼界所限,聽信了別人的謊言,如果老太太知道他在那兒受苦,拼了命也會把他救出來。蔣贇以前記恨她,長大後就明白了,李照香真不是故意的。

 但是翟麗呢?作為一個親媽,還是個大學生,見死不救,說她是無心,誰信啊?

 說到底,還是自私,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六歲兒子,也許會毀掉她當時擁有的一切。

 蔣贇聽煩了,對奶奶說:“別說她了,我不想聽。”

 “行,不說她。”李照香說到正事:“這幾天,我和你姑姑聊過,和她說好了,動完手術,休息半個月,我就跟她回家。”

 蔣贇大驚:“為甚麼?”

 “你上學呢,我留在這兒,你怎麼辦?”李照香嘆氣,“就是因為我要跟你姑姑走,才想著去找你媽,把你的事兒安排一下,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吧?”

 蔣贇說:“奶奶,我能一邊上學一邊照顧你。”

 “不可能!”李照香擺著手,語氣很堅決,“前些天暉子過來,給了我五百塊錢,他雖然沒說太明白,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我這病是倒黴病,鬼知道能不能好,萬一哪天人沒了呢?那他不得氣死啊?所以他不想我繼續住在他那兒了。”

 蔣贇呆住,居然還有這種事?

 李照香說:“後來我和暉子說了,我會走的,去你姑姑那兒養老,他說如果是你住的話,那就沒事。”

 蔣贇皺眉,問:“姑姑能答應?”

 “她憑甚麼不答應?”李照香眼一瞪,“她是我女兒,我是她媽!我就她這一個孩子了,你才多大?我生病了,她不照顧我,難道讓你照顧我啊?”

 “可是……”

 “別可是了,都和她說好了。”見蔣贇不放心的樣子,李照香心裡暖暖的,“其實吧,我還有點兒錢,和你姑姑說了,不花她的,只要她能給我一個床,幫我做做飯就行。”

 這話一說,蔣贇就信了,奶奶肯定還有錢,只是不會輕易拿出來,本來就是她給自己養老準備的,蔣贇從來沒惦記過。

 李照香繼續說,“崽,你安心上學,跟不跟你媽走,你自己和她商量去。我和她說了,你念的是個好學校,轉學也挺可惜的。我是想啊,就算她不在錢塘,好歹能照顧一下你,讓你順順利利去高考,我在你姑姑那兒也能放寬心。”

 蔣贇握緊奶奶的手,聲音很低:“我不需要她照顧,我能照顧好自己。”

 李照香揉揉他的頭髮:“我知道,你長大了,可她畢竟是你媽。”

 “她不是。”蔣贇抬頭,目光堅定,“奶奶,別用老一輩的說法來勸我了,我不會認她的,我的親人只有你一個。”

 李照香往他臉上拍了一下,語氣裡卻滿是慈愛:“你這倔小子呦。”

 之後,她又和蔣贇叨叨好久,告訴他,如果她在手術檯上人沒了,遺像要用她五十歲過壽時照的一張相,穿著黃衣服,是蔣建齊給她照的,就在相簿裡。那本相簿大部分是蔣建齊的照片,蔣贇肯定找得到。

 她的錢,都在存摺裡,存摺藏在她床底下的一個箱子裡,錢也不多,她要是沒了,讓蔣贇和姑姑分一分,她要是活下來,就會把錢帶走養老。

 她跟著女兒走,以後,蔣贇就一個人留在錢塘了,放寒假後,蔣贇可以坐火車去姑姑家過年,她出錢。大過年的,哪能把一個孩子孤零零地留在錢塘?

 她叫蔣贇不要擔心,她命很硬,沒那麼容易死,她還要看著蔣贇考大學呢,要看他結婚生娃,還要住他買的、帶電梯的大房子!

