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趙金櫃把心一橫, 撒起賴來:“不走,就不走,一輩子不走。”
要不是他個子比段璃璃還高, 就真的打算抱著段璃璃大腿不放了!那無賴的樣子,一點身為高階武者的自覺都沒有。
段璃璃捏捏眉心:“別鬧。”
趙金櫃說:“我不管別人。反正我不走。我這輩子就跟著你了。”
當初連二十年的僱傭長契都不肯籤的也不知道是誰。
段璃璃問:“要是有一天我離開了呢?”
趙金櫃怔住, 但他隨即反問:“有一天是甚麼時候?明天?後天?明年?還是十年、二十年後?”
段璃璃說:“說不準呢。”
他說:“等那一天來到的時候, 再說。”
再說就再說吧, 其實段璃璃還是挺喜歡趙金櫃在身邊的。他真的是幫她省了很多心。
既然留下是他個人的意願, 就留下吧。
懷孕並沒有阻止段璃璃的腳步,雖然夜行已經找到了, 但段璃璃還是帶著弟子和侍從繼續旅行。
旅行本身, 就是一件開闊眼界的事。
當然現在, 還有夜行陪在身邊。小糰子如今有了真正的爹,跟親爹玩在一起, 快樂無比。每天不是騎在他爹的脖子上, 就是坐在他爹的肩膀上。好像成了他爹的掛件。
旅行間隙回到炎碧城的日子, 段璃璃就去處理公事,隗羌就抓著夜行給他補課。
補文化課, 也補常識課,更要幫他復健語言能力。明明六七歲的時候,已經說話很條理清晰了。
其實恢復不難。在隗羌的訓練之下, 夜行已經可以條理清晰地說長句子了。
但他就不說。除了隗羌檢查他課業之外的時候,他都不說。
他已經習慣了沉默, 只在情緒跳動的時候才會有一點說話的慾望。大多透過簡短的詞彙就能表達清楚。
因為他本來也就只跟段璃璃和小糰子說話。很神奇的是,不管他用的詞彙多短, 這兩個人都能理解他。
但隗羌作為父親,肯定是希望他能成為一個正常人的。
以至於段璃璃都得出面幫夜行說話。
“我大概是能活得壽命比較長。”她誠懇地說, “我覺我能照顧他一輩子。您就安心把他交給我吧。”
連段璃璃都這樣說了,隗羌終於釋然。
八月的時候,隗月在仙宮順利地生下了孩子。
隗羌與隗月交談了一番,隗月說:“好,我也真的不想再生了。”
原本支撐著她生下這個孩子的動力是復仇,可是那個人已經被她生生咬死了。隗月再不想生孩子了,她這一輩子,生得太多了。
段璃璃於是給隗月做了節育。
如今,隗家還沒有做節育的,就只剩隗月新生出來的孩子和小糰子了。
隗月生完,胡祥巴巴地跑來仙宮,拿一大堆事找段璃璃彙報、商談。
段璃璃:“……”
明明,發訊息就可以解決。
趙金櫃跟段璃璃咬耳朵:“他不對勁!”
段璃璃心知肚明,但這個事沒法插手。
趙金櫃說:“要不然我把糰子姑姑那個事告訴他吧。”
所謂的那個事,就是隗月生生把一個人活活咬死的事。
當時畫面太驚悚了。所以雖然後來隗月變得年輕漂亮起來,雖然他們幾個也都覺得隗月好看,也就僅止於“多看兩眼”。靠近是不能靠近的,心裡面總是有點毛毛的。
但胡祥當時不在場,所以他不知道。趙金櫃覺得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敢靠近隗月了。
胡祥的表現已經有些失態了。段璃璃於是默許趙金櫃。
但沒想到胡祥知道後反而跑來找段璃璃,不是發訊息,是面對面地問她:“她經歷過些甚麼?”
