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茂密的樹葉間傳來陣陣蟬聲,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桂花香。
市中心的醫院裡人來人往,正午時,開著空調的屋裡涼氣打在身上,催的人昏昏欲睡。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兩個年輕的護士說說笑笑,手裡挎著食盒進了屋子。
見穿著白色短袖開衫大褂的女子,懨懨趴在桌子上,手肘撐著下巴,彷彿隨時都會睡過去的樣子。
倆人將飯盒推了過去,有些八卦地靠了上去:“小宋姐,你這次的相親物件怎麼樣?”
被稱為‘小宋姐’的女子,緩緩抬起頭。
細碎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在她鬢間籠上淡淡的光暈,柔和恬靜,映得她面板雪白細膩。
她指尖推了推鼻間的鏡框,甚麼都沒摸到,虛晃一下,她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前段時間去做了鐳射手術,如今已經很久都不帶眼鏡了。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就像她已經離開裴名七年時間,明明他的模樣都在記憶中漸漸模糊,可她還是至今難以釋懷。
七年前,宋鼎鼎被翠竹剜心後,強撐著用最後的親密度,與系統兌換了可以重新說話的能力。
她本以為,自己沒有理會系統催促離開的請求,見到裴名,便是她生命的盡頭。
可在她閉上眼的前一瞬,那久久沒有動靜的系統,竟是再次響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是系統久久得不到答覆,要將她強制返程的通知。
就這樣,她被強制送回了自己的世界。
醒來後,宋鼎鼎的心臟病奇蹟般恢復了。
她被分配到醫院裡實習,實習期滿,大學畢業後,又去考了研究生。
研究生畢業,考下醫師資格證和執業醫師證,經過規培,被市中心的三甲醫院內科錄取。
她像是將前半生的運氣,都攢到了現在來用,一路順風順水,生活趨於平靜,過上了她從小就期盼的生活——沒有疾病,事事順遂。
但宋鼎鼎過得並不高興。
她經常在噩夢中驚醒,夢到翠竹剖心的畫面,夢到自己躺在棺材裡,夢到自己泡在滿是鮮血的水裡……又或者,夢到裴名愛上了別人。
然而驚恐之餘,她又有些慶幸。
因為有些人,也只有在夢裡才能見面。
她明明牴觸這些夢境,又貪婪地希望能在夢境裡多見到他幾次。
可她到底操控不了自己的夢,她已經很久沒有再夢到過裴名了。
宋鼎鼎聽人說,總是夢見一個人,是因為那個人也在牽掛著她。
所以她想,七年時間,或許他已經將她淡忘。
她應該高興,心底卻溢滿痛苦。
她無數次安慰自己,她與裴名之間所發生過的事情,以及那些佔滿她腦海的回憶,或許只是她曾經的一場夢。
但越是這樣勸慰自己,她便越難過。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為甚麼走不出來的只有她一個人?
宋鼎鼎的沉默,讓輕鬆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其中一人用胳膊戳了戳另一人,示意她不要提起相親這件事。
她們兩人才來醫院沒多久,是大四送來醫院實習的醫學生,被分配給了宋鼎鼎帶。
許是因為宋鼎鼎和別處科室的醫生老師不一樣,別人都將實習生當苦力使喚,只有她性格溫和,好相處又事少,她們兩人整日像是跟屁蟲一樣粘在她身邊。
宋鼎鼎相親的事,幾乎是醫院裡人盡皆知的事情——早先有相親物件來醫院裡鬧過一次,讓她在醫院裡出了名。
起因是那個男人對宋鼎鼎很滿意,不管是工作還是長相,她身上都挑不出甚麼毛病來。
然而宋鼎鼎一見面就將他婉拒了,在說明自己被家人逼著相親的情況後,便不再回復他的微信。
他認為自尊心受損,發微信無果,便來醫院裡找宋鼎鼎大鬧了一場。
這對宋鼎鼎來說,並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甚至院長還以作風為由找她談過話。
但年輕又充滿活力的兩個醫學生小姑娘卻不這樣想,她們只覺得慶幸——幸虧宋鼎鼎沒有和這樣極端的男人在一起。
兩人涉世未深,沒甚麼心眼,本是聽說宋鼎鼎的父母又安排了一個相信物件,因為單純地好奇和八卦,才會問出來。
此刻突然想起之前相親物件帶來的不愉快,兩人趕忙轉移話題:“名哥要來咱們市錄綜藝了,我剛剛聽隔壁科室的同學說,有一期節目會在咱們醫院裡拍攝……”
宋鼎鼎並不追星,也不像她們小年輕一樣愛看電視劇和綜藝,除去在醫院忙碌的時間,她大多數時間都在家裡睡覺。
見她眼中露出一絲迷茫之色,圓臉的姑娘耿芳忍不住眉飛色舞的安利道:“名哥是C市萬安集團董事長的長子,五年前出道,這才幾年時間,已是用出神入化的演技征服了全國男女老少的心!”