 蔣贇笑了,抓著奶奶的手貼在頰邊,說:“奶奶,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兩天後,李照香進行了胃癌腫瘤切除手術,切掉了病灶處的半個胃,手術很順利,麻藥效果消失後,她就醒了過來。

 蔣贇又一次見到翟麗,那個女人依舊柔弱悲慼,眼睛很腫,像是這幾天都是以淚洗面,看到蔣贇,她向他伸出手,嘴才張開,蔣贇就先說話了。

 “第一,不準叫我‘貝貝’,我會覺得像在叫一條狗。”

 “第二,別指望我會叫你甚麼,你不配。”

 “第三,不準對我動手動腳,我噁心。”

 “第四,我不知道你來的目的是甚麼,但我先告訴你,我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東西,不要你一絲一毫的施捨,我和你,沒關係。”

 “第五,我絕對,不可能跟你走,你想都別想。”

 翟麗又哭了,捂著嘴,眼淚洶湧而出,哽咽著說:“蔣贇,是媽媽對不起你,可媽媽當年真的是有苦衷的……”

 蔣贇:“……”

 那個中年男人把翟麗帶去邊上休息,又過來找蔣贇,告訴他,自己是蔣建齊的朋友,並主動拿出幾張大學時和蔣建齊的合影,給蔣贇看。

 “我叫錢利偉,你小時候,一直叫我錢叔叔,我最後一次見你時,你才四歲。”

 對於這些從天而降的所謂“故舊”,蔣贇其實一個都不想理,但被章翎一家“薰陶”一整年,蔣贇現在也知道要講禮貌了,低低喊了一聲:“錢叔叔。”

 錢利偉微笑,眼睛裡泛著淚光,拍拍蔣贇的肩:“好孩子,一晃眼長這麼大了。”

 蔣贇真的很想吐槽,晃眼你妹啊晃眼!你晃眼一個給我看看!

 十幾年,每年三百六十五天,幾千個日日夜夜,他吃飯有上頓沒下頓,冬天冷死,夏天熱死,居無定所,被人打罵,餓極了的時候差點和狗去搶食了,他怎麼沒能一晃眼就活下來呢?

 這些人,都他媽是雞湯文學看多了吧?

 李照香甦醒後,遊山玩水好幾天的周文越終於出現,知道外婆休養兩週後要跟她們回家調養,非常震驚,當著蔣贇的面就衝她媽發起了脾氣。

 蔣建梅很尷尬,勸了女兒半天,周文越也沒消氣,回到招待所收拾行李,獨自一人氣呼呼地坐著火車回了家。

 人和人的感情就是這樣的,和血緣的關係大嗎?

 蔣贇想,在他這個便宜表姐眼裡,李照香大概就是個拖累,前半輩子沒給過她媽任何好處,生病了卻腆著老臉要女兒把她接回家照顧,跑到論壇上去發個家長裡短帖,說不定還能引來眾多網友的支援。

 如果可以,蔣贇也不想送走奶奶,光用想的就能知道,老太太去到女兒家,絕對不會得到好臉色。

 她一輩子生活在錢塘,習慣了這邊的氣候和飲食,去到那遙遠的西北省份,哪兒是享福?絕對是遭罪。

 但是蔣贇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李照香說得沒錯,他畢竟,只有十六歲。

 李照香手術那幾天,章翎沒來,因為她發燒了。

 蔣贇決定,以後在生病這種事上,不管心裡怎麼想,他絕對不能開口說出來,因為他就是個烏鴉嘴。

 當初說自己腳要拍片,後來真拍片了。

 又說奶奶有病就要治,奶奶真得了重病。

 現在更離譜,章翎說自己身體特棒,他非說會生病,好了,她還真發燒了。

 蔣贇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翟麗和錢利偉在李照香術後第三天,各自離開。

 走之前,翟麗又一次掉眼淚,想要摸摸蔣贇的臉,被他躲開。

 少年冷漠地說:“你以後別來找我了,我不想見你。”

 翟麗哭得像是生離死別:“嗚嗚嗚嗚嗚……”

 蔣贇:“……”

 幸運的是,錢塘低保戶平時看小病沒福利,生大病倒是有補貼,李照香住院二十來天,七七八八自費花了兩萬多塊,剛好用完蔣贇手頭全部的錢,老太太也就出了院。

 蔣贇已經把於暉的出租屋狠狠打掃了一遍。

 那些陳年垃圾全部被他清空,角角落落都用消毒劑消毒殺菌,再通風透氣。

 丟垃圾的時候,蔣贇很仔細,他知道李照香的尿性,生怕她把錢藏在垃圾裡,要是被不小心丟了,好不容易救活的奶奶估計會重新死過去。不過,他最終甚麼都沒發現。

 蔣贇換上一個更亮堂的頂燈,擦傢俱,拖地板,又買來兩套新的床上用品,換掉李照香用了不知多久的毛巾、牙刷,小屋子頓時煥然一新,顯得寬敞、整潔許多,那種令人作嘔的垃圾臭,總算是消失得乾乾淨淨。

