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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九十四個鼎

2022-07-10 作者:甜心菜

 她不知打量了多久, 久到宋鼎鼎覺得過去了一個世紀,她終於收回了視線:“走吧。”

 說罷, 翠竹便轉身離去,似乎一刻也不願意多留。

 越是修為高的人,在陣法中待著便越不舒服。

 她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也沒有必要繼續再待下去了。

 在翠竹率先離開後,宋鼎鼎站起身來,身子微微打顫,鐵鏈輕響, 一隻骨節明晰的手掌拖住了她的後腰:“鼎鼎……”

 少年的聲線嘶啞, 隱約帶著些低不可聞的顫音。

 宋鼎鼎搖搖頭, 按住了他的手。

 黏稠的血沿著她手臂緩緩向下淌落, 那樣鮮紅奪目的顏色, 在黑暗中顯得如此鮮明刺眼。

 他的掌心裡, 攥著一片被鮮血染紅的梧桐葉,那是宋鼎鼎剛才塞到他手裡的。

 原來她還記得, 她答應過他, 再來地窖的時候,會給他帶來一片梧桐葉。

 她抬起完好無損的那隻手臂,將指尖輕放在泛白的唇上,笑容略顯虛弱, 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宋鼎鼎最怕疼了。

 甚至連打針時,都要咬緊牙關,別過頭去。

 可剛剛揮劍落在自己左臂上,硬生生削掉了臂彎間的一塊血肉,她卻一聲不吭地忍住了。

 宋鼎鼎才知道,原來身體被刀劍砍傷時, 最初並不會感到疼痛,只有一種涼涼的感覺。

 而隨著時間消逝,近乎麻木的劇痛從血淋淋的傷口處,由皮外漸漸向內蔓延而去,被短刃齊齊斬斷的血肉在咕嚕咕嚕的跳動著。

 她此時此刻已經疼到無法呼吸,甚至腳步有些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因失血過多而暈厥過去。

 但宋鼎鼎在揮劍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受傷後的處理方式,所以她並沒有驚慌到手足無措。

 而是有條不紊的在上肢三分之一處,用帶有微微鬆緊性的布條綁紮住,充當一個止血帶的作用。

 宋鼎鼎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住了,她對著少年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而後一刻不敢停歇的轉身離去,匆匆跟上了走遠的翠竹。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她就必須要撐到最後,讓自己的受傷變得有價值起來。

 少年下意識起身,似乎想要跟上她,可沒走出幾步遠,便感覺到頸間倏忽一緊。

 滾熱的面板貼在玄鐵打造的鐐銬上,頸後的鐵鏈繃直,像是狗鏈子一樣,束縛了他的自由,讓他再難向前一步。

 少年攥住手中的梧桐葉,緊緊地,赤著的雙腳上凸起一條條青筋,他揚起被鐐銬桎梏的頸子,猶如發狂的野獸般嘶吼著。

 宋鼎鼎走出密道時,聽見身後傳來悲慼壓抑的吼聲,腳步微微一頓,死死咬住了唇。

 她臉色不太好看,怕翠竹看出異樣,方才往地窖外走得時候,順手拿出了宋家夫人給她補精氣神的丹藥。

 如今服用下去,臉頰略顯紅潤,倒是看不出慘白虛弱的模樣了。

 翠竹見她走出來,微抬下頜,示意宋鼎鼎踩上劍去,待她站穩後,翠竹便御劍飛起。

 許是剛剛在地窖裡站得久了,翠竹多少受到了些影響,御劍時明顯沒有來時那般沉穩了。

 感覺到翠竹落地後身體的踉蹌,宋鼎鼎眼眸微垂,透著一抹殷紅的唇角輕輕抿住。

 她沒有出聲,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翠竹細微的動作,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

 兩人一路無言,直至走到龍族公主的院子外,龍族公主聽見腳步聲,匆匆朝著院門的方向走來:“怎麼樣?”

 宋鼎鼎右手裡捻著一片血淋淋的肉,直接扔在了龍族公主的眼皮底下。

 血肉落在地面上,瞬時間便沾滿了灰塵。

 她的左臂傷口處已經失去了痛感,漸漸變得麻木,她感覺心率越來越快,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咬緊了牙關:“夫人是爽快人,我也不喜歡彎彎繞繞,我只想得到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若夫人能鼎力相助,我自然是願意赴湯蹈火,但夫人若是做不到,那咱們也不要互相浪費時間。”