耿芳說的實在誇張,但宋鼎鼎也不會潑冷水,只是順著話點頭道:“那他真是個優秀的人。”
聽到這話,耿芳更是激動,像是得到了認可,她小雞啄米般點著頭,雙手緊握抱在胸前,一幅極為憧憬的模樣:“名哥還沒有女朋友,不知道以後誰那麼幸運,會成為他的戀愛物件……”
身旁高個子的周雯,見耿芳花痴的樣子,不禁翻了個白眼:“你別做夢了,我聽說名哥是個同性……”戀。
最後一個字還未說出,耿芳便捂住了周雯的嘴巴,皺著眉頭‘呸’了幾聲:“你瞎說甚麼,那是他父親逼他聯姻結婚,他不得已才這麼說自己的。現在他父親被嚇到了,為了糾正他的性.取向,放棄了聯姻,要他自己找個合適的女性結婚。”
周雯拍開她的手,冷哼一聲:“說的就跟你在現場看到了一樣。我也喜歡名哥,但不管他是同還是正常人,我都尊重他的選擇。”
兩人一番對話聽下來,讓宋鼎鼎汗顏不止。
她怕兩人吵起來,連忙打岔:“趕緊吃飯吧,下午排號的人不少。”
話音未落,休息室的門‘咚咚’響了幾聲,隨後從外被推開,帶進一股溫熱的氣息。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長相斯斯文文的男生,手裡緊緊抓住飯盒,神色看起來有些緊張,低著頭快步朝著她們走去。
耿芳見到來人,忍不住捂嘴竊笑起來,眼神不住在宋鼎鼎和男生身上來回看。
這男生叫曲洋,也是她們學校實習來的,本是分到了急診科,跟她們內科來往較少。
但曲洋有心臟病,他護送病人時,因為跑得太快,加上心理的緊張,竟是在途中犯了心臟病。
剛巧宋鼎鼎從一旁經過,順手救了他,醒來後,他便常常在休息時間,往內科這邊跑。
每次來內科都有不同的藉口,不是身體不舒服,就是朋友身體不舒服幫忙來問問。
但耿芳和周雯心裡都清楚,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想找藉口見宋鼎鼎罷了。
曲洋快步走上前,低著頭,將飯盒遞給宋鼎鼎:“鼎鼎姐,我媽給我包的餃子,今天帶得多了,我自己也吃不完……”
他長得高挑,一米八幾的個子,面板白皙,害羞起來臉頰和耳根都泛著紅。
瞧見曲洋紅著臉的模樣,宋鼎鼎不禁有些頭疼。
她救他本就是順手的事情,可不管她如何解釋,他都照來不誤。
先不說曲洋小她六、七歲,她幹不來老牛吃嫩草的事情,便是他們年齡一樣大,她對曲洋也沒甚麼感覺。
不是他不夠好,只是她心裡始終沒有忘記裴名,再也騰不出地方分給別人。
宋鼎鼎試過婉拒他,但他好像聽不懂她的意思,既不逾越身份,也沒有停止追求。
畢竟他沒有跟她表白,她也不好把話說的太難聽,只能睜隻眼閉隻眼,當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謝謝,我沒甚麼胃口。”她客套的微笑著,指著休息室裡的冰箱:“要是實在吃不完,可以先放在冰箱裡。”
曲洋有些失望,但並不沮喪。
他點點頭,將飯盒送進了冰箱裡,而後躊躇著走了出去。
到了門口時,他抿著唇,似乎糾結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鼎鼎姐,這個週末你有沒有空,我朋友買電影票買多了,送了我兩張……”
