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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個鼎

2022-07-10 作者:甜心菜

 五步, 四步,三步……就還差一步時,三長老正要伸出手來, 卻聽見死寂無聲的地窖內,忽然傳來‘嘩啦啦’鐵鏈碰撞的聲響。

 少年以手臂做支撐,雙腳騰空而躍, 頃刻之間,翻身用雙膝夾住了三長老的腦袋。

 他兩腿交錯, 像是剪刀一般緊緊絞住了三長老的脖子, 三長老面色微驚, 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那寒冰徹骨的鐵鏈已是貼在了他的頸間。

 玄鐵打造的鐐銬和鐵鏈, 刀槍不入, 水火不容,三長老試圖掙扎, 但少年用鐵鏈狠狠勒住了他的咽喉。

 他攥著帕子的手掌, 不住在空中揮舞, 另一隻手下意識去拉扯鎖在喉間的鐵鏈, 然而他越是掙扎, 少年為了防止他掙脫,用的力氣便越大。

 直到三長老滿面青筋, 通紅泛紫, 揮舞的手臂漸漸鬆弛垂下,少年終於吐出了一口濁氣。

 早在三長老進入地窖的那一刻, 少年便聽見了腳步聲,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至少他在地窖裡被關了三年, 從未聽到過這個聲音。

 他不知道來人是誰,反正不會是甚麼好人,若不然就不會踮起腳來走路,偷偷摸摸地像是個盜竊小賊一般。

 少年看著不知死活,似乎還尚有一絲氣息的三長老,攥緊手中的慈悲,到底是沒有下死手。

 他還記著宋鼎鼎的話。

 ——我相信你,長大後肯定會成為萬人敬仰的救世主,比太子淵更讓人欽佩、敬重。

 他將來,一定會成為這樣的人。

 少年扯開三長老身上衣服,撕成一條一條綁在一起,就著他腳下的玄鐵鐵鏈,將三長老捆起來扔在了一旁。

 他半蹲在血跡斑駁的那面牆側,拿著手中的慈悲,一劍一劍向下揮去。

 他頸間和雙腳上的鐐銬,乃是萬年玄鐵打造,便是慈悲也斬不斷鐵鏈和鐐銬。

 少年逆向思維,既然斬不斷鐐銬和鐵鏈,也不可能砍斷了腦袋和雙腿掙脫出來,那便從鐵鏈和牆壁連線的那一端下手。

 自從宋鼎鼎走後,他便沒有停歇過,每一時、每一刻都在用力揮舞著慈悲,朝著牆面鑿去。

 這面牆到底不是銅牆鐵壁,就算打造的牢靠,也經不住少年這般不停歇地鑿動。

 他已經在牆面上鑿出了兩個窟窿,現在只差一點,就可以將連線著脖子上鐐銬的那塊牆壁鑿空。

 哪怕鐐銬和鐵鏈依舊在他身上,但他不用再被束縛在地窖內,守著這一方土地坐以待斃。

 宋鼎鼎說過,中秋月圓那日,她會來帶他走。

 少年知道時間不多,如今熹光微露,再過上幾個時辰,天色一黑下來,便是中秋夜宴了。

 他要趕在她來之前,鑿空那一片牆壁,免得自己變成累贅,拖她的後腿。

 他一劍一劍地鑿著牆壁,哪怕手臂被震得麻木,甚至失去了知覺,他依舊沒有放棄。

 因為少年知道,還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他不能放棄,即便是為了宋鼎鼎,他也不可以放棄。

 被泡在酒罈的混元鼎,在酒水中沉浮飄蕩,宋鼎鼎在半昏半醒之間,隱約聽見了‘篤篤’的聲音。

 像是啄木鳥在啄樹幹,吵得她有些昏沉,她試圖透過混元鼎側的雙耳,看一看外面。

 但甚麼都看不見,漆黑一片,只能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時而會響起‘咚’的一聲。

 這是混元鼎漂浮在酒水上,有時候飄到酒罈一側,撞擊到酒罈會發出細微的聲響。

 宋鼎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但她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是有重量的,每次混元鼎撞擊到酒罈邊緣,都是因為她試圖掙扎或動彈,導致混元鼎朝著一個方向飄去。

