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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浴水而出的及臀長髮, 絲絲縷縷溼黏在光滑的脊背上,她抬手撩開墨似的黑髮,露出盤踞在肩胛骨兩側的藍閃蝶。

 斑斕瑰麗的蝶翅上沾著絢麗的瑩光藍, 前翅和鳳尾包裹著一圈冥黑,纖細精巧的花紋栩栩如生, 落在從臀線向上延伸生長的曼珠沙華上。

 蝶翅閃耀著藍色、綠色和紫色的金屬光澤, 藍閃蝶展翅欲飛, 好似活的一般,恍若隨時都會衝破禁錮的枷鎖,得到夢寐的自由。

 宋鼎鼎望著長鏡裡瑰麗的色彩,久久無法回神。

 這隻藍閃蝶代表著甚麼?

 它是簽訂契約的契物, 還是說它身上代表著甚麼更深一層的含義?

 她不知道, 只是下意識的伸出手,從腋下繞到肩後,用微涼的指腹摩挲了兩下,白雪似的肌膚上致命耀眼美麗的藍閃蝶。

 夜風吹過,宋鼎鼎打了個寒顫,將身子重新沐進溫熱的湯水裡, 透過長鏡上方的窗戶看向茵茵遠方。

 黎畫說,無臧道君還會來找她。

 那會是甚麼時候?

 他又會從她身上討走甚麼?

 ……

 在湯水中泡的久了, 睏倦之意便漸漸襲來, 她微闔著雙眸,正準備小憩片刻,窗外卻驀地響起異動之聲。

 那聲音不大, 但自從她習武之後,聽力就比以往靈敏了不少。

 宋鼎鼎一下驚醒,手臂撐在紅木浴桶邊緣, 身姿矯健的翻身躍出浴桶,扯下搭在十二扇圍屏上的乾淨衣袍,隨手披在了身上。

 她躲在圍屏後,透過屏障之間的縫隙,看向窗外。

 只見一陣細微的悉悉索索聲後,一隻纖長的手攀住了窗格,約莫又過了半晌,那人才小心翼翼的露出了半顆腦袋。

 只憑那一雙眼睛,她便認出了來人是誰。

 宋鼎鼎嘴角微抽,有些無語的看著宋芝芝手腳並用的攀上窗欞,而後躡手躡腳的到處尋找藏身的地方。

 她想起傍晚時,宋芝芝說她不洗澡身上都臭了,突然明白過來,原來她身上不臭,宋芝芝是故意這麼說的。

 瞧宋芝芝那做賊似的模樣,怕不是打算好了,想趁她用膳的時候,偷偷藏在隱蔽之處,待她用晚膳去沐浴,再躲在暗處偷看她洗澡。

 只是宋鼎鼎有些不明白,宋芝芝為甚麼要偷看她洗澡,難道是她不慎露出了甚麼破綻,讓宋芝芝懷疑她了?

 想到這裡,宋鼎鼎不禁有些慶幸。

 幸好她沒有先用膳後沐浴,不然這客房那麼大,沐浴之處跟內間都是隔開的,說不準真會讓宋芝芝得逞。

 宋鼎鼎趁著宋芝芝四處躲藏的功夫,將系統裡的【美顏塑形】技能呼叫了出來,埋頭按照男人的胸膛,一比一為自己打造起平坦寬闊的胸口。

 待塑造的差不多了,她又拿出儲物戒裡的銅鏡,對著鏡子,將五官照著自己現代的模樣微微調整。

 在確定能將宋芝芝糊弄過去後,便假裝走過去的樣子,原地踏步了十多下,製造出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

 宋鼎鼎透過屏風間隙,找到宋芝芝的藏身之處,慢悠悠的走出屏風,不緊不慢的解開了衣衫。

 她特意找到了角度,剛好能讓宋芝芝迎著月光,看清楚她的一舉一動。

 待衣衫散落,她轉過身體,穿著白色褻褲邁進了浴桶之中。

 藏在一人高青花梅瓶後的宋芝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人的動作,在清晰看到自己想到的地方,她微微鬆了一口氣。

 阿鼎胸膛平坦,是貨真價實的男人,也就是說,那夢境裡大長老所說的話全都是假的。

 或許是她這幾日總想起大長老的三座礦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會夢見了死去的大長老。

 宋芝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真相,便不再多看浴桶裡正在沐浴的人——男人都是禍水,只會影響她斂財的速度。