這拙劣的藉口與無中生友,讓宋鼎鼎有些失笑。
學生就是有一點好,身上永遠洋溢著專屬於年輕人的活力與勇氣,他們一腔孤勇,勇往直前。
她笑著拒絕:“不好意思,這週末我已經有約了。”
這次倒不是藉口,週末她爸媽又給她安排了一場相親,她腦袋都要大了。
曲洋也不勉強,點點頭:“沒關係,那就下次好了。”
他走了出去,將門帶上。
耿芳快要激動的忍不住尖叫了,她扒拉了兩下宋鼎鼎的胳膊:“小宋姐,你真對他沒有意思啊?他可是我們A大的校草——”
宋鼎鼎還沒說話,周雯便又賞了耿芳一記白眼:“校草怎麼了,依我看還不如麻醉科的陳醫生有魅力。曲洋只是在這裡實習,實習期滿就得收拾東西離開,我們的學歷還不夠格留在這所醫院裡。”
耿芳噘著嘴,似是唾棄:“你真是個勢利眼!”
聽著兩人嘰嘰喳喳的互懟,宋鼎鼎笑了笑沒說話。
她失神著,心裡盤算起這次相親,她該以甚麼說辭推掉。
她快要奔三了,她父母見她不結婚也不談戀愛,嘴上說著不急,心裡卻急的冒了火。
為此,他們吵過鬧過,宋鼎鼎還被氣哭了好幾次。
但沒有用,她很難改變上一輩的固性思維,他們始終認為她結了婚、有了孩子,才是真正得到了幸福,後半輩子才算有了著落。
既然改變不了她父母的想法,她只能消極應對相親。
最開始遇見的相親物件還算斯文,她說明自己的情況後,對方便體貼地表示理解,而後幫她應付了過去。
直到遇見上次的極品男,宋鼎鼎才發現,並不是所有人都講道理。
她一早在就打電話說明了情況,並表示沒必要再見面浪費他的時間,但那個極品非要讓她當面說清楚。
無奈之下,她只好去了。
誰知道見了面,他見過她後,便無視了她的意願,單方面開始無止境的糾纏。
最後還鬧到醫院裡,更是撒了一系列的謊,說她做小三,說她天天糾纏他,雖然後來澄清這些都是謊言,但她已經在醫院裡出名了。
宋鼎鼎想起來都覺得鬧心。
或許這一次,她應該換個迂迴戰術。
反正男人大都看臉,看顏值,只要她相親見面時,稍稍醜化一下自己,那相親肯定就泡湯了。
-
宋鼎鼎回到家,收到了一張面試單……哦不,相親答題卡。
她看著A4紙上寫著的問題,嘴角不住抽了抽。
——當你穿越回古代,你希望自己是甚麼身份。
A.修仙者
B.王公貴族
C.神仙
D.妖怪
——在古代的擇偶標準是甚麼,希望戀愛物件是甚麼人。
A.劍修
B.修仙界掌門
C.龍族皇子
D.魔域血脈
——如果喜歡的男人過生日,你會送甚麼禮物。(可多選)
A.手工製品
B.做個生日蛋糕
C.煮一碗長壽麵
D.一個吻
……
宋鼎鼎只看了三個問題,便已經沒眼往下看了。
看來她這次的相親物件,不光腦子有問題,還病得不輕。
她手裡拿著答題卡,穿著睡衣的腳卡在門縫隙中,抬頭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黑衣西裝男人:“你家少爺是不是每天從八百平方的臥室裡醒來,開著一百米長的加長勞斯萊斯出門,擁有三十二塊腹肌……”
黑衣西裝男被說的一愣一愣。
宋鼎鼎將答題卡塞回他手裡,沒好氣道:“可惜我頭髮在陽光下不能閃爍著五彩斑斕的白,掉的眼淚不是鑽石,拉的屎不帶玫瑰香,你找錯人了!”
