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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五個鼎

2022-07-10 作者:甜心菜

 宋家夫人追了上去, 正想要說話,卻見宋鼎鼎頓住腳步, 側過頭問道:“外面很是嘈雜,可是龍宮的將士強闖了海島?”

 “不錯,在你昏迷前的那一晚,海島上突然多了很多龍宮的兵將。”宋家夫人遲疑了一下,如實答道:“他們好像是西海龍宮派來的人。”

 西海龍宮也就是龍族公主的孃家,宋鼎鼎還記得她離開之前,龍族公主玉簡裡傳來一個沉穩的嗓音——海島上有結界, 可要強行闖破?

 倘若宋家夫人在海島上看到了很多龍宮兵將, 那便是龍族公主讓人強行勘破了結界。

 顯而易見, 那結界是天君讓人佈置下, 不管是在防原主和宋家夫婦, 又或者是防龍族公主離開海島, 跑到天族去跟他吵鬧。

 總之,不知翠竹又給龍族公主出了甚麼歪點子, 現在結界雖然被破, 但天君似乎還未有所察覺。

 宋鼎鼎像是想到了甚麼,抿了抿嘴,唇角微微顯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娘,我出去一趟。”

 她只要出了房門, 在人前便會叫宋家夫人為娘,但宋家夫人顯然還沒有習慣,她晃了晃神,宋鼎鼎已經走出了院子。

 宋家夫人像是想起了甚麼,追上去牽住她的手:“你小心一些,龍宮的兵將還好, 那天君派來看守天君夫人的屬下,乃是……”

 或許是覺得有些彆扭,她猶豫了一會兒,咬咬牙,繼續說道:“乃是個色胚子!”

 那日天君的屬下一來海島,便將他們叫去分別問話,輪到宋家夫人時,其中一人緊盯著她的胸口,那眼神不加掩飾,令人作嘔。

 畢竟是天君的人,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這兩人在天君面前給他們穿小鞋,再誤了裴名逃離海島的事情,她只好忍氣吞聲。

 到底不是甚麼光彩之事,宋家夫人也沒好意思詳細解釋。但宋鼎鼎看著宋家夫人憋紅的臉頰,大概也猜出了天君的屬下,定是在宋家夫人面前做了甚麼下流事。

 她回以宋家夫人一個安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宋家夫人的手臂:“我知道了,娘。”

 說罷,宋鼎鼎便離開了院子,朝著龍族公主院子的方向走去。

 龍宮裡的兵將已經在海島上活動了兩日,但天君還未有察覺。

 若不是那天君屬下被龍族公主買通了,便是翠竹讓龍宮兵將全部隱匿在海島上,天君屬下沒有見到過他們。

 宋鼎鼎更傾向於後一種,畢竟天君屬下如果真的被買通,那龍族公主也不會被困在院子裡出不來。

 龍族公主的院子內外都設有結界,結界似乎不能進,也沒辦法出,翠竹不可能一直守在結界外,這天色尚早,龍族公主也還在寢室裡睡覺。

 宋鼎鼎走到院子外時,天君的屬下正倚在院牆外的屋簷下,坐在蒲團上打瞌睡。

 兩人手中皆拿著酒水袋,衣襟半溼,渾身都沾滿了濃郁的酒氣,風一吹過,光是聞著味道都讓人醉了。

 看來他們昨夜喝了不少酒,此時才會醉的東倒西歪。

 宋鼎鼎不禁想起那日她來見龍族公主時,看守院子的兩名下屬都不在院子外。

 他們皆是天族之人,已是仙身,不用進食五穀,根本沒有理由離開院子,更不應該醉的東倒西歪。

 她猜測此事應該跟翠竹脫不了干係。

 若真是如此,那她剛剛的猜想或許沒有錯。

 這兩人並沒有被龍族公主買通,只是翠竹拿捏準了他們愛喝酒的習性,加以利用,這才能讓龍宮的人進來海島,又不被天君發覺。

 她垂眸看向倒在牆簷下的兩個男人,想起宋家夫人剛才出門時叮囑過的話,心中頓時有了計劃。

 宋鼎鼎脫掉了一隻繡花鞋,拾起繡花鞋,抬手向上一揚,正正好好落在了屋簷上方。

 隨著繡花鞋落下,她走上前去,彎下腰推搡著喝得醉醺醺的其中一人:“大哥,你醒一醒!”

