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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十六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為甚麼兩次失約與不辭而別過後, 她想起了其中一段回憶,卻不覺得愧疚。

 還能像久別重逢那樣,緊緊擁抱住他?

 她身上似乎藏了很多秘密, 從一開始相遇, 裴名便覺得看不透她。

 即便是很多年後的今天, 他發現, 自己依舊看不透她。

 他的聲線低沉, 令身前的女子微微僵硬。

 宋鼎鼎慢了半拍, 大腦終於跟上了身體的反應。

 當意識逐漸回到腦海中, 她清醒過來,緩慢地移動自己的視線,直到將目光凝結在,圈住他後腰的手臂上。

 這是她的手臂嗎?

 她現在砍下來還來得及嗎?

 她剛剛到底在想甚麼,怎麼能像是斷了弦似的, 這般莽撞地抱住了無臧道君?

 這三連問像是炮彈一般,在她腦海中轟炸開, 讓她直接大腦宕機, 停止了思考。

 裴名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他是個極其沒有耐心的人,最厭煩的便是重複自己的話,可此時此刻,他卻不厭其煩地, 耐著性子重新問了她一次。

 ——你, 為甚麼抱我?

 宋鼎鼎緊緊抿住唇, 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卻是小心翼翼的挪開了頭,試探似的,墊著腳將腦袋放在了他的心口前。

 沒有想象中的跳動, 死寂的猶如波瀾不驚的潭水,掀不起分毫的漣漪。

 淡淡的失落充斥心頭,她知道自己沒有改變過去,事情還是按照原本的軌跡繼續發展了下去。

 她埋著頭,嗓音略顯低沉:“我剛沐浴完,有點冷。”

 裴名垂眸看著她鼻尖沁出的薄汗,明知她在撒謊,卻還是追問了下去:“冷還出汗?”

 她沉默一瞬:“出的是冷汗。”

 裴名:“……”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捏住她的後衣領子,輕鬆地將她拎了起來。

 她赤著的雙腳微微懸在地面上,像是小雞崽子一樣被他提起,耳邊隱約傳來了他冷淡的嗓音:“抱夠了麼?”

 宋鼎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話時,從始至終雙手就沒有鬆開過他的腰。

 她微紅著臉,倒騰著兩條腿,連忙跳到了地上,向一側避開,與他保持開了距離。

 明明推開她的人是裴名,可看到她像是意料之中的那般,遠離了他身邊,他心中隱約泛起一抹複雜的情緒,似乎有些苦澀。

 “無臧道君,你怎麼來了?”

 宋鼎鼎站在一旁,將手裡的綾衣攥緊了兩分,看著房門外的懸崖峭壁,看起來微微有些不安。

 如果她穿越會過去,甚麼都沒有改變,那麼現在的無臧道君,跟她還算是有血海深仇隔在中間。

 他能滅了宋家全族,說明他對宋家的恨意滔天,她自然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前兩天,她從竹苑暗道出來後,因傷口崩裂,體力透支暈過去前,曾當著眾人的面,喊了一聲‘大哥哥’。

 難不成無臧道君當時也在人群裡,剛好也聽見了她那一聲大哥哥,現在是來找她索命來了?

 是了,要不然他為何將她屋外的寺院,變成了懸崖峭壁,說不準他就是發現了她的身份,想要將她丟下懸崖活活摔死。

 宋鼎鼎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她小腿肚子打著顫,下意識扶住了一扇房門:“屋外,是不是有結界?”

 聽著她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裴名側過頭,視線落在屋外的懸崖峭壁上。

 他的確是在此地設下了結界,用靈力扭曲了空間,將她房門外的空間直接連線到了寺院不遠處的懸崖上。

 不過,裴名倒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寺院中時不時有人來人往,覺得礙事。

 這懸崖上漫山遍野都是野花,有月光當空照,除了蟬鳴蛙叫,再也沒有其他喧譁的噪音,六根清淨,最適合幽會。

 而且,他以為她喜歡花。

 就像是幾年前,那個在他耳邊唸叨了很多次,想要去後山上看花的小姑娘。

 裴名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你喚我甚麼?”

 宋鼎鼎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上次在浴場見面時,他說以後都讓她喚他的小字。

 他小字是甚麼來著?

 她沉思了好一陣,才勉強想起來他的小字,低著頭彆彆扭扭的喚了一聲:“子荔。”

 “我仔細想了,你看著年齡比我小。”裴名走出房門,踏在野花上,迎著月光朝著斷崖走去:“以後喊我大哥哥便是。”

 宋鼎鼎不明白,他為甚麼心思這般難以捉摸,明明上一次見面,還強迫著她喊他的小字。

 這一次,便又改了主意,要她喊甚麼大哥哥。

 叫哥哥便哥哥,還非得叫‘大哥哥’,她有些搞不懂他是在故意試探她,還是想要暗示她甚麼。

 裴名知道她沒有跟上來,停住了腳步:“喚一聲來聽聽。”

