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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話音未落, 白綺才發覺自己剛剛問了一句多麼愚蠢的問題。

 昨日她特意找到裴名,跟他說沒有製作情蠱的原料,她煉不出情蠱。

 她不願煉製情蠱, 就是想找個託辭, 準備將此事糊弄過去, 但他似乎鐵了心要煉情蠱, 緊接著便問她, 需要甚麼原料。

 白綺一時語塞, 卻是想不出甚麼材料最難找。

 眼看他眸光沉下, 她突然記起昨日被他利用憐憫之心,簽訂契約的事情。

 神仙府的契約,幾乎可以說是一種無法自行破解的詛咒,對人的約束力極強,比蠱毒還要毒上千百倍。

 對於她來說, 現在便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由他宰割。

 她越想越惱, 又不敢跟他硬碰硬的死磕, 索性便將情蠱中需要用到女子的血,說成了處子血。

 白綺本意是刁難他,想將約定好的三日期限熬過去,看能不能解除契約。

 誰料他動作如此迅速, 竟然短短半日, 便解決了她給出的難題。

 看來三日之內, 他是一定要拿走情蠱了。

 白綺不禁陷入沉思。

 她父親曾說過,情蠱本就是違背天道人倫而存在的東西,妄想得到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愛,就必然會有失去的那一日。

 而且服用情蠱, 會遭到嚴重的反噬,裴名本就是活死人,每月需要用血蛺蝶全身換血一次,才能維持活人的狀態。

 他們已經進到秘境中二十多天了,再過不了幾日,便又到了他該換血的時候。

 血蛺蝶類似於採蜜的蜂蜜,只不過它採的是人血,而在這秘境之中,他召不來秘境外吸滿人血的血蛺蝶,便注入不了新鮮血液。

 屆時他靈力全無,還要承受情蠱的反噬,維持不了現在的障目幻術,若是顯出原身的模樣,便一下成了任人刀俎的魚肉。

 三陸九洲,幾乎人人都害怕無臧道君,又幾乎人人都想殺了無臧道君。

 他這樣做,無疑是在找死。

 不過這樣也好,裴名若是死了,她身上的契約便會自動解除,免得她再費勁心思的去解除契約。

 這樣一想,白綺反倒還隱約有些期待煉製出情蠱了。

 她不是第一次煉製情蠱,但以往她所煉製的情蠱,不等到她拿來試用,便被她父親給燒了。

 白綺太多年沒煉過情蠱,努力在腦海中回想著情蠱要用到的材料。

 “那個,我還需要一樣東西……”她緩緩抬起頭,不住打量著他:“你割一塊肉給我,我要喂蠱蟲。”

 裴名從儲物戒中取出慈悲,嗓音沒甚麼起伏:“割哪?”

 白綺將視線落在他腹部以下,在感受到一陣冷冽刺骨的寒意後,她連忙收回了視線,輕咳兩聲:“心口前的肉。”

 其實割哪裡的肉都行,只要是他的血肉便可以,但她覺得剜心口上的血肉,會比旁處來的更疼些。

 她話音剛剛落下,裴名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解開衣襟,手起劍落,在心口前剜下一塊巴掌大的血肉。

 若不是鮮血直流,他微微蹙了蹙眉,白綺甚至以為他割的是別人身上的血肉。

 雖是活死人,該有痛覺卻不比常人少半分,看著那黏稠的血液浸透了薄柿色的衣衫,沿著慈悲的劍尖緩緩向下滴落,白綺忍不住別過臉去。

 她平日裡手指被刀子劃個口,還覺得疼痛難耐,更難以想象剜掉這麼大一塊心口肉是甚麼感覺。

 當初她父親剜下的血肉,乃是肋骨上的一小塊肉,即便多年過去,那處依舊落下一個坑坑窪窪凹下去的疤痕,醜陋至極。

 她父親煉製情蠱,尚且情有可原,他是為了讓她母親愛上他,所以甘願割肉煉蠱。

 可裴名要情蠱,卻是為了讓自己重新擁有愛的能力,為了讓自己能愛上一個女子。

 她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會願意因為這種理由,而忍受割肉帶來的痛苦。

 白綺不敢看他血淋淋的傷口,她光想想便覺得疼。

 她記得他有癒合傷口的能力,特意道:“此處傷口,即便疼痛難忍,也不可用神力癒合。不然,煉出的情蠱可能會失去效果。”

 裴名淡淡應了一聲:“嗯。”

 白綺不想用手去接他割下來的肉,便將剛剛他給的帕子遞了回去,示意他將血肉放在帕子上。

 他收回滿是鮮血的手,輕瞥了她一眼:“弄髒了。”

 白綺以為他是嫌棄帕子上的血,怕帕子會弄髒他的血肉,撇了撇嘴:“反正,最後都要提煉出血混在一起煉蠱……”

 話還未說完,便被他打斷:“我的血,會弄髒帕子。”

 說罷,裴名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塊嶄新的布料,將心口上剜下來的血肉,放在布料上兜住,遞給了她。

 白綺接過布料,神色略顯恍惚。

 直到他走遠了,她才倏忽回過神來。

 裴名剛剛說甚麼?