說罷,她將大門‘啪’的一聲關上。
甚麼人啊,真把自己當成言情小說裡的霸總了,不願意相親直接打個電話,說清楚不就好了。
至於專門請人上門這樣做,簡直是個奇葩!
宋鼎鼎在心裡罵了一句,正要進廚房跟她媽媽抱怨,還沒走出兩步,門外又傳來了門鈴聲。
她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轉過頭開啟了門:“是我跟你沒說清楚嗎?他僱你花了多少錢,我給你雙倍……”
還未說完,黑衣西裝男已是遞上了一沓子紅鈔票,他態度恭敬,又將答題卡送到了她面前。
宋鼎鼎皺著眉:“你這是甚麼意思?”
“請宋小姐配合我的工作,這是您填寫這張問卷的酬勞,麻煩您了!”
“……”她看著那厚厚一沓子,少說也有三五萬的鈔票,有些無語:“就相個親,至於嗎?”
黑衣西裝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神情帶著些許為難之色。
宋鼎鼎嘆了口氣,接過答題卡,正準備進屋找個簽字筆填問卷,卻見黑衣西裝男早已經準備齊全,恭恭敬敬遞上了2B鉛筆和尺子。
宋鼎鼎:“……”神經病啊!
她抽著嘴角,接過許多年沒碰過的鉛筆和尺子,將答題卡按在牆壁上,規規整整用尺子和鉛筆填滿了選擇題的黑框框。
答完了將近二十題後,宋鼎鼎將答題卡還給了黑衣西裝男,他連忙將一沓子錢遞上,她卻擺了擺手:“留著給你家少爺看看腦子吧。”
說罷,她又一次‘啪’的一聲關上了防盜門。
一進屋,宋鼎鼎就哀怨地進了廚房,看著忙碌的母親,忍不住抱怨道:“媽,你就算急著把我嫁出去,找相親物件,也好歹找個靠譜點的行嗎?”
宋媽頭也不抬,手裡的鍋鏟快到飛起:“這個怎麼不靠譜了?聽媒人說,這男生家裡有錢,我看過照片,長得又白又高,俊得很!”
“照片就不能p嗎?你這就是利慾薰心,急著要把我賣出去……”
宋媽白了她一眼:“對對,我就急著把你賣出去。沒良心的白眼狼!也不記我點好!”
宋鼎鼎哼了一聲,轉身就要出去。
宋媽叫住她,沾著水漬的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兩下:“鼎鼎,你看看這個男孩的照片?”
宋媽不說還好,一說宋鼎鼎跑的更快了。
她一溜煙跑回自己屋裡,窩在懶人沙發上,神色懨懨刷著微博。
她手不停刷,心卻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不知怎麼,就突然想起了那張答題卡。雖然覺得自己被戲耍了,但她還是認真思考後,才填了答案。
——當你穿越回古代,你希望自己是甚麼身份。
她選擇了‘修仙者’的選項,不為旁的,只是用排除法得到了這個答案。
王公貴族便是凡人,若是皇子就要爭奪皇權,若是公主就要被聯姻遠嫁,怎麼看也不是個好選項。
至於神仙和妖怪,基於她對天族和魔域都沒甚麼好感,便選了修仙者。
——在古代的擇偶標準是甚麼,希望戀愛物件是甚麼人。
這道題的答案選項,她直接掠過前三個,看到了最後一個。
看著那魔域血脈四個字,她卻是莫名其妙地聯想到了裴名身上去。
她沒有多做猶豫,便選了它。
——如果喜歡的男人過生日,你會送甚麼禮物。(可多選)
因了括號裡的字,她就將四個答案都選了,特別是最後一個選項的‘一個吻’,她手中的鉛筆在上面塗了好幾層,差點把答題卡戳爛。
宋鼎鼎心裡有怨念。
她臨死前也沒被裴名親一口,明明是他提的要求,最後卻磨磨蹭蹭,等她嗝屁了,他才走到她面前。
萬惡的男人!