 那人生的魁梧,在半醉半夢中睜開了眼,起初眼神還有些迷離,但畢竟是老酒蟲了,迷糊中看清楚宋鼎鼎的容貌後,立馬精神起來。

 魁梧大漢扶著牆壁站了起來,他微微抬起下巴,半眯著眼睛看著宋鼎鼎:“喲,這不是宋家的大小姐嗎?”

 他說話時,身子都在左右晃悠,但眼神中的不懷好意,卻是一丁點都沒減少。

 宋鼎鼎心中嫌惡,面上卻沒有顯露出半分:“我的繡花鞋被貓叼走了,你幫我找找……”

 她話音一頓,指著牆簷上的杏粉色繡花鞋道:“啊,在那裡!我的鞋在牆簷上!”

 海島上並沒有貓,因為龍族公主對帶毛的貓狗過敏,但他們才剛來海島上沒幾日,自然不會知道這種事情。

 魁梧大漢聽聞這話,上下打量著宋鼎鼎,當視線落在她雪白的羅襪上後,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他們兩人守在院子外,她的繡花鞋被貓叼走了,但她只叫醒了他一個人,而並沒有叫醒他的同伴。

 他知道,修仙界的女子十分看重清譽,她此時雖然沒有赤露出腳,卻也跟露腳沒甚麼區別。

 這小女娃子定是對他有意思,才會用這種方式接近他。若不然怎麼這麼巧,那繡花鞋剛好就掉在了他這附近,又被貓叼上了牆簷。

 魁梧大漢越想越覺得是這樣,他看著面容青澀稚嫩的宋鼎鼎,當下心中瘙癢難耐,也不曾多想,便張口應了下來:“好,你等著,哥哥我這就幫你拿下來。”

 這結界是天君讓他們佈下的,他們想要進出自然是輕而易舉,只是那杏粉色的繡花鞋,剛好卡在了牆簷上,他進院子裡也夠不到。

 他昨夜喝了不少酒,此時連走路都打飄,更不要提飛上牆簷了。

 魁梧大漢剛剛落在牆簷上,腳底下一晃,嘩啦啦一陣輕響,三五塊牆簷上的琉璃瓦片,相繼墜了下來,砸在院子外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繡花鞋跟著瓦片一起掉在了院子外,宋鼎鼎連忙撿起繡花鞋,穿了起來。

 這動靜實在不小,將失眠到半夜,好不容易睡著的龍族公主驚醒,她驚聲喊道:“誰?!”

 魁梧大漢左右晃悠了兩下,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卻又被龍族公主近乎刺耳的尖叫聲,嚇得腳下一滑。

 他直接摔進了院子裡,許是這一摔,讓酒稍稍醒了一些,他想起龍族公主的碎嘴子,連忙掐訣準備從結界中離開。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龍族公主已經透過半掩著的窗欞,看清楚了他的衣著。

 又是一聲帶著怒氣的尖叫,響徹雲霄,宋鼎鼎並沒有離開,見魁梧大漢罵罵咧咧地從院子裡走出來,她抬手往自己腿上扭了一下。

 眼淚瞬時間充盈了眼眶,她一邊向後退著,一邊厲聲呵斥道:“離我遠一點,別碰我!”

 說著,她腳下微微踉蹌,不知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狼狽地倒在地上,卻仍不忘面帶驚恐的向後退著。

 魁梧大漢被她突然的動作,整的有些發懵,他剛想說些甚麼,身後遠處已是傳來一道徹骨冰寒的嗓音:“你們在做甚麼?”

 這是翠竹的聲音。

 宋鼎鼎像是看見了救星一般,抬起溼漉漉的眼眸,指著那魁梧大漢道:“他,他下流!”