 或許是知道反抗沒有,她撇了撇嘴,脆生生喊道:“哥哥。”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臉,像是在糾正甚麼錯誤似的:“大哥哥。”

 “……”宋鼎鼎沉默了一陣,有些不太情願跟著他喚道:“大哥哥。”

 時隔多年,重新以自己的身份與她相見,再次從她口中聽到那一聲熟悉的‘大哥哥’,壓住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輕淺的弧度。

 裴名輕輕應了一聲:“嗯。”

 “過來,我幫你上藥。”

 宋鼎鼎看著他的神情有些愕然:“你怎麼知道……”

 在她將自己的疑惑全然問出口前,他抬手指了指她後腰的方向。

 她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來甚麼似的,紅著臉頰,連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後腰。

 這秘境之中沒有剪裁衣裳的布莊,原本好好的兩件粗布衣衫又被裴名縫合劍傷時,用剪刀將後腰傷口的布料給剪爛了。

 她唯一能穿的一件衣袍,便是裴名借給她的綾衣,而剛剛沐浴過後,她將那身綾衣給洗了出來,換上了自己破爛的粗布衣。

 此刻她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腰後那塊被剪爛的窟窿裡,過著涼颼颼的冷風。

 宋鼎鼎攥著手裡的綾衣,微微有些猶豫。

 雖然綾衣還是溼的,要不然先披在身上,總比露著後腰過去強吧?

 但是就算披上了,他要是非要給她上藥,那她不還是得把後腰上的傷口漏出來?

 不過說起來,無臧道君到底是甚麼時候來的,難道是在她剛剛沐浴的時候?

 不能吧,她剛才沐浴時,沒聽見屋子裡有甚麼動靜啊。

 宋鼎鼎遲疑著,還是沒有將綾衣披上。

 這是她最後一件能穿的衣裳了,更何況綾衣是裴名的,屆時還得還給他。

 她將綾衣放在了凳子上,跟在那道欣長的背影身後,疾步小跑了過去。

 夜風徐徐吹過,樹上枝葉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她赤著腳踩在泥土上,刻意避開了花草,朝著他的方向跟了上去。

 裴名停在離懸崖不遠的地方,這裡的小野花最多,如繁星密佈在銀河之間,綴滿整個天空。

 拂過的風,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撲面而來,他在綠茵中鋪了一塊柔軟的雪錦布,對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雪錦上。

 宋鼎鼎看著他的動作,也不知怎地,突然便想起裴名上午替她清掃石階時,曾在樹影裡的大石頭上,墊了他自己的綾衣。

 在從白綺嘴裡確定了裴名跟無臧道君沒有關係後,她便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丟擲了腦子。

 先不說白綺沒必要跟她撒謊,以無臧道君的性子,連弒母和滅宋家全族的事情都做的光明正大,何必男扮女裝跑到天門宗拜師學藝?

 更何況,她穿的這本書叫《徒兒再愛我一次》是師徒虐戀的言情文,她十分確定,這本書的分類是言情沒有錯。

 宋鼎鼎甩了甩頭,將奇怪的想法甩出了腦海外,朝著他身邊走去。

 “你有藥麼?”裴名坐在雪錦上,側過頭看著她:“還是用我的。”

 修長白皙的手指間,輕叩著一隻瓷玉盒子,像是裝口脂的玉盒,看起來小巧玲瓏。

 “那個,不用麻煩了。我可以自己來……”

 說著,宋鼎鼎便從儲物戒中,取出裴名午時給她的瓷瓶。

 傷口在腰後,她雖然看不到,但是手臂卻能夠得到,大不了便摸索著擦藥,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忙。

 她也不知道無臧道君來找她,到底為的是甚麼,總不可能是專門來給她擦藥的吧?

 “坐下。”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脖頸,壓得她微微有些呼吸困難。

 宋鼎鼎在一刻,才清醒的認識到,眼前的人是手上沾滿鮮血,能令人聞風喪膽,可止小兒夜啼的無臧道君。

 他早已不是當初心地善良,清雋如玉的少年。

 而那個連牽手都會臉紅,恪守禮法,又體貼溫柔的少年,已經死了。

 宋鼎鼎覺得胸口有些堵悶,情緒也不由自主的低落起來。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坐在了他的身旁,將手裡的瓷瓶遞給他。

 裴名看著她手中的瓷瓶,想起臨來時,黎畫問他的話。

 ——想必,除了玉微道君,另一個許願得到吞龍珠的人,便是無臧道君了?