 宋鼎鼎說這話時,看著龍族公主,似乎已經有些失去了耐心。

 她這是走了一招險棋。

 翠竹一路以來,不斷在試探她,便是因為根本不信任她,但到最後卻一無所獲,沒有探出甚麼虛實來。

 只要她耐著性子,再應付翠竹片刻,待到翠竹無計可施,便是她得到她們的信任之時。

 可她等不及了,她剛剛剜肉之後,並沒有做甚麼急救措施,只是簡單粗暴的用布條充當止血帶,捆綁在上肢抑制血液流動。

 這布條沒甚麼彈性,若是捆綁的時間過長,她便會因為手臂長時間血液不能流通,而導致肢體因缺血壞死。

 宋鼎鼎必須要給龍族公主施壓,以此讓龍族公主產生焦慮和慌張之感。

 她已經被翠竹牽著鼻子走了太久,現在也該換換人引導主場了。

 “看來夫人還沒有想好,那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宋鼎鼎沒有給龍族公主留太多思考的時間,她想讓龍族公主明白,她們是互相合作利用的關係,而並非是她低了一等。

 她走得十分瀟灑,似乎根本不在意龍族公主會不會喊住她,但心底卻已是緊張到頭暈目眩。

 龍族公主哪裡想到她會甩頭就走,看著她的背影一急,也不顧得翠竹怎麼說了,連忙喊道:“站住!”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宋鼎鼎頓住了腳步:“夫人還有甚麼事?”

 “你回來!我能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但前提是看你能不能狠得下來心了。”

 宋鼎鼎轉過頭去,看著被困在結界中寸步難行的龍族公主:“夫人何必拐彎抹角,想讓我做甚麼,不如明說。”

 龍族公主眸光晦暗,閃爍著不明的光:“我要你儘快治好那小雜種的腿,並在中秋之前,將一封書信藏於你父親身上。”

 她的計劃並不完美,但對於生性多疑的天君來說,已是足矣。

 屆時,她會好好包裝一下裴名,讓天君看到一個能蹦能跳的傀儡少年。

 這樣一來,宋家夫婦所說的她虐待裴名,致使裴名想要去尋短見便不再成立。

 而那封書信,將會是宋家夫婦對天君生出反叛之心,想要籠絡其他修仙世家,意圖揭發天君用魔域血脈的孽種換心裴淵的證據。

 天君能繼續容忍宋家夫婦,沒有當即除害掉宋鼎鼎,完全是看在往日宋家夫婦對他效忠的份上。

 倘若他發現宋家夫婦為了保全宋鼎鼎,早已生出反叛之心,甚至不惜魚死網破與之抗衡,他定會毫不猶豫剷除了宋家夫婦。

 她必定會讓宋家夫婦,為自己的所言所行,付出慘重的代價。

 想到這裡,龍族公主緩緩眯起眸子,眸中帶著些審視,細細打量著宋鼎鼎的臉龐:“你是敢,還是不敢?”

 她沒有問宋鼎鼎答不答應,而是問宋鼎鼎敢或者不敢,這是在用激將法,但宋鼎鼎要的便是她這句自作聰明的話。

 若她不這麼問,宋鼎鼎反而不好回答了。

 畢竟在她們眼中,宋家夫婦是她的親生父母,如果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連詢問一聲都沒有,倒顯得太假,定是會惹人懷疑。

 可如果她一直猶豫不決,先不說她身體撐不撐得住,以翠竹心機深沉的性子,怕是會覺得她性格優柔寡斷,而不敢完全信任她。

 如今經過龍族公主這麼一激,按照原主自卑的性子,就算是沒有甚麼好處的事情,她為了證明自己,也會不過腦子就張口答應下來。

 宋鼎鼎抬眸,冷笑一聲:“我有何不敢,只是這般小事而已,我還以為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她的大腦此刻已經停止了轉動,但潛意識告訴她,龍族公主讓她往宋家家主身上藏得那封書信,定然不會是甚麼好東西。

 怕不是想要誣陷宋家家主甚麼。

 但既然龍族公主沒有明說,而是將她當作傻子一般糊弄,那她又何必顯露聲色,只當龍族公主就是讓她藏一封書信那麼簡單便是。

 她裝得實在太過逼真,以至於連翠竹都分辨不清楚,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就在翠竹想要開口說些甚麼時,龍族公主從龍宮叫來的應援趕到了,玉簡中隱約傳來龍王的嗓音:“海島上有結界,可要強行闖破?”