 他的血……會弄髒帕子?

 “你整日纏著無臧道君,莫不是又移情別戀了?”

 身後不遠處傳來的嗓音,隱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譏誚。

 白綺回過神來,甚至不用轉身,便知道不遠處的那人是誰。

 她將布料裡兜著的血肉和裴名給的帕子,裝進了儲物戒中,原本想挨在一起放,想起他剛剛那句話,遲疑一瞬,還是單獨將帕子存放了起來。

 許是見她不語,走近了的黎畫,又繼續說道:“你們倆在一起也好,免得禍害阿鼎。對了,我連你們以後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裴綺。”

 黎畫那句禍害阿鼎,本是在說裴名,順帶著試探一番白綺。

 白綺身為前一任神仙府府主的女兒,與裴名越是反目成仇,阿鼎能活下來的機率便越大。

 但這兩日,他發現她跟裴名越走越近,有好幾次他都看見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說話。

 他有些搞不懂白綺在想甚麼,只能用激怒她的話,來試探她的想法。

 然而白綺那日在清平山莊的醫館裡,被裴名抹除了部分的記憶。

 她完全不記得裴名想要禍害阿鼎,聽見黎畫這句話,便以為他是在暗諷她。

 “我禍害阿鼎?”白綺轉過身,眉目間帶著些微微憤恨:“阿鼎體力不支昏迷時,是我在馬車裡擦汗喂水,我見她遲遲不醒,還將百年難遇一顆的生蠱餵給阿鼎吃。”

 “你身為阿鼎的師父,你都為阿鼎做甚麼了?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光長著一張嘴會叭叭。”

 “還有,別把我跟裴名扯在一起,我跟他甚麼關係都沒有!現在不會有,以後更不會!”

 聽見她這麼說,就知道她喜歡的人還是阿鼎,黎畫放下心來:“便算我口無遮攔,是我說錯了,莫要惱了。”

 白綺愣了一下。

 他這是在跟她道歉嗎?

 她抬起下頜,瞥了他一眼:“早知你如此嘴欠,我便不該許願讓你腹中嬰靈消失,該叫你變成啞巴聾子才是。”

 黎畫怔住:“是你許的願?”

 “廢話,不然你以為是誰?”白綺翻了個白眼,語氣有些衝:“你不是一直記恨,我當初拿走你十塊高階靈石的事。便當是還你人情了。”

 她冷著臉道:“往後我們兩人互不相欠,別再擺出一副我欠你多少靈石的模樣。”

 說罷,白綺轉頭便離開了。

 距離她交蠱的時間還有兩天,好久不煉情蠱,她需要再仔細研究一下。

 黎畫站在樹影中,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不禁低下頭,微微失笑。

 原來是白綺,他還以為是哪個暗戀他的姑娘。

 一陣風吹過,樹影梭梭,掛在腰間的玉簡隨風輕晃。黎畫回過神來,拿起玉簡,隱約聽見了玉簡中傳來的哭腔:“師父,裴小姐是不是受傷了?”

 他愣了一下:“受傷?”

 這裡斷崖峭壁,各個宗門的弟子們都在看著到處亂跑的羊群,而裴名剛剛從白綺身旁離開,怎麼可能會受傷?

 “應該沒有受傷。”黎畫頓了頓,不禁詢問道:“阿鼎,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寺廟裡出了甚麼事?”