 他回答黎畫一個‘嗯’字,但他並沒有許願吞龍珠。

 他撒了謊。

 因為他根本沒有許願。

 原本,他想直接許願,讓自己喜歡上她。

 但這個願望只能在這一層秘境裡實現,等離開了寺院,願望就會破滅,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他沉思了許久,最後甚麼願望都沒有許。

 宋鼎鼎這一路上來,幫了很多人,卻也得罪了不少人,特別是陸輕塵和席夢思。

 前幾日,玉微道君又放跑了那個假扮莊主夫人的女子。

 他不確定那女子是否混在隊伍中,還是早已逃離了此地,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有可能會利用許願的機會來傷害她。

 就算他最後一個許願,也難保之前進入許願池的人,會不會存著其他的心思,故意留著許願的機會,想等待時機一到,再許願傷她性命。

 以防萬一,他便沒有許願。

 所以玉微道君問他話,他選擇沉默。黎畫詢問他,他選擇預設。

 裴名垂著眸,開啟玉瓷小瓶,指尖覆在瓶底上,輕叩了兩下,倒出水青色的藥膏。

 說是幫她上藥,其實是想趁這機會,將她後腰的傷口癒合,身為裴名的他不能這樣做,會引起她的懷疑,無臧道君卻沒關係。

 蘸著清涼的藥膏,輕輕打轉在縫合的劍傷周圍,指尖所過之處,凝著血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

 縫合傷口的桑白線,從面板上斷裂,脫落,他指腹不輕不重的按壓在癒合後的肌膚上,帶著絲絲涼意,緩緩滲入腰後。

 宋鼎鼎感覺不到傷口疼痛,只覺得腰後有些不易察覺的癢意,似乎是因為他常年習武,而在指蹊間磨出的薄繭。

 上一次接觸到這隻手,還是在海島上。

 她佔著他的床榻,卻睡不著覺,不慎從榻上滾落下去後,索性便裝作做噩夢的樣子,引得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時候,他的掌心還是溫熱的。

 不像現在這般蒼白、冰涼,沒有血色,彷彿將死之人的體溫。

 “無臧……”她嗓音倏忽一頓,輕咳了兩聲:“大哥哥,你跟我定下的契約,契約的內容到底是甚麼?”

 其實比起這個,她更想問她肩胛骨上的那隻藍色蝴蝶代表著甚麼。

 但她覺得孤男寡女,在這幽靜之地,實在不適宜問這種略微有些敏.感的問題。

 裴名頭也不抬,將指尖最後一點藥膏抹勻:“你很好奇?”

 宋鼎鼎覺得這話不太對勁,好奇心害死貓,或許不再繼續追問下去,才應該是正確的選擇。

 可她想知道,所謂的神仙府契約是甚麼,她背後的藍色蝴蝶又是甚麼。

 她遲疑著,輕輕點了下頭。

 裴名拿出手帕,擦拭乾淨指尖殘留的藥膏,他的動作慢條斯理,行雲流水的優雅,讓人看著便覺得賞心悅目。

 待他擦拭乾淨,便拿出了方才給她準備的瓷玉盒子。

 這玉盒像極了裝口脂的盒子,圓潤的白玉瓷透著微微的涼澤。開啟盒子後,玉盒中盛著雪白的膏體,質地綿軟細膩,彷彿潤膚的乳霜。

 “這是甚麼?”

 宋鼎鼎覺得裴名上午給她的藥就很管用,原本傷口還有些刺癢的灼痛感,方才塗過那冰涼的傷藥過後,便再沒有痛感了。

 她腰後的傷口不算太嚴重,只是被劍氣所傷,劃開的傷口比較長,卻並不怎麼深。

 所謂的傷藥,都是促使傷口儘快癒合的輔助物,這種程度的劍傷,還是得慢慢養著。

 見他不答,她輕抿住唇:“多謝你的好意,我感覺傷口好多了。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休……”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見他摘下了戴在食指上的指戒。

 白皙修長的手指,蘸著乳霜似的雪白膏體,落在了劍傷處。但指尖沒有過多停留,一路滑過尾椎,悄無聲息地沉下去,像是撞到冰山的巨輪,被無盡的藍色海洋漸漸吞沒。

 宋鼎鼎顫了一下,她神色微微僵硬,望著他的淺褐色瞳孔中盛滿了愕然。

 裴名輕聲道:“這是潤珠霜。”

 他是在回答她剛剛的問題,只是反射弧未免太長,這讓她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夜風拂過,從腰後灌進一陣冷風,刺的她渾身冒出了雞皮疙瘩,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剛剛為甚麼摘指戒。

 潤珠霜,又是潤的是哪門子的珠?

 微微的刺痛感,令宋鼎鼎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她想要用力推開他,卻聽見他淡淡道:“別動。”

 裴名用另一隻空閒的手,輕輕叩住她的後腦勺:“我在滿足你的……”

 他看著她,嗓音清泠悅耳:“好奇心。”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蘇舒酥小可愛投餵的2個地雷~感謝大大努力更新(^O^)小可愛投餵的1個地雷~

 感謝小可愛投餵的40瓶營養液~感謝斯林小可愛、霸道總裁如小可愛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秦艽小可愛投餵的9瓶營養液~感謝橘子味的夢奇小可愛、青叢小可愛、鬱喻喻喻喻喻小可愛、大大努力更新(^O^)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感謝銀瓶小可愛投餵的3瓶營養液~感謝敷敷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感謝小可愛們對甜菜的支援~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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