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九個鼎

2022-07-10 作者:甜心菜

 馬澐並沒有給裴名緩衝的機會,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一腳腳接憧落在裴名的後腦勺上。

 血染的湖泊鮮豔妖冶,彷彿數朵血花盛開綻放在湖面,宋家家主慢了半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架住了馬澐的雙臂。

 馬澐正是年輕氣盛時,即便雙臂被桎梏住,兩腳還不忘倒騰著朝著裴名的方向踢去,喉間發出殺雞般的吼叫:“為甚麼這樣對阿鼎!為甚麼……”

 他吼得撕心裂肺,倒讓宋家家主不禁愣了愣。

 他看的出來,馬澐的怒火併不是因為遭到欺騙,而是為了裴名背後綁著的屍體。

 沒想到,他那性格卑劣不堪的女兒,竟也有人不畏生死,如此真心相護。

 許是擔心馬澐再做出甚麼來,耽誤了裴名朝聖,宋家家主抬肘用力擊向馬澐的頸後,只一下猛擊,便讓馬澐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跟來的屬下,這才反應過來小殿下出事了,急匆匆跑上前去。

 正準備放個狠話,質問宋家家主對馬澐做了甚麼,便聽見他道:“只是暈厥,並無大礙。但倘若再靠近他,我便不好保證你家主人是死是活了。”

 雖是不鹹不淡的語氣,看著那張猙獰可怖的臉龐,屬下也嚇得不輕,他知道眼前的人都不是善茬,連忙接過暈倒的馬澐,半扶半拖將自家主子帶到了一旁。

 是了,這小殿下性格乖戾,陰晴不定,他要是擅自做主將馬澐帶回西海,待馬澐醒過來,怕是要讓人扒了他的皮。

 但若是由著馬澐撒潑,惹惱了面前的諸位,萬一馬澐有個好歹,屆時龍王與王妃怪罪下來,他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般想著,屬下只能一邊聯絡西海龍宮的同僚通知龍王,一邊默默祈禱馬澐能晚一會兒醒過來。

 馬澐得到了控制,那玉微道君卻不像是願意輕易放過裴名的樣子。

 白洲看了一眼暈厥的馬澐,轉頭對視上宋家家主,兩人眸中皆是無奈之色。

 這才剛開始上路,便已經招來了難纏的主兒,誰知道這朝聖的路上,還要遇見多少裴名的仇敵。

 僅憑兩人之力,哪裡能阻止得了那麼多他的仇人?

 兩人正為難著,宋家家主卻像是想起了甚麼,給白洲打了個眼色,似乎是在說:要不試試策反一下玉微道君和馬澐?

 白洲收到他的眼神示意,不由撇了撇嘴。

 宋家家主不知情,白洲卻很清楚面前這兩人與裴名之間的恩怨。

 撇去那年齡尚幼的馬澐不說,便單單是這性格孤傲如謫仙的玉微道君,被一個男扮女裝的男子欺騙了數年的感情,甚至險些為裴名走火入魔。

 傲然如他,又怎能忍受這種欺騙?

 別說是策反,能勸得動玉微道君不殺了裴名,都已是難事。

 可白洲也明白,這一路朝聖,只靠他和宋家家主之力,根本阻攔不住那千千萬想要殺了裴名的人。

 白洲自知虧欠裴名,若不是白琦出手阻礙,裴名何至於為一個女子淪落如此。

 既然裴名鐵了心要救活宋鼎鼎,那他只能傾盡全力相助。

 他咬了咬牙,回以宋家家主一個肯定的眼神,而後抬起眸看向明顯有些失去理智的玉微道君:“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裴名背上的女子是誰……”

 許是怕玉微道君不配合,白洲便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逼著神色恍惚的他,朝著裴名的方向看去。

 渙散的目光在一片血紅色中,漸漸重新恢復聚焦,他眸中隱約映出匍在湖泊中,身體努力弓起,儘可能不讓後背上的女子沾到冰涼血水的裴名。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地看裴名,銀白色的長髮似是覆霜雪,清泠中透著孤傲,衣著淡淡鮮豔的薄柿色,猶如霜枝頭上掛著的冰柿子。

 眼前之人,從裡至外,都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卻顯得如此真實,比那朝夕相處數載的每一時、每一刻都真實。

 玉微道君覺得胸口堵悶,喉間苦澀地像是生吞了黃連,原來裴名早已知曉他那令人不恥的心思。

 可裴名做錯了甚麼呢?