 在這個過程中,五中開學了。

 李照香住回出租屋調養,蔣建梅依舊住在招待所,每天早出晚歸來出租屋照顧母親,晚上蔣贇放學後,由他接班。

 蔣建梅已經買好八月底的臥鋪火車票,還幫李照香收拾起衣服行李,才發現,老母親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鞋子也全是破的,這些年,活得跟個老叫花子似的。

 她不禁抱怨:“你說說你,之前為了建齊,現在為了蔣贇,過過一天好日子沒?要我說,蔣贇是翟麗的兒子,就該歸她管,她當初不管,你就該去派出所告她!關你甚麼事了?十幾年,為了這麼個小子,你錢嘛存不下來,人嘛又給搞病,圖甚麼?”

 李照香躺在床上,哼哼道:“養老錢我還有,你就別擔心了,花不著你的。”

 蔣建梅從衣服堆裡抬起頭,問:“你還有多少錢?”

 “一、兩萬吧,等我身子再好點兒,還能去撿紙板。”李照香覷她,“後事也不用你管,你爸墓上給我留著位子呢,你只管把我往裡頭一埋就行。”

 蔣建梅嘀咕:“才一、兩萬,能用多久?看病複查不花錢啊?”

 李照香身子慢慢恢復,中氣也足起來:“你給你媽看個病怎麼了?這些年管你要過一毛錢嗎?”

 蔣建梅氣道:“那你給你倆外孫買過一樣東西嗎?過年連個紅包都沒有!你不都貼給蔣贇了?”

 “小崽沒紅包!你翻翻他的衣服,有一件好衣服沒?”李照香大叫,“他就是個純吃飯的飯桶,我早就不想管他了!”

 兩個女人在屋裡爭執時,某個純吃飯的飯桶正坐在教室上晚自習,眼睛盯著前排女生的後腦勺發呆。

 蔣贇和章翎升入高二(1)班,班主任叫陳濤,中年男性,教數學。

 蔣贇覺得陳老師就是個老天使,因為他在分座位時,把蔣贇分在了章翎後桌。

 班裡都是陌生同學,除了老(6)班那三個,蔣贇一個都不認識,心裡卻明白,這些不顯山不露水的人,全部是學霸。

 他的同桌是個叫邱遠峰的男生,身材中等,戴著黑框眼鏡,性格沉穩,似乎很好說話。

 章翎的同桌叫張梨,很爽氣的一個短髮女生,兩人名字讀音有點像,每回有人叫其中一個,另一個都會抬頭,也就兩三天工夫,大家都受不了了,統一把張梨叫成“梨子”。

 四人初見時,彼此說到上學期的期末排名,張梨很厲害,年級理科第四,章翎第九,邱遠峰自慚形穢:“敗給兩位女將了,我只有三十二,蔣贇,你呢?”

 蔣贇:“……”

 選班委和課代表時更搞笑,陳濤說據不完全統計,這個班裡有原班長六位,副班長五位,學委七位,體育委員、文藝委員、宣傳委員……若干,就算不是班委,剩下的也都是課代表,整個班裡的原純群眾,只有一個。

 有人問:“是哪一位高人,如此淡泊名利?”

 蔣贇:“……”

 這一回,章翎沒選學委,開開心心地混了個文藝委員,蕭亮壓線進班,也沒臉去做班長,競選體育委員,成功當選。

 班長叫林師妍,是個女生,(9)班那幫學霸裡的第一,也是全年級理科第一,學委叫方家豪,男生,(9)班第二,年級第二。

 他們班進了七個人,用人數優勢把領導班子給選了出來。

 蔣贇覺得,他走了狗屎運進到(1)班,蕭亮估計會不爽。

 蕭亮這人的品性一言難盡,蔣贇時刻準備著,果然,沒幾天工夫,班裡有人看他的眼神就怪怪的了,尤其是後排那些男生。

 蔣贇無所謂,全世界討厭他都沒關係,只要章翎懂他,就行。

 去食堂吃飯時,蔣贇習慣了一個人,結果章翎叫他:“蔣贇,和我一起吧,還有梨子。”

 她的原四人小隊散落到各個班,再湊到一起吃飯太刻意,暫時,章翎只和張梨一起進出,想著桌子還有空,就喊了蔣贇。

 蔣贇正在猶豫,邱遠峰搭上了他的肩:“我也一起吧,人多了不太好找座。”

 嗯?