 說話間,她實在太過激動,以至於被口水嗆了一下,只能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補充道:“我來找夫人取書信,誰料看見這色胚子喝醉了酒,竟是趴在牆簷上,偷窺夫人的睡顏……”

 她說的婉轉,但翠竹卻明白了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如今天氣正是高爽之時,龍族公主不喜歡憋悶,以往睡覺時,都會將窗戶開啟半截,讓空氣變得更加流暢。

 白日裡龍族公主會穿著得體,可一到了夜裡睡覺時,便會脫得只剩下一身薄薄的褻衣,輾轉反側之間,難免會將身體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翠竹並不完全相信宋鼎鼎的話,她視線落在碎了一地的琉璃磚瓦上,眸光微寒:“她說的可是真的?”

 這話是在問那魁梧大漢,他被問得一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宋鼎鼎說他扒著牆簷偷窺龍族公主。

 他又氣又惱,彷彿感覺到自己被算計了,一步步逼近宋鼎鼎:“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翠竹並不在意他想如何宋鼎鼎,但現在事情還沒搞清楚之前,她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在龍族公主的院子外放肆。

 她快步走到宋鼎鼎身前,抬首凝視著魁梧大漢:“我在問你話,你聽不懂麼?”

 她的語氣很難聽,根本沒有給他一點面子,倘若質問他的人是龍族公主,那他便也就認了。

 可質問他的人,不是龍族公主,而是一個丫鬟。

 魁梧大漢冷著臉,面色已有不悅:“你算甚麼東西,我跟你說的著?”

 他不光是天君的下屬,更是駐守南天門的一員大將,平日就喜歡喝點小酒,調戲一番過路的仙女。

 也就是看翠竹比較識趣,這兩日天天給他送來美酒的份上,他才對翠竹客客氣氣的說話。

 倒是沒想到,翠竹竟是蹬鼻子上臉,騎到他頭上來了。

 兩人凝視之間,龍族公主已經穿戴好衣物,腳步匆匆地,從寢室裡走了出來。

 “腌臢東西,你竟敢隨意出入我的院子,還趴在屋簷上意圖不軌?!”

 龍族公主滿臉怒意,臉頰憋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長劍,彷彿隨時都會衝破結界,走出院子砍死他。

 她其實並沒有看清楚,剛剛他在屋簷上做甚麼,只是聽見了院子外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響,便在睡夢中被驚醒。

 待她坐直身子,看向屋簷外時,正好看見他倉皇而逃的背影。

 他是看守南天門的赤離君,在天族時便是好酒又好色,但看在他是天君得力屬下的份上,她從未與他真正計較過甚麼。

 每一次有仙子來告狀,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赤離君竟是如此膽大包天,這下流腌臢的心思,都敢打到她頭上來了。

 龍族公主的話,像是坐實了宋鼎鼎方才所言,翠竹眯起眼眸,掩在衣袖下的手掌微動。

 赤離君正準備跟龍族公主解釋,想說自己是因為宋鼎鼎說自己的繡花鞋在牆簷上,才會跑到牆簷上去。

 但他還沒剛轉過身,身後已經襲來一陣森涼徹骨的寒意。

 赤離君原是天族與魔域抗衡的將領,陪同太子淵出生入死,剿滅魔物無數,為天族立下累累戰功。

 幾年前遭魔物偷襲,元神受損,再難奮戰,便退居幕後,領了一個閒散官職,去看守南天門了。

 這幾年之間,他一直借酒消愁,身體和敏捷度早已大不如從前,更何況他前兩日灌了太多酒水,此時此刻還沒有完全醒酒。

 在感覺到身後寒意時,赤離君的身體比腦子早一步反應過來,本能地向一旁躲避而去。

 可他的動作快,翠竹卻比他還快,相比起醉酒遲鈍的赤離君,翠竹像是一頭敏捷的豹子似的,心底快一步算計好了獵物逃跑的方向。

 她那看似拼命的一刺,其實只不過虛晃一招,真正的殺招還留在後頭。

 而赤離君這一躲,正中翠竹的下懷,她反手攥住尖利的長錐,踮腳衝上,用力向側邊一勾,長錐從眉心而入,直上腦髓。

 他感覺到腦後一涼,怔怔抬手摸去,滿手黏膩的血液,讓他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

 赤離君眼睛瞪得老大,乾裂的唇瓣微微張合,喉嚨裡隱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宋鼎鼎看到直挺挺栽倒在地的赤離君,眼皮抬了抬,看向了牆簷下睡得沉沉的男人。