她亂糟糟的心情,在微博連刷幾個搞笑影片後,稍稍得到了些緩解。
她指尖在螢幕,從上往下划著,熱搜詞條更新了,一個‘名哥擇偶標準’的熱搜詞被頂上了熱一。
她想起耿芳提起名哥時眉飛色舞的表情,好奇心的促使下,點進這個熱搜詞條裡看了一眼。
第一條是娛樂博主發的八卦,說是名哥深夜與一當紅鮮肉醉酒後親密摟腰,還在底下附上了九張模糊不清的打碼照。
評論區裡粉絲清一色在艾特他的微博號,希望他能出來澄清,見他和工作室都久久不回覆,甚至還有粉絲哭嚎著說自己塌房了。
宋鼎鼎點開照片,兩指放大看了看,她看不清楚他的臉,但兩人的姿勢,與其說是他摟著那小鮮肉,不如說是小鮮肉扒在他身上。
這明顯是有人在故意黑他。
她很少在評論區發表評論,可這次,她鬼使神差的點進了他的微博號,鬼使神差的關注了他的微博,並在娛樂博主的八卦下評論了一句‘我相信他’。
評論完,她就去吃飯了,等散完步再回來時,她發現稀稀拉拉有幾百人陸續給她的評論點了贊,甚至還莫名其妙漲了幾個粉。
宋鼎鼎沒有在意,把手機調成靜音,洗漱過後,便上床休息了。
她的生物鐘比較正常,除了值夜班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她都是早睡早起。
第二天一早,鬧鐘還沒響,她就已經醒過來了。
宋鼎鼎記得今天要相親見面,但經過昨天的事情後,她覺得這個相親物件多多少少有點毛病。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發條簡訊推掉見面,手機卻嗡嗡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
她接起電話,對面響起昨天黑衣西裝男的聲音:“您好,宋小姐。恭喜您經過了初試,今日下午三點半的見面,還請您盛裝打扮,不要遲到,我會提前開車去接您。”
宋鼎鼎:“……”
初試是甚麼鬼?
還要她盛裝打扮?
沒等她開口拒絕,對面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讓宋鼎鼎更為惱火。
她將手機往床上重重扔了一下,手機從床墊上彈起來,‘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宋鼎鼎欲哭無淚的撿起手機,很不巧手機的邊角落地,將螢幕摔得支離破碎,甚至冒出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這下她想打電話回絕西裝男都沒辦法了。
宋鼎鼎想起西裝男口中的‘盛裝打扮’,看著手裡破破爛爛的手機,頓時升起了滿腹的怒火。
她怒衝衝走到梳妝檯前,拿出擱置已久的粉底往臉上撲著,直到臉白的跟死人一樣,她才滿意的拿出眉筆給自己化了一個蠟筆小新眉。
這還不夠,她塗上烈焰紅唇,偷偷從窗臺拿了一件宋媽的中年花裙子換在了身上。
待打扮好,她便戴上口罩,靜候著西裝男上門接她。
西裝男果然準時,明明約的是下午三點半,他卻兩點半就按響了宋鼎鼎家門口的門鈴。
她開啟門的時候,即便臉上戴著口罩,也沒能阻止西裝男對著她的裝扮,發出了一聲驚歎:“宋,宋小姐……你這是甚麼打扮?”
宋鼎鼎從門口擠了出去,不以為意道:“復古妝,最近很流行這個。”
西裝男一時語塞,也沒好意思再說甚麼。
倆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宋鼎鼎怕被鄰居認出來,一下樓就朝著四周的停車位打量著:“你車呢?”
西裝男走向不遠處的黑色勞斯萊斯:“宋小姐,是這輛車。”
宋鼎鼎:“……”
原來她的相親物件,還真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
她神情複雜上了車,一路上相對無言,車內陷入一陣死寂且詭異的沉默中。
最後還是西裝男打破了沉默:“宋小姐,到了。”
宋鼎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車已經停穩了。
看著西裝男開啟的車門,宋鼎鼎心裡有些慌,抿了抿唇:“你家少爺到底是誰?”