 這讓龍族公主皺起了眉頭,正要張口,突然想起了宋鼎鼎的存在:“你先回去罷,待到後日來取書信。”

 迎著翠竹直勾勾的視線,宋鼎鼎應了一聲,轉過身去,一步步朝著少年院子的方向走去。

 她感覺到垂下的手掌已經麻木,整個手臂就像是被打了麻藥似的,除了沉甸甸明顯的墜感,再無其他知覺。

 她緊緊咬住牙,強撐著不讓自己的身子打晃,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凝聚成一滴,緩緩流淌下來。

 汗水滴漏進了睫毛裡,侵入眼眸,刺的眼睛生疼,可她不敢抬手,除了機械式的向前走,再也做不出其他的動作來。

 宋鼎鼎不知道自己到底向前走了多遠,直到她抬頭看見了宋家夫人的臉,她終於再也撐不住,直挺挺向前栽倒了過去。

 恍惚之間,她聽見自己粗緩的喘息聲,呼哧,呼哧,像是一個漏氣的皮球。

 宋家夫人想要喊叫甚麼,卻被宋鼎鼎一把攥住手臂,她眼皮沉重地難以抬起,氣若游絲道:“我,我沒事……”

 她更想說的是,不要大聲喊叫,以防止隔牆有耳。

 但她實在沒力氣說這麼多了。

 好在宋家夫人理解了她的意思,面上的驚愕和慌張都被掩藏住,抬手從宋鼎鼎的腋下穿過,半扶半攙,將她帶進了屋子裡。

 在走進房間後,宋鼎鼎幾乎喪失了意識,可她還記得,她用的是原主的身體,那手臂上的布條若是不解開,到時候會血液淤堵,肢體壞死。

 她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緩慢地抬起右臂,撩起衣袖,意圖將上肢的布條扯下來。

 但布條繃得太緊,她根本沒有力氣再解開這布條,隨著她疏忽一動,身子跟著倒了下去。

 在宋家夫人慌亂的攙扶下,宋鼎鼎徹底失去了意識。

 ……

 她足足昏迷了一天兩夜,待到她重新醒過來時,宋家夫婦都圍坐在她身邊。

 傷口已經被包紮好,宋家夫人不知給她用了甚麼靈丹妙藥,比鎮痛劑還管用。

 傷口是不大疼了,宋家夫人也及時將綁在上肢充當止血帶的布條解開了,只是她一下沉睡了太久,醒來時神色略顯恍惚。

 宋家夫人一看她雙眼迷茫,心底莫名生出些倉皇之意,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喚道:“……鼎鼎?”

 宋鼎鼎下意識應了一聲,她回過神來,眼神漸漸清明:“嗯,夫人?”

 見醒來的人不是自家女兒,宋家夫人鬆了口氣:“鼎鼎,你怎麼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她很擔心宋鼎鼎,語氣便不由自主帶了些肅意。

 宋鼎鼎剛醒過來,頭腦還太清醒,以為宋家夫人是責怪自己弄傷了原主的身體,連忙道歉:“對不起,這都怪我……”

 她試圖解釋,但又不知從何解釋起,一時語塞,只能垂下頭去。

 宋家夫人一怔,抬起頭與宋家家主對視了一眼,眸中滿是心疼和無措。

 她並不是想要質問宋鼎鼎,她只是擔心宋鼎鼎,僅此而已。

 “孩子,你不要有負擔。”宋家家主輕拍兩下宋家夫人的手,示意她安心,目光柔和地看向宋鼎鼎:“我們明白,你這麼做,定是有你的理由。”

 宋家家主溫和的語氣,讓渾身無力的宋鼎鼎,重新擁有了力量,她緩緩抬起頭,像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天君夫人想要利用我,報復你們。翠竹不放心,便想出割肉的方式試探我,帶我去了地窖……”

 她簡單將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一些細節,輕描淡寫帶過了她用短劍割自己手臂的事情。

 宋家夫人聽得心臟抽痛,已是有些哽咽。

 宋家家主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她纏著紗布的手臂:“你是說,她準備用一封書信誣陷我們?”

 宋鼎鼎是這般猜想,但還不敢篤定。

 畢竟有翠竹在,一切便都是未知數,誰知道龍族公主會不會受到翠竹的挑撥,將原計劃改成其他的甚麼。

 她不答反問:“我昏睡了幾日?”

 “一天兩夜。”

 宋鼎鼎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想起龍族公主跟她約定兩日後去拿書信,而今日正是兩天之後。

 她兩天沒有露面,想必翠竹定是會有所懷疑。

 翠竹,翠竹……一切罪惡的根源都來自於翠竹。

 宋鼎鼎站起身來,朝著門外走去。

 “鼎鼎,你去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奶茶店背後の女人小可愛投餵的1個地雷~

 感謝小可愛投餵的40瓶營養液~感謝今天開心嗎小可愛投餵的36瓶營養液~感謝我只配玩輔助小可愛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橙與橘子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麼麼一大口~吧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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