 他並不是耳聾,也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方才赤離君踩空了牆簷上的瓦磚,瓦磚掉下來砸在他身旁時,他便已經醒過來了。

 他是在裝睡,然而宋鼎鼎並不準備揭穿他。

 翠竹會利用人心,她也一樣可以。

 因為赤離君好色,幾乎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人們往往喜歡戴著有色眼鏡,去給別人身上貼標籤。

 所以她用美色作為誘餌,先引得赤離君上鉤,在昏昏沉沉的情況下,跑到牆簷上幫她撿繡花鞋。

 他喝了酒,連走路都打晃,站在牆簷上定然也是重心不穩,腳底踩滑打碎幾塊磚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兩日龍族公主因為天君將她囚禁的事情,大發雷霆,想必夜裡睡覺也不會踏實。

 聽見那磚瓦打碎的聲音,自然會從淺睡中驚醒,就算赤離君跑的夠快,沒讓龍族公主看到他的身影。

 但能進入結界的人,也只有赤離君和他的同伴,在她出言指證赤離君偷窺後,龍族公主想起方才院子裡的動靜,必然會相信她的話。

 畢竟是天君的下屬,在天族定是常常碰面,龍族公主又怎麼會不清楚赤離君的秉性?

 人的慣性思維很難改變,一旦給別人貼上了標籤,那便很難再改變自己對這個人的看法。

 所有人都認為赤離君好色,那赤離君平白無故跑到龍族公主院子的屋簷上,定是想要圖謀不軌,絕不可能有其他的理由。

 就算赤離君試圖辯駁,將她讓他撿鞋的事情說出來,龍族公主也不會相信。

 誰讓這海島上沒有貓,更不可能有貓叼走了她的鞋,而她腳上整整齊齊穿著自己的繡花鞋,這種一聽就是謊話的藉口,連三歲小孩子都不會相信。

 她栽贓赤離君偷窺龍族公主,並不是想讓他死,她只是想用這件事,測一測龍族公主在翠竹心裡的分量。

 翠竹這般冷靜沉著的人,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只是因為龍族公主的那一句話,便下了定論,直接不顧後果對赤離君動了手。

 如此說來,這份感情似乎已經有些僭越主僕之情,以她所見,倒更像是男女之情。

 看來,她已經找到了翠竹的軟肋。

 宋鼎鼎斂住眸光,抬起雙手捂住了嘴,彷彿十分震驚的模樣:“夫,夫人……”

 她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啞,臉色煞白,這一聲‘夫人’將龍族公主叫回了神。

 龍族公主也沒想到,翠竹會如此失態,連稟告天君這一步都省了,直接就出手殺了赤離君。

 赤離君乃是天君的左膀右臂,當年攻克魔域,為天族立下了數不盡的戰功。

 就算是元神受損,再難為天君作出貢獻,天君也將他當作兄弟知己。

 他便是犯下滔天大罪,只要不曾背叛過天君,便罪不至死。

 翠竹殺了赤離君,若是讓天君知道,必定會大發雷霆,屆時別說是將她暫時囚禁在結界中了,他怕是會直接將她送回龍宮,一紙休書將她休了。

 龍族公主有些慌了,她雙手按在無形的結界上,看著濺了一臉鮮血的翠竹:“翠兒,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清靈小可愛投餵的20瓶營養液~感謝不慌不忙樹懶君小可愛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感謝橙與橘子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感謝雲下見棲星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感謝小可愛們對甜菜的支援~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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