 約莫過了片刻鐘,宋鼎鼎掐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圍上緞布浴巾,離開了浴間。

 她穿著溼透的褲子,快步躲在圍屏後,直到宋芝芝離開,她才換上乾淨衣裳,走到窗戶旁,側眼朝著窗下看去。

 客樓下面就是一大片湖,緊挨著牆角的地方還有荊棘和仙人掌,宋芝芝倒是能耐,平日不見好好修煉,逃跑用的輕功倒是練得不錯。

 臨湖便是涼快,一陣冷風吹過來,惹得宋鼎鼎止不住打起了噴嚏。

 她揉著鼻子,關好窗戶,有些昏昏沉沉的走回內間床榻上。

 被宋芝芝折騰半晌,剛才又在冷掉的浴桶裡泡了許久,宋鼎鼎也沒有胃口吃飯了,將胸口恢復原狀後,便直接躺在榻上睡著了。

 這一夜,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神仙府的契約,她睡得相比前幾日踏實了不少,再沒夢見大長老追殺她。

 翌日清晨,宋鼎鼎被房間外的喧囂聲吵醒,她迷迷瞪瞪的裹上細布,穿好衣裳,開啟門探出了半個腦袋。

 一身招搖紅衣的顧朝雨拽著席夢思的頭髮,將她送客房裡拖拽了出來,席夢思一點都不反抗,只是沉默著梨花帶雨的哭著。

 寬闊的樓梯間圍了一圈的人,眾人皆抱臂倚牆,眼中帶著譏笑之色,交頭接耳的看著笑話。

 陸輕塵從客房裡追了出來,可看著氣紅了臉的顧朝雨,他不敢上前,只能駐足在遠處,一言不發的低埋著頭。

 顧朝雨抬手扇了席夢思一巴掌,但掌心麻木的疼痛並不能讓她解氣,她面無表情的衝進一旁看笑話的人群中,拔出旁人的長劍,對準了席夢思的脖頸。

 這一下,驚得宋鼎鼎瞌睡蟲跑得乾淨,她匆匆跑上前,攔住了顧朝雨:“顧小姐,發生甚麼事了?”

 聽說噴子宗的門規極為嚴厲,其他甚麼事都好商量,但只有同門之間不允許互相殘殺這一條,誰若是犯了,便得廢去一身修為,挑斷手腳筋逐出宗門。

 跟她一同站出來攔住顧朝雨的人,還有陸輕塵,他奪過顧朝雨手中的劍:“朝兒,我和席師妹之間甚麼事都沒有,你別鬧了。”

 顧朝雨眼白泛著微紅,牟足了勁,反手給了陸輕塵一巴掌:“你昨夜說去安撫同門師兄弟,到了深更半夜才回房,今早上我便在你頸間發現了吻痕……”

 她似乎是氣急了,喉間被唾液嗆到,猛咳了一陣:“你告訴我,你脖子上的吻痕是誰的?”

 “除了席夢思,還有誰不要臉皮的追在你身後?你說,你說啊——”顧朝雨歇斯底里的怒吼著。

 陸輕塵沉默起來,臉上的手印微微泛紅。

 而他的沉默,就像是最有力的證據,血淋淋的剖開放在她面前。

 啜泣不止的席夢思,捂著臉痛哭道:“師姐,你不要怪師兄,這都是我的錯……是我昨夜喝醉了酒,忍不住吻了師兄,但我們真的甚麼都沒做!”

 “師姐,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該相信師兄的話,我們是清白的……”

 席夢思這一番話,聽得宋鼎鼎簡直快要窒息了。

 ——她喝醉了酒,吻了陸輕塵,脖子上有吻痕,但他們甚麼都沒做,他們是清白的。

 這手段何止是綠茶,光衝著席夢思在陸輕塵脖子上種草莓,宋鼎鼎便不相信席夢思喝醉了酒。

 偷歡便要有偷歡的自覺,席夢思這分明就是小三示威正妻的手段,要不然她腦子進水了,才會在陸輕塵身上留下證據。

 接下來,又該是甚麼橋段?

 陸輕塵跪地求原諒,席夢思撞柱尋死自證清白,眾人紛紛倒戈指責顧朝雨小肚雞腸?

 老掉牙的把戲,宋鼎鼎一點也不想看。

 她將顧朝雨拉到身後,叫來呂察安撫,對著席夢思問道:“昨夜丫鬟送來的飯菜裡,並沒有酒,你喝的哪門子酒?”

 席夢思被問的一怔,見眾人皆投來好奇的視線,她連忙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瓶紅酒:“這是那日從玫瑰莊園離去時,威爾頓公爵送的葡萄酒。我平時不怎麼飲酒,昨日江邊死了一個小師弟,我心中鬱結,才會忍不住喝了些葡萄酒。”

 宋鼎鼎接過紅酒,瞥了一眼。

 紅酒的確啟封過,但只少了一兩口的量,這點酒水還不夠塞牙縫,席夢思能醉到跟陸輕塵親到一起去?