原本是諷刺他,一開始才會用‘你家少爺’這種瑪麗蘇的叫法,可此時她卻顧不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似乎急著尋求一個答案。
西裝男也沒有隱瞞,恭敬道:“少爺是萬安集團董事長的長子。”
宋鼎鼎再次凌亂了。
她還記得,耿芳昨日激動地提起那個名哥家世時的表情。
他既然是富二代,又是如今紅得發紫的頂流,為甚麼要找她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女生相親?
許是西裝男看出了她的疑惑,他體貼的解釋道:“董事長希望少爺聯姻,少爺為拒婚便當場出櫃了。董事長怕這個訊息傳出去影響公司聲譽,無奈之下,只好取消聯姻。”
“但條件是,讓少爺在三個月內找到一個女人結婚,消除出櫃的流言蜚語。”
真是個惡俗的瑪麗蘇情節。
宋鼎鼎撇了撇嘴:“那他怎麼會找到我?”
西裝男微笑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但少爺找到宋小姐,一定有少爺的理由。”
她見他不願多說,便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看著玻璃中映出的妝容,忍不住生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不會看到這副扮醜的模樣,來一句霸總經典臺詞‘女人,你很特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吧?
宋鼎鼎越想越覺得可能,畢竟他身為頂流和富二代,甚麼樣漂亮的女人沒見過,她特意扮醜,說不準會適得其反。
如果還有點時間,她可以找個商場,買一身普通的運動裝,再買個卸妝巾把臉上厚厚的粉底和口紅眉毛卸掉。
“現在幾點了?”她心裡盤算著,下了車,對著西裝男問道。
西裝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三點。不過,少爺已經在餐廳裡等候您多時了。”
宋鼎鼎:“……”
她快要心梗了,但還是強撐著問:“這附近有沒有便利店,我想買點卸妝巾。”
西裝男很上道的拿出手機,用導航搜了一下:“附近三公里有一家7-11便利店,應該有卸妝巾,宋小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果然不愧是富貴人家的助理,西裝男說去去就來,便真的很快就回來了,來回不過十分鐘,動作迅速極了。
他將卸妝巾遞過來,態度恭敬的樣子,倒叫宋鼎鼎有些不好意思。
她對著包包裡自帶的鏡子卸了妝,西裝男又遞上一瓶純淨水,示意她洗一下。
宋鼎鼎愣住,她方才太慌,卻是忘記了要用水清洗的事情,虧得西裝男考慮周到。
“謝謝。”她禮貌道謝,用清水洗過幾遍後,拿紙巾擦乾淨臉,有些忐忑不安的走進了餐廳。
這是市中心的五星級米其林餐廳,宋鼎鼎只從外邊坐公交車路過過,連多看兩眼,都覺得是對錢的褻瀆。
雖然卸了妝,她身上仍穿著宋媽的大花裙子,藍綠相間,還印著幾隻飄飄起舞的蝴蝶,在中老年人裡顯得十分花哨時髦。
宋鼎鼎甚至不好意思抬頭,她一路低垂著頭,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落了座。
她不敢看對面的男人,剛一坐下,便聽見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宋小姐,想吃點甚麼?”
宋鼎鼎含糊道:“都可以。”
“那就……”男人沉吟著,對著服務員微笑道:“來一份蒜蓉麻辣小龍蝦。”
宋鼎鼎愣住。
米其林餐廳裡還能做這種充滿市井氣息的菜?