 若不是他道心不堅,又怎會被女裝的裴名欺騙了過去。

 說到底,這都怪他自己罷了。

 明明自視甚高,卻又做不到絕情斷欲,想要比肩神明,拯救世人,心中卻仍有恩怨私念,難以分辨是非。

 這樣的他,何以面對師門,何以撐得起天門宗掌門一職,又何以肩負拯救天下蒼生,救世人於水火的責任?

 繃緊的手臂,像是拉緊的弓弦驟然被鬆開,軟綿綿垂了下去,掌心中的劍卻依舊攥得用力。

 下巴傳來的刺痛,讓玉微道君回過神來,他視線終於後知後覺落在了裴名背後的屍體上。

 即便只是一個蒼白的側顏,他也認出了她的樣子——不施粉黛的她,曾笑起來那麼耀眼,連星月都顯得黯淡無光。

 可現在的她,面色慘白,眉目中透著死氣沉沉的青灰色,嘴角向下抿著,被捆住的身體硬.邦邦的耷拉在裴名身後。

 他的徒兒,大弟子中途放棄修仙,轉而修道,一別過後再未相見。

 二弟子,也就是宋鼎鼎,滿心滿眼皆是他,然而他卻從未關心過她,以至於她因愛生恨,殘害同門,最終走上了不歸之途。

 而那最乖巧懂事,從不讓他操心的小徒兒,撇去男扮女裝一說,他從未給予過裴名半分信任。甚至在秘境中,將裴名當做了隨時可以為天下蒼生奉獻的犧牲品。

 思慮之間,裴名從血水中緩緩起身,鬢髮的銀白被血染紅打了綹,寒玉似的臉龐遍佈著傷痕,即使狼狽不堪,也照舊默唸著心中的祈禱。

 ——朝聖者裴名,願聖山佑我妻復生。

 他邁著緩慢且堅定的步伐,向前走了三步,而後心無旁騖地重複著叩長頭的動作。

 血水混著冰冷的湖水,從額間血肉模糊的傷口中,一行行向下流淌著。

 有一滴分叉落在了睫毛上,他長睫一顫,髒汙的血水便順著睫毛根部滲進了眸中。

 眼底的刺痛,並沒有讓裴名的動作停頓,他極其認真地遵循著鬼皇的話,三步一叩首,一步一祈禱,直至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玉微道君看著裴名遠去的身影,竟是喉間一腥,猛地嘔出一灘鮮紅黏稠的血。

 白洲也沒想到裴名對玉微道君的刺激這般大,他拿出潔白的帕子,胡亂在玉微道君嘴上擦了兩下:“你若想與裴名算賬,便等到塵埃落定的那一日,他如今在用這種方法,救你的徒弟宋鼎鼎……”

 不知想起了甚麼,白洲頓了頓,瞄了一眼身旁的宋家家主:“裴名並非窮兇極惡之徒,當年宋家滅門亦不是他所為。而是天族天君為掩蓋他與魔域之女有染的事實,才將知曉真相的宋家滅口。”

 “不論有何恩怨,我想,你應該不希望恩施三陸九洲的醫修宋家絕後吧?”