 她早已經精疲力盡了,不想再掙扎。

 可聽見那結界外傳來‘篤篤’的聲音,卻是莫名讓她感覺到一絲不屈的力量。

 這少得可憐的力量,支撐著她,一遍遍努力掙扎晃動,讓混元鼎撞擊向酒罈。

 直至那‘篤篤’的聲音停了下來,她聽到了一個陌生的男聲:“你想跑,別做夢了……”

 這道嗓音滄桑又嘶啞,說兩句話便要喘息一下,難聽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她方才便聽到了地窖內有打鬥聲,那鐵鏈猛地晃動的聲響,將她從昏沉中喚醒。

 如今看來,應該是此人意圖對少年不軌,被少年發現後,兩人扭打在了一起。

 從此人這句話來判斷,少年佔了上風。

 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時不時摻雜著咳嗽聲:“我來這裡,就是奉……”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奉宋家家主之命,前來剜你雙目,砍你四肢,將你運送回宋家剜心。”

 少年停住了手中的動作。

 他記得宋鼎鼎跟他說過,宋家夫婦會幫他離開這裡,雖然她並沒有詳說原因,但不管她說甚麼,他都會相信。

 他相信她,理所當然也相信了宋家夫婦。

 少年沉默著,繼續用短劍鑿牆,三長老彷彿察覺到他心底的一絲動容,連忙道:“他們是不是對你說,要在中秋夜救你離開?”

 “我告訴你,這都是他們的陰謀。”

 “天君要提前剜走你的心臟,他們怕你不配合,便想要先獲取你的信任,待你放鬆警惕後,讓我前來此處……”

 他故意停頓一下,冷笑道:“反正等到中秋夜後,他們就要拿你開刀,不信你就等等看。”

 三長老從宋家夫婦想要幫助少年逃跑這件事,推斷出他們跟他的關係不錯,於是想出了這一招反間計,想要離間他跟宋家夫婦的關係。

 總之宋家夫婦被關進了水牢裡,少年又沒辦法闖到宋家去求證,還不是他說甚麼就是甚麼。

 待到少年相信了他的話,他便可以誘導少年,說自己可以幫他離開這裡,他發現自己走投無路,定會上鉤。

 宋鼎鼎在混元鼎中,將三長老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她根本不用動腦子,一下便識破了三長老的陰謀。

 此人言語中破綻百出,宋家夫婦想要對少年做甚麼,早就做了,何必大費周折,營造出救他的假象,再命人前來將少年做成人棍。

 這話若是放在平時,少年定是不會信的,但她被困在混元鼎裡動彈不得,而宋家夫婦也不知去向,過不了多久便是中秋夜宴。

 她錯過了跟他約定好的時間,再加上三長老的挑唆,說不準他便信了此人的鬼話。

 宋鼎鼎心裡一急,掙扎之間,卻是爭得混元鼎猛地一晃,在酒罈內部撞擊出了一絲絲裂痕。

 混元鼎乃是寶器,而失去陣法庇護的酒罈,只是一隻普通的酒罈罷了,她清楚地聽見水流透過裂痕向外流動的細微聲響。

 她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繼續找著方向,向酒罈那一側撞去。

 就在她掙扎之間,那邊的三長老再次開口:“我早就看不慣天族的作風,我來這裡,也並非是想害你,而是想要幫你……”

 沉默已久的少年,突然開口打斷他:“怎麼幫?”