事實證明,有錢能使鬼推磨,服務員似乎並未覺得有甚麼不妥,直接應了下來。
服務員一走,包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到了冰點,倆人相對無言,宋鼎鼎只覺得時間難磨得很。
直到蒜蓉麻辣小龍蝦被端上來,她低著頭,用眼角瞥到龍蝦尾上沾滿色澤紅亮的湯汁。
鮮嫩肥美的蝦肉上帶著淡淡的蒜香味,麻辣的氣息更是刺激味蕾不斷分泌唾液。
聞著就好香啊。
宋鼎鼎記得,她穿到修仙界後,做過的第一道菜就是蒜蓉麻辣小龍蝦。
沒想到時光境遷,竟是已經過去了七年。
宋鼎鼎正盯著小龍蝦出神,便有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這隻手的主人,一看便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人。
他在她眼前,拿走了一隻色澤誘人的小龍蝦,而後動作優雅的剝了起來。
宋鼎鼎回過神來,終於想到了重點:“你為甚麼要跟我相親?你是C市萬安集團董事長的長子,而我只是個普通醫院裡的內科醫生,這不合理,也不合適。”
“宋小姐是單身嗎?”清泠的聲線猶如初春的雪融化。
她點點頭:“是。”許是怕他對自己產生甚麼奇怪的興趣,她緊接著添了一句:“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真巧。”男人慢里斯條剝開蝦殼,露出雪白的蝦肉,輕笑著道:“我也有喜歡的人。”
宋鼎鼎也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思考一番,還是決定說清楚:“我喜歡他七年多了,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會找我,但不管你出於甚麼目的接近我,請你到此為止……”
一陣沉默後,她決定起身離開。
“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裴名,今年三十歲,職業是演員……家喻戶曉,人人皆知的那一種。”
宋鼎鼎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他在燈光的陰影下,半邊臉藏在光裡,歪著頭看著她,黑眸中寫滿了溫柔。
“鼎鼎……”
裴名將蝦肉抵在了她微微張合的唇齒間,他俯身,在她額間落下輕輕一吻,勾起唇角:“我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啦,接下來鼎鼎和裴名在現代的故事會放在番外裡寫~裴名到現代的原因也會在番外裡寫~
感謝小可愛們對甜菜的一路陪伴,因為身體緣故,這本書連載中途斷更許久,還好有小可愛們的支援和包容,才讓甜菜有動力完結鼎鼎和裴名的故事。
番外不虐啦,努力向甜文並進~番外想看甚麼劇情或者互動可以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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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文《蛇精病別過來》奇幻小甜餅求收藏~
文案:
金玉穿書了。
好訊息是金玉穿成了修仙文中的反派女配蛇女。
原主容貌傾城絕世,性格張揚狂妄,實力碾壓六界,座下率領百萬蛇兵蛇將。
雖然被下了降智光環,因瘋狂愛慕男主而頻頻作死,背後卻有個實力大靠山,真身乃是天界仙人的坐騎
她將男女主折騰的半死,結局也只是被仙人接回天界責罵一頓
金玉穿過來的時候,原主綁來了男主滿堂,正準備強行成親圓房。
接下來,即將爆發一場人蛇大戰,滿堂洞房之時,殺機畢現,原主命手下百萬蛇兵攻之
滿堂被上萬群蛇纏身,寡不敵眾,最終落敗
壞訊息是,金玉怕蛇。
*
金玉糾結一番,決定提前領盒飯,總之背後有靠山,就算被男主收了,屆時仙人也會救走她
她假意成婚,先將滿堂羞辱一頓,夜裡與滿堂共枕一榻,再故意在他面前露出七寸
滿堂掏出鎮魂塔,金玉大喜,正以為可以撒花完結,他卻生火起灶,斂著眉眼,低聲輕喃:“娘子身體弱,我得給娘子燉兩隻小妖補補身體。”
金玉:……
她邀男主賞月,先將女主捆來,而後故意喝下雄黃酒,讓自己原形畢露,破綻百出
滿堂拿出鎖妖剪,金玉暗喜,正以為可以撒花完結,他卻裁布縫衣,現場趕製了一件純白大氅:“夜裡冷,娘子披著點,莫要染了風寒。”
金玉:勞資是蛇啊喂???
金玉終於忍受不了日日與蛇相處,主動用捆妖繩套住了自己的脖子,神色決然看著他:“我有話對你說……”
滿堂長睫一揚,笑容明媚,食指修長按住她的唇:“讓我猜猜,娘子是覺得脖子空蕩,想要我打個首飾?”
金玉:蛇精病啊你!!
*
天衍宗首席弟子滿堂心思縝密,抓妖無數,只差最後一顆妖丹便可飛昇成道
他盯上眾蛇之主金玉,將計就計被金玉綁走成親,新婚之夜正要動手,只見金玉露出皓月似霜的頸脯兒。
——那是她的七寸。
滿堂斂眸,唇邊勾勒出譏誚笑意:呵,果然有詐。
《關於我只想完結撒花,卻發現男主十項全能的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