 話音未落,便見玉微道君手中突然發力,一肘微曲,將那掌心之劍橫在了自己頸上。

 白洲本是想勸玉微道君暫時放下私人恩怨,便是策反不了他幫忙,少一個敵人也總是好的。

 誰料勸著勸著,竟是讓玉微道君生出了無地自容,自刎謝罪的念頭。

 任是白洲反應迅速,將那長刃用手中蠱盅打偏幾寸,可那劍刃冰寒銳利,頃刻間便在他如玉潔白的頸間留下道深深的血痕。

 幸得劍刃沒有劃開面板下的血管,白洲與宋家家主配合之下,一人按住玉微道君,另一人則動作麻利地給他包紮了一番。

 見玉微道君似乎並不願意配合,白洲失了耐心,抬手一掌揮下去,扇得他臉頰偏了偏,白皙的面上浮現出淡紅色的掌印。

 這一巴掌,多少夾雜了些私人情緒,用了八、九成的力度。

 扇完之後,白洲慢了半拍反應過來,看著玉微道君逐漸清明的眸色,心中忍不住犯嘀咕:早知道扇一巴掌就能讓玉微道君冷靜下來,他何必多費那麼多口舌。

 “聖山尚遠,裴名曾屠過魔域十城,聽聞訊息的魔物定會來此尋仇,但朝聖途中不能被打斷,否則便會前功盡棄……”

 許是剛發洩了些怒火,白洲語氣平和:“你無愧天下,卻唯獨愧對你的徒弟,我不求你與裴名握手言和,只盼你好歹盡一次師尊之責。”

 說罷,白洲也不再管玉微道君如何,連給他思考的時間都不留,扭頭便扯著宋家家主朝著裴名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玉微道君便矗立在原地,像是一座孤山,身形單薄顫巍,一動不動的站著。

 見好戲剛剛開場,鬼皇興致頗盛,抬起兩指微微一勾,便有人抬去了一頂純黑的轎攆。

 轎攆架上四面飄飄白紗,無人看清楚他的動作,只頃刻間,他便已經悠然坐在了白紗內。

 數十名傀儡少年抬起轎攆,鬼皇看似無意的回過頭,淡而薄的唇角輕輕挑起,散漫的眸光不疾不徐地落在了僵硬呆滯的宋鼎鼎身上。

 他眸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猶如自言自語般,輕聲低喃道:“孤將那修魂塔內女子修復了魂魄的事情散了出去,陸家人也快要到了罷。”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語氣雖不輕不重,卻是讓人不容忽視,極為有力的傳入宋鼎鼎耳中。

 ‘陸家人’三個字,令宋鼎鼎像是噩夢驚醒,額間細密的薄汗止不住冒著,她恍若虛脫般回過神來,滯洩的眸中有了些顏色。

 ——三陸九洲唯有一個陸家,便是陸輕塵的家族。

 陸輕塵自作孽,耐不住誘惑,與師妹席夢思糾纏不清,惹得懷了身孕的顧朝雨心死如灰。

 途中他頻頻作惡,最終他也自食惡果,在席夢思臨死之際,被一劍刺中要害,壞了命根。

 陸輕塵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懷孕的顧朝雨身上,可最後卻逼得顧朝雨當著他的面,縱身跳下了火山,成為了召見神龍的獻祭。

 他從小眾星捧月,養了一身驕縱蠻橫的臭毛病,除卻顧朝雨待他真心,其他女子大多貪圖他家族的榮華富足。

 陸輕塵雖然混賬,卻也知道誰對他才是真心實意,如今失去了顧朝雨,才後知後覺發覺她的好。

 可山難移、性難改,顧朝雨赴死才換來的自由,又怎是陸輕塵浪子回頭便能贖回的。

 鬼皇將裴名修復顧朝雨魂魄的訊息,傳給了陸家,陸輕塵聽聞後,定會新仇加舊恨,帶人前來逼迫裴名交出修魂塔內的魂魄。

 陸輕塵若是知道裴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又怎麼可能放過裴名和她的屍體?

 “你看得見我……”幾乎是從齒間一字一頓擠出,她努力控制著即將失控的情緒:“為何要這樣折磨他?”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