 三長老見他這般問,當下欣喜若狂:“我可以救你出去,你先鬆開我……”

 他雖是長老,卻也只是僥倖佔個輩分,真要是論起修為來,他才剛剛步入元嬰期沒多久。

 少年用布條和玄鐵打造的鐵鏈將他捆住,他醒來後掙扎了半晌無果,這才會出此下策,用言語迷惑少年。

 待少年解開他身上的玄鐵鐵鏈,他必定要叫少年付出慘重的代價。

 少年看著他:“為了證明你的誠意,你先教我如何御劍。”

 三長老聽見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大概知道少年的情況,都已經到這個歲數都沒有修煉,這地窖內還佈下了壓制靈力的陣法,少年真是自作聰明,將這修煉當作是過家家了。

 “你若想學,我自然會教給你。只是你未曾修煉過,沒有靈力怕是御不了劍。”

 “我先教你些築基期最簡單的口訣,你若是能修煉出靈力來,再學御劍也不遲。”

 三長老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他將少年當作笑話一般看待,自然是毫無保留地將築基期的修煉口訣,以及御劍口訣,一併教給了少年。

 此時天色漸黑,約莫是酉時左右,距離宴會開始還有半個時辰,就算少年此時對他半信半疑,待宴會結束後,少年也會死心。

 少年不再鑿牆,他頸間的鐵鏈和牆面連線之處,在聽三長老絮叨之間,已是鑿開了一個大洞。

 如今他可以自由地走向地窖裡的任何地方,只是頸間和雙腳上仍拖著長長的鐵鏈。而他從未修煉果,沒有靈力,不會御劍,根本逃不出這暗無天日的地窖。

 他並不相信三長老的話,一個妄圖殘害他的人,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謊話連篇。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是打小他便學會的道理。

 少年按照三長老給出的口訣,盤坐在地面上,礙事的鐵鏈膈得他腳腕生疼,他卻也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的修煉著。

 他掐住雙指,口中默唸著口訣,有甚麼暖洋洋的氣流湧進丹田處,快速運轉一個小周天,頓時周邊金光四起,耀眼奪目。

 這刺眼的光芒,甚至透過酒罈的縫隙,照進了酒罈裡,宋鼎鼎不由得怔住。

 從三長老將修煉口訣告訴少年,到少年盤坐開始修煉,只用了短短片刻,竟是直接突破了築基期,一躍到了金丹期。

 恐怖如斯,難怪少年在成為神仙府府主後,能在短短一年內,修煉到一人屠戮魔域十城的地步。

 金光漸漸褪去,少年彷彿將體內濁氣盡排,渾身的疲乏消失殆盡,變得輕靈自在,猶如水中游魚。

 這一變動,驚得三長老目瞪口呆。

 常人修煉,光是想要從煉氣期到達築基期,就需要兩三年的時間,若是從築基期升到金丹期,更是需要五年之久的時間。

 就算是天賦異稟的修仙者,也最起碼需要一兩年,可眼前這個少年,竟是隻用了短短片刻鐘,就直接越過煉氣期,成了金丹期的修士。

 三長老心中感覺到不妙,想要阻攔卻為時已晚,他方才大意,不光將修煉口訣說了出來,還將御劍之術的口訣一股腦都告訴了少年。

 原本他以為少年修煉是個笑話,再加上地窖內有壓制靈力的陣法,才會放心將這些口訣說出去。

 誰料少年竟天生就是個修煉奇才,而地窖內的陣法也不知何時被破,他如今想要再攔住少年,只是白費力氣。

 少年緩緩睜開眼,站起身來,俯身撿起地上的帕子。

 那是三長老帶來的,帕子上塗了迷藥,原本是想用來對付少年的,卻不成想,現在被少年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眼看著少年便要因為自己的疏忽逃離,三長老不甘地向後退去:“你這個可憐蟲,你生母乃是魔域公主,連親生母親都拋棄了你,你竟還妄想著毫不相干的人會為了你拼出性命……”

 “你就算離開了又能怎樣,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能逃到哪裡去,誰又會收留你?”

 “此時賞月宴已開宴,答應來救你的人在哪裡?根本沒人在意你的生死!”