 “你在餐桌上連喝三杯紅酒,面不改色。昨夜喝了兩三口便醉到不省人事了?”她斜睨著席夢思,笑的譏誚:“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席夢思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從何說起,她本就是抿兩口意思一下,哪裡還會真的往死裡灌自己酒。

 再說了,她哪知道宋鼎鼎還關注她在餐桌上喝多少酒,早知道宋鼎鼎會站出來多管閒事,她便說自己將酒水喝完了。

 席夢思臉色一變再變,她見眾人看她的神色越發鄙夷,心底一慌,咬牙道:“我知道現在我不管說甚麼,你們都不會信。這件事都怪我,但我跟陸師兄之間是清白的!”

 說罷,她便直直往樓梯間的柱子上撞。

 宋鼎鼎手疾眼快,一把薅住席夢思的頭髮,她往前衝的力度太大,頭皮被扯得通紅髮麻,沒撞上紅漆柱子,倒是被薅掉了一小把頭髮。

 她面目扭曲的抱住腦袋,齜牙咧嘴在地上翻著滾。

 “你先別急著死,我還沒說完呢。”宋鼎鼎側過頭,看向一言不發的陸輕塵:“席小姐喝醉了,那你呢?”

 “你沒喝醉,但是你一看見女人就渾身無力,連推開她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半推半就的從了她?”

 陸輕塵不回應她,只是低著頭對著顧朝雨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怪我也好,打我也罷,我都認。”

 雖說修仙界道侶都是一夫一妻,但就算陸輕塵做錯了,他已經為此事做到下跪的地步,已實屬不易。

 眾人忍不住倒戈,壓低了聲音小聲嘀咕著:“顧朝雨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陸輕塵只是為了盡到自己首席弟子的責任,才去探望安撫同門弟子,他又不知道席夢思會醉酒,這事不賴他。”

 “不過是親了一口,又沒幹甚麼,你看她把席夢思都逼到自盡的地步了。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宋鼎鼎深呼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在人群中尋覓了一會兒,將視線落在噴子宗的幾個弟子身上:“陸公子說他昨夜去安撫你們的情緒,你們昨晚上見過他?”

 幾人面面相覷,想說甚麼,又不好說,畢竟陸輕塵是噴子宗的首席弟子,家世背景是他們八輩子都攀不來的。

 他們若是說錯了話,得罪了陸輕塵怎麼辦?

 猶豫之下,有一人輕輕點頭:“我見過陸師兄,就是……”

 宋鼎鼎直接打斷他,看向其他幾人:“看來,你們也應該都見過陸公子了?”

 有一人開頭,其他幾人自然也是點頭,她微微頷首道:“那既然如此,你們都是甚麼時候看到的陸公子,不如一起說個時間吧?”

 噴子宗的弟子皆是一怔,他們面露難色,吞吞吐吐,眾人一見他們這幅模樣,心中紛紛有了數。

 顯然事情被宋鼎鼎推理到這裡,已經很明瞭了。

 怕不是席夢思半夜時,給陸輕塵傳了信,而後陸輕塵尋了個探望安撫其他同門弟子的藉口,去了席夢思的房間。

 見席夢思那模樣,應該也是沒有喝醉,只是藉著酒醉的名義,壯膽上前吻了陸輕塵。

 至於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發生其他的事情,這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陸輕塵深更半夜,去了席夢思房間的那一刻,就清楚接下來孤男寡女會發生甚麼。

 方才為陸輕塵辯解的幾個男弟子,此刻不約而同的噤了聲,施施而來的白綺嗤笑一聲:“東西髒了便扔掉換一個乾淨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怎麼想不明白?”

 “你抬頭看看窗外莽莽森林,三條腿的癩□□不好找,那三條腿的男人不是遍地跑?”