 上次見她哭,還是在清平山莊的教堂裡,那時裴名手腳都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她一邊為裴名包紮傷口,一邊默默掉著眼淚。

 當時他還拿記音鶴,記錄下了她壓抑的哭聲,想找機會放給裴名聽,試圖讓裴名心軟。

 昨夜他去試探裴名時,本想拿出記音鶴。

 但裴名說讓他記住自己的身份,他猶豫了許久,覺得或許時機還不夠成熟,最終還是收起了記音鶴。

 見她一直哽咽,卻遲遲不說話,黎畫忍不住道:“阿鼎,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他一手攥著玉簡,正準備往山下走,剛一轉身,便看到了站在漫山遍野春花中的宋鼎鼎。

 她背對著他,身影纖弱,彷彿一抹虛無縹緲的雲煙,觸之即煙消雲散。

 黎畫微微失神。

 那年他離開家時,黎枝才七歲。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黎枝心心念念盼著,他可以陪她去後山看春花。

 可當她知道他要離開一段時間,去各大門派比劍時,她只是默默給他收拾好了換洗的衣裳,和她剛剛為他納好的鞋。

 黎枝到死的那一日,也沒能看到後山上漫山遍野的春花。若是她還活著,或許現在已經和阿鼎一般高了。

 “師父,我在山上。”

 玉簡和遠處斷崖邊,同時傳來她帶著鼻音的哭腔,似乎跟記憶中黎枝哭鼻子的聲音重合。

 黎畫恍惚一瞬,下意識喚道:“枝枝……”

 話音頓住,他突然回過神來,有很多想要對黎枝說,卻未曾說出口的話,全都卡在喉嚨裡。

 黎枝已經死了,七年前便死了。

 他抿著唇,嘴角微微壓下。

 他沉默著,再多看了一眼宋鼎鼎的背影,而後邁開步伐,朝著她的方向疾步走去:“我知道,我在你身後。”

 宋鼎鼎聞言,轉過身,一回頭便看到了朝她走來的黎畫。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儘可能表情自然道:“師父,你看到裴小姐了……”

 她一抬頭,便看到了黎畫微微泛紅的眼眶,還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宋鼎鼎遲疑著:“你哭了?”

 許是覺得自己問的有些直接,她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師父你沒事吧?”

 “沒事。”黎畫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便是想起我妹妹了,她原來總念著想去後山看花。”

 宋鼎鼎知道黎畫的妹妹,文中提及過一次。似乎在年幼時,遭歹人殺害後,被肢解後埋在了院子裡。

 即便是一筆帶過的劇情,也讓人遍體生寒。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想了想,問道:“那你陪她去看了嗎?”

 黎畫低著頭:“沒有。”

 明明是簡單的兩個字,卻不知用了多大力氣,才輕顫著嗓音從齒間擠了出來。

 他難掩悲慟的聲音,在斷崖邊輕輕迴盪著。

 聽著那一遍遍回放在耳邊的‘沒有’,看著漫山遍野的春花,宋鼎鼎感覺頭腦昏沉,有一種灼傷的針刺感,隱約從眉心向裡滲透。

 像是有甚麼破碎的記憶,在識海中重新組建著,這突如其來的刺痛感,令她甩了甩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有讀者認為裴名上一章的行為是mj,qj,關於這一點甜菜想解釋幾句,希望小可愛們可以花兩三分鐘看一下:

 1.首先裴名取血時,鼎鼎是意識清醒的狀態,只是受控於契約而不能動彈,跟mj完全沒有關係。

 2.再說qj,這是一種違背被害人的意願,使用暴力、威脅或其他手段強行與被害人進行xx的強制行為,裴名的目的是取血,而不是想qj鼎鼎,所以他是以指取血,而不是用其他地方(當然並不是說他這種做法就對,因為鼎鼎沒有同意,他就是大錯特錯)

 3.從第一章作話甜菜就有排雷,男主是黑心蓮/白切黑/病嬌向,也就是說,裴名不是好人

 有人說裴名原本是牽個手都臉紅的大哥哥,現在人設就是崩了。問題是牽手都臉紅的人是十三歲的裴名,那時候他還沒經歷後面的一切。

 裴名本來就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他手上沾滿了鮮血,腳下踏著眾多屍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仇。所以他能男扮女裝,用手段勾的玉微道君差點走火入魔,能被原主用鐵烙燙臉,能挨下玉微道君的鞭子,甚至後來他接近鼎鼎,為了不讓鼎鼎逃避他,他可以去親黎畫一個男人

 4.古代雖然沒有現代律法,卻有道德和三觀,即便他想復仇,也不是他傷害鼎鼎的理由,裴名自己也知道這種行為會讓鼎鼎憎恨,所以他才會抹除鼎鼎的記憶,可紙包不住火,鼎鼎總會想起被清除的回憶,裴名也終將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5.然後甜菜也想道一句歉,甜菜寫文時忽略了最近的實時,這才會導致部分讀者想起了吳某籤,引起了心理不適,真的很抱歉,以後甜菜寫文會注意再注意!再次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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