 蔣贇扭頭看著邱遠峰,心想,這人是怎麼回事?他倆很熟麼?

 邱遠峰發現他神色古怪,趕緊把胳膊收回來:“你是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你?噢,抱歉,我以前和朋友鬧慣了,以後會注意。”

 蔣贇:“……”

 這可真是一個奇男子呢。

 邱遠峰又說:“你是……不想和我一桌吃飯?噢!那、那我……”

 “沒沒沒沒沒有!”蔣贇趕緊拉住他,“快走吧,一會兒食堂好菜都沒了。”

 章翎也回頭喊:“蔣贇,快點兒!”

 “哦!”兩個男生趕緊追上去。

 開學一週後,蔣贇逐漸習慣高二(1)班的上課節奏,真的巨快,班裡那些人,也真的巨厲害。

 有一件令人開心的事,芳芳姐還是他們的物理老師。

 經過摸底考,蔣贇依舊是全班倒數第一。

 這個結果在他和章翎的預料中,剛剛過去的暑假,蔣贇家裡有人生病,他是照顧病人的主力軍之一,不可能有太多時間去對付功課。

 他在學校會碰到老(6)班同學,劉陳飛、許清怡、薛曉蓉、李婧、杜善傑……大家都散開了,看到蔣贇,有人視而不見,有人會向他打個招呼,比如劉陳飛這傻逼,甚至會衝過來拍一下他的背,問:“你是不是倒數第一,快,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劉陳飛再也沒和蕭亮一起玩,在籃球場碰到,會主動走開。

 姚俊軒去了(5)班,妥妥地霸佔第一,看到蔣贇,兩人冷漠對視,到最後又會憋不住一起笑出來。

 “傻逼。”

 “智障。”

 互相傷害之後,兩個少年擦身而過。

 ……

 八月底,在蔣建梅的家人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催促後,她終於帶著李照香,準備坐臥鋪火車回老家。

 蔣贇一個人去送站。

 奶奶抓著他的手,在站外說了好久好久,蔣贇就一直聽,一直聽,李照香生生地把自己說哭了。

 蔣贇好無奈,抱住她佝僂的身子,拍著她的背,說:“奶奶,我都記住啦,你就別唸叨了,等我,我過年去看你。”

 李照香在孫子懷裡放聲大哭,才發現,那個原本只到她腰高、拖著鼻涕的捲毛小孩,現在都比她高一頭多了。

 送走奶奶和姑姑,蔣贇回到出租屋,李照香的東西帶走後,屋裡顯得更加寬敞,蔣贇在奶奶的下鋪坐下,伸手摸摸她睡過的草蓆、枕頭……

 他想,其實他倆在一塊生活時,感情也沒那麼深嘛,奶奶對他又不好,以前還會打罵,他也會對奶奶大吼大叫發脾氣。

 平時他放學回家,奶奶都睡了,半夜再起來出門撿廢品。

 他起床時,奶奶都不在,兩人面都見不到,哪裡來的感情?

 可是,他們兩個,一老一小,畢竟相依為命了這麼多年。

 想著想著,蔣贇的眼睛還是紅了,眼淚靜悄悄地落下來,他也懶得抬手去擦乾。

 他看著空蕩蕩的出租屋,心想,從今以後,他就要開始一個人的生活。

 蔣贇十六歲這年的夏天,緊張,幸運,慌亂,忙碌,憤怒,傷感……在這一天,終於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學了開學了,小蔣衝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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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幫一個小朋友推文,幻想現言,《再當聖母不得好死》by葉沉霄

 大概是個穿書女配拯救美強慘男主,反被美強慘搞死,重生後決定黑化的故事。白切黑男主x非典型聖母女主。感興趣的小可愛們收藏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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