 這話是對著顧朝雨說的,她沉默著,繃緊的身體驟然鬆垮下來,轉過身朝著樓下走去。

 宋鼎鼎和呂察追了上去,到了二樓梯間,呂察挽住她的手臂,生怕她做出甚麼傻事:“顧姐姐,你心裡悶得慌,我陪著你走走。”

 顧朝雨面容疲倦,搖了搖頭:“我想自己靜一靜。”

 呂察神色擔憂,遲疑著鬆開了手。

 宋鼎鼎看著她道:“翱翔於空中的鷹,不該被鎖在金絲籠裡。”

 顧朝雨現在在噴子宗擁有的一切禮遇,都是因為陸輕塵,他背景雄厚,家底殷實,乃丹修世家陸家的嫡次子。

 修仙界各類珍稀的極品丹藥都來自陸家,連修仙界各大門派的掌門,都要敬畏他家族三分。

 這些年,顧朝雨修為突飛猛進,除卻自己上勁,還有一大部分原因是陸輕塵提供給她的珍稀丹藥。

 席夢思上趕著往陸輕塵身上貼,便是看中了陸輕塵的家世背景,放眼三陸九洲,能像陸輕塵這般長相俊美,條件優渥的修士並不算多。

 宋鼎鼎覺得,要不是仗著家世背景,陸輕塵也不會一次次在顧朝雨的底線上反覆橫跳。

 在她的注視下,顧朝雨搖頭苦笑,面色幽幽,猶如白紙:“我懷孕了。”

 宋鼎鼎愣了一下:“那他知道嗎?”

 “他知道。”顧朝雨的手掌搭在小腹上,低聲笑道:“我上次與他和好,便是因為這個孩子。”

 “阿鼎,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去尋死。我只是……想要自己一個人待一會。”

 說罷,她揉了揉泛紅的雙目,對著兩人笑了笑,勉強的伸手扶住樓梯扶手,一步步朝著樓下走去。

 宋鼎鼎看著那抹紅影漸行漸遠,喉間微微苦澀,心底止不住泛酸。

 所以陸輕塵明知道顧朝雨懷有身孕,還半夜三更去找席夢思搞曖昧。

 所以陸輕塵這般篤定顧朝雨會原諒他,就要因為她懷了孕,他知道她哪怕是為了孩子,也不會離開他。

 難道將近八年的感情,就比不得一時歡愉,一時新鮮感和放縱嗎?

 如果年少情深的兩人,終究要走到相看兩厭的地步,那所謂的愛情到底是甚麼?

 只是多巴胺的分泌,還是荷爾蒙的增多?

 沒有溫度的手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反應遲鈍的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裴名。

 宋鼎鼎迷惘的看著他:“裴小姐……愛是甚麼?”

 裴名道:“愛是利用,是傷害,是不擇手段得到和佔有。”

 她的瞳孔微縮,表情看起來似有震驚。

 裴名捏了兩下她手心的軟肉,低不可聞的輕笑道:“我說笑的。”

 “我不知道愛是甚麼,但不會是他們這樣。”他微微正色,唇畔笑容輕淺:“你要相信愛,人人都能等到。”

 從裴名身後路過的黎畫,忍不住輕嗤一聲。

 好傢伙,他沒聽錯吧?

 一個連心跳都沒有,從出生就活在謊言和欺騙中的活死人,竟然在教阿鼎甚麼叫愛?

 他譏諷的嘴角揚起,緊接著又在裴名掃過來的冷冽視線下,重新歸於平靜。

 黎畫臉上失去笑容,目不斜視的點著頭:“我覺得裴姑娘說的很對,人人都能等到愛,我永遠堅信這一點!”

 馬澐站在黎畫身後的樓梯上,不禁打斷道:“快走吧,今日我們還要去拜見莊主。”

 經過馬澐的提醒,宋鼎鼎終於想起正事,她吸了吸鼻子,快步下了樓梯。

 他們住的客樓叫水蓮榭,夜裡看不清楚,白日便能一賞周圍的大好風景。

 水蓮榭依山傍水,林木茂盛,黛綠色的湖面倒映著重巒疊嶂的遠山,肥美鮮紅的魚兒暢遊在白色睡蓮下,碧綠的荷葉下時不時響起蛙聲。

 看見管家出來相迎,宋鼎鼎抬手摺了一根樹枝,當做簪子一般,將來不及梳起的長髮隨手挽上。

 黎畫走上前去,正要說甚麼,一抬頭便看見了她肌膚瓷白的臉龐,他偏了偏頭,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再仔細看去,卻依舊是白如璞玉的臉蛋。

 “阿鼎,你臉怎麼變白了?”他扳正了宋鼎鼎的腦袋,左右打量一番:“真是奇怪了,昨日還黝黑著。”

 黎畫聲音不算大,卻引來了不少人關注,方才在客樓裡,大家只顧著看陸輕塵和顧朝雨鬧笑話,誰也沒往宋鼎鼎臉上看。

 此刻黎畫一說,眾人才注意到宋鼎鼎臉上的肌膚白的水嫩,像是剝了殼的嫩雞蛋似的,絲毫不見往日的黧黑。

 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注視下,宋鼎鼎耳朵一陣嗡鳴,腦海一片空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只顧著拉架,忘記化妝就出來了。

 她感覺黎畫在看她,馬澐在看她,最可怕的還是那道波瀾不驚的視線。

 ——裴名也在看著她。

 她昨晚因為宋芝芝的突然試探,沐浴過後來不及喬裝打扮,便順手照著現代的模樣,微調了五官。

 若說原來她第一次微調五官臉型,有三分像現代的模樣,現在便有八、九分的相像。

 他們不一定能認出來她就是死掉的宋鼎鼎,但黧黑的面板突然變白這一點,她該如何解釋?