 三長老句句戳在少年的心坎上,少年垂在身側的手臂在輕顫著,他手中緊攥著慈悲。

 他時刻銘記著宋鼎鼎對他說過的話,可到底是年輕,他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起來毫不在意,波瀾不驚。

 少年垂著眸:“裴淵……殺過人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話,令情緒激動的三長老愣了一瞬,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作答:“當然殺過,他是天族的戰神,怎麼會不殺人……”

 他話音未落,頸間突然感覺到微微一涼。

 眸中映出少年被飛濺上一行血跡的臉龐,三長老瞳孔本能地收縮著,他想要去捂住泛著寒意,止不住流血的脖子,可他的雙手被束縛在鐵鏈和布條之間,連動彈一樣都吃力。

 他喉間發出嗚咽的咕嚕聲,鮮血汩汩向外流淌的聲音如此清晰刺耳,少年蹲下身子,歪著頭看著倒下的三長老,纖長的睫毛輕顫了兩下:“若裴淵殺過人,那我殺人也不算過錯……”

 “對嗎?”

 濺在睫毛上的血滴,隨著睫毛的輕顫,落進了他的眼眸中,鮮紅的顏色在眼白中侵染開,仇恨如跗骨之藤,纏繞心間。

 在三長老驚恐愕然的眼神下,少年俯低了身子,趴在他耳邊輕聲道:“你知道嗎?有人在意我的生死,是鼎鼎,宋鼎鼎……”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慈悲直直刺入三長老的喉嚨,三長老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再沒有了呼吸。

 少年站起了身,他身形消瘦,抬起三長老的一條腿,伴著鐵鏈拖在地面上摩擦發出的刺耳聲,在黑暗中緩緩向前走去。

 他猶如晃盪在人間的森然惡鬼,可偏偏又長著一張公子如玉的傾世容顏,甚至連他自己都辨認不清,如今的他到底是誰。

 他穿過了結界,隨手將三長老的屍體扔進了一個酒罈裡,抬手擦乾淨臉上的血跡,他要乾乾淨淨地等著他的鼎鼎來接他。

 少年沒有離開地窖。

 他不能走,因為他怕宋鼎鼎來找他時,他不在地窖裡,她就找不到他了。

 少年背靠著一個一人多高的酒罈,緩緩滑坐下去。

 他一隻手裡攥著慈悲,另一隻手裡安靜的躺著一隻記音鶴和一片梧桐葉。

 他點了點記音鶴的鳥喙,死寂的地窖裡,隱約傳來了熟悉的女聲:“大哥哥,晚安。”

 他一遍遍重複播放這句話,不厭其煩,似乎只有這句話,能安撫住他此刻壓抑在心底的不安和躁動。

 是了,他在害怕,他在恐懼。

 可讓他感到害怕和恐懼的,並不是死亡,而是那束照進徹骨深淵裡的光,正在慢慢消失。

 而他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著既定的命運降臨。

 少年微微向後仰頭,微闔著眼,將手中的慈悲又攥得緊了些。

 宋鼎鼎感覺到酒罈一沉,混元鼎跟著酒罈裡晃動的水流顫了兩下。

 她像是察覺到了甚麼,拼命地利用混元鼎撞擊著酒罈那側裂痕,一下,兩下……如果他能聽見,只要他能聽見……

 可惜不管她多麼用力,那撞擊酒罈發出的細微聲響,都被掩蓋在記音鶴的聲音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撞了多少次,只知道時間在飛快的流逝,甚至快到,她還沒有察覺到,天便已經亮了。

 中秋節,過去了。

 背靠著酒罈的少年,緩緩站起了身。

 他要去宋家找宋鼎鼎。

 這是飛蛾撲火,可就如同死去的三長老所說,連他親生母親都不在乎,這世上更沒人在意他的生死,他便是離開了海島,也是無處可逃。

 可他不信宋鼎鼎是利用他,更不相信宋鼎鼎會拋棄他。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千璽lp今天也很棒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感謝是AI呀!小可愛、青鳥慼慼小可愛、羽衣曲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口~吧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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