 宋鼎鼎嗓音輕顫:“我,我……”

 “阿鼎,你今日臉上抹脂粉了?”裴名抬手打掉叩在她臉頰兩側的手掌,湊近了輕嗅兩下:“還沾著脂粉香呢。”

 黎畫捂著被拍疼的手掌,頭都不抬,便應和道:“原來是抹了脂粉,阿鼎這一打扮,倒比個姑娘還清秀漂亮。”

 他原本也只是附和裴名的話,但宋鼎鼎聽到這話,轉過頭看著他:“真的?”

 她眼睛裡像是種了一顆銀杏樹,淺褐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細碎的光亮,乾淨明媚的耀眼。

 黎畫胸口一窒,不知怎地又想起了黎枝清澈的眼神,他怔愣的看著她許久,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聽到心底有個聲音回答,真的漂亮。

 宋鼎鼎得到答案,難得羞澀的抿唇笑了起來。

 她現在的容貌,跟現代的臉相差不多,她母胎單身,大學五年沒交過男朋友,更從來沒有男生跟她搭訕過。

 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心底難免有些自卑和不自信,總覺得是自己長得不好,不夠優秀,所以才會沒有人喜歡她。

 宋鼎鼎滿足道:“我們走吧。”

 管家走在前面引路,出了水蓮榭後,眾人在山莊內看見不少正在勞作的男僕。

 奇怪的是,他們脖子上大多架著些年齡不一的稚童,那些稚童看起來十來歲的樣子,趴在男僕們的頭頂,手裡拿著一根血紅色的長管子。

 馬澐不禁好奇道:“這些小孩是他們的孩子嗎?”

 管家笑容優雅:“當然了,孩子們小時候最粘人了,這時候缺不了父母的陪伴。”

 馬澐點點頭:“他們手裡的長管子是甚麼?怎麼孩子們人手一根?”

 “那是孩子們的進食管。”管家不厭其煩的耐心解答著,他走近一個男僕,將孩子和男僕分開一定的距離:“孩子沒有能力勞作,只能以父親的血液為食,直到孩子長大成婚,誕下新的子嗣。”

 只見被管家抱起來的孩子,手裡攥緊了血紅色長管,那條血淋淋的管子直通男僕的後頸,活像是從身體裡抽出來的脊椎。

 孩子殷紅的嘴,不住吸吮著新鮮血液,他們的腦袋巨大,手臂和腿腳像是蓮藕一般胖乎乎的,卻絲毫不見可愛,只讓人覺得恐怖滲人。

 宋鼎鼎抿著嘴,面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若是按照管家所言,這些巨嬰們會一直吸食父親的血液,直到巨嬰們長大後誕下新的子嗣,然後他們也成為父親,被自己的子嗣吸食血液。

 他們就這樣往復迴圈,代代延續下去。

 宋鼎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比較關心的問題:“孩子的父親被這樣吸血,身體能扛得住嗎?”

 管家笑著道:“沒關係,反正他們的壽命只有幾十年,等到孩子們長大成人,他們差不多也該死去了。”

 “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不過是順應自然,客人不用太過擔心他們。”

 聽聞這話,一時間她的心情卻是更為複雜了。

 所以他們活著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拼命索取,和拼命給予嗎?

 那為甚麼孩子們不能自己勞作進食,父親們為甚麼不拒絕被吸血,為甚麼他們要活的這麼累?

 宋鼎鼎想不通,但她作為一個外來客,也不好多說甚麼,唯一能做的只有嘆一口長氣。

 他們繼續前行,直到管家停住腳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尊貴的客人們,在拜見莊主和夫人之前,需要你們沐浴淨身,再換上我們山莊的衣物。”

 “因為浴場是露天沐浴,沒有隔間,所以分別設有男湯和女湯,請客人們自行選擇。”

 管家話音落下,便有兩道視線,同時落在宋鼎鼎身上。

 一道是裴名,另一道是玉微道君。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太陽崽小可愛投餵的1個地雷~

 感謝小可愛投餵的6瓶營養液~感謝九天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麼麼一大口~吧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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