段璃璃說:“她經歷的事情沒必要再讓更多的人知道。更沒必要讓她自己去回想。”
“好。”胡祥說,“那我不問。”
胡祥算不上英俊,相貌周正的普通人罷了。但這些年的從商經歷,給他的氣質帶來很大的變化。
舉手投足間,都是大商人的風範了。
不知不覺,就已經成了一個比同齡人更成熟的男人。
段璃璃有點心軟。
所以當胡祥問,有甚麼他可以知道的事的時候,她還是說了幾句。
“她過去十幾年過得非常不好,可以說是慘烈。”
“她家族的血統在大陸上是無人能比的。”
“我給她做了節育,她本人以後也不想再生孩子了。”
她其實還是想讓胡祥知難而退的。因為隗月的經歷太特殊,她本人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特別嚴重,可以說,她其實是一個非常神經質的人。
跟她在一起的人,會很辛苦。
胡祥說:“我知道了。”
他嘆息:“只有第二件,我沒有辦法。”
段璃璃最終還是決定幫胡祥一把,至於能成不能成的,是他們的緣分。
隗月生完孩子出了月子。隗羌打算帶著她也離開仙宮,回歸紅塵。
段璃璃把胡祥引到他面前,正式地介紹給了隗羌:“以後,胡祥在那邊照顧你們。”
隗羌跟胡祥客氣寒暄。隗月低頭哄孩子,並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對男人,是沒甚麼感覺的。
八月又是雨季。
在雨季將要結束時,西境傳來了戰爭的訊息。
段璃璃比別人更早知道,因為朝玉樹就在西境戍守。
【帝青?】她問,【為甚麼帝青要打炎碧?】
朝玉樹說:【說起來,你可能不信,跟咱們有關。】
段璃璃:【???】
朝玉樹說:【炎碧城富庶,在周圍的強邦眼裡一直都是塊肥肉。之所以不打,是因為相鄰的強邦也有自己的顧忌。】
朝玉樹:【帝青東邊臨著咱們,西邊同時跟紫天和烈翔兩個強邦接壤。他要是打咱們,烈翔和紫天就可能趁他西境空虛的時候打他。所以他一直都不敢動。】
段璃璃:【……】
段璃璃已經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了,就像上次搞得平陽地區鬧銀荒一樣。
果不其然,朝玉樹說:【但是現在,烈翔城主死了,烈翔亂得一塌糊塗。紫天那邊呢,城主倒是沒死,可是他的世子死了,第一大世家也沒了。現在城主的孩子們各自有世家支援,爭世子之位爭的已經死了兩個人了,紫天城主也是焦頭爛額,無暇東顧了。】
所以,原本制衡帝青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帝青趁著身邊兩個大佬都沒工夫管他的時候,終於對炎碧城這塊垂涎已久的肥肉下手了。
朝玉樹現在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叛逆女青年了,她已經完全被大將姐姐同化了,一心報效邦國。
她對段璃璃發出來靈魂質問:【怎麼辦?門主,你要出面嗎?】
段璃璃說:【我考慮一下。】
段璃璃去找了隗羌。
因為隗羌不僅擁有那些遠古的記憶,他還有一些祖先治國的記憶。她想去請教一下年長者。
隗羌不解:“你顧慮甚麼呢?”
便是沒有基因序列壓制,段璃璃也是當世最強者了。
段璃璃說:“我是個外來者。我其實很不喜歡那種外來者強行干預本地發展的事。”
隗羌袖手,說:“可現在的局面,正是因為有了你的干預才變成這樣的啊。”
段璃璃說:“……也是。”
所以說好的“哪管他洪水滔天”呢。還是得管。誰叫她就是這次戰爭的源頭呢。
而且段璃璃其實也就是想讓隗羌給自己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她其實,很不高興外邦來侵犯炎碧城。
因為段璃璃對炎碧城,是有特殊感情的。不僅僅是因為她一穿越就來到了炎碧城,更因為,她個人認為炎碧城的制度、社會發展、價值理念都超越了其他城邦。她認為炎碧城才是這個世界上先進生產力的代表,才是這個大陸未來的發展方向。
段璃璃從仙宮瞬移到了河陽縣——胡祥、隗羌等人現在生活的城市,跟隗羌溝透過之後,直接就瞬移到了西境。
西境正大軍壓陣。
帝青的城主算是御駕親征。他是個九級的武者,雖然比不上烈翔城主和紫天城主,但是比大將姐姐是強了很多的。
大將姐姐悍不畏死,正和他決戰,就在準備以身殉國的壯烈時刻,一股威壓自城牆上一波一波地擴散開。
所有人都停止了殺戮。血腥戰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抬頭望向城頭,驚懼地望著城頭那個女人。
朝玉樹抹了把臉上的血,笑了。
【放下武器。】
每個人的腦海裡都收到了這樣的命令。
許多士兵真的放下了武器。
帝青城主大怒,他鬥氣轟地一聲炸開了一圈:“等我殺了這妖女!”
他拔地而起,想躍上城牆單挑段璃璃。
可惜這個旱地拔蔥拔到一半就結結實實地摔下來了。
段璃璃先開始釋放的威壓是收斂著的,就是因為她一來到這裡,就看到這麼多炎碧將士浴血奮戰。她不想讓這些人也跪下。
但現在沒辦法,要壓服敵方城主和大將們,只能放開基因序列壓制的威力。
所有的人都丟下兵刃跪下了,再興不起一點點反抗的心思。包括城主和大將們。
段璃璃說:“炎碧城邦在我的保護之下,敢有來犯者,雖遠必誅。”
她問:“聽明白了嗎?”
她的聲音由鬥氣傳輸,覆蓋了整個戰場。幾乎所有地方人都不由自主地說:“遵命。”
帝青城主渾身發顫:“遵命。”
作為看守著隗家的城邦,他離隗家最近,知道許多關於古王族的事。
研究隗家那麼多年都沒研究出個結果來,“王族的壓制”一直以為是個傳說,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隗家大半年前忽然集體消失了。七城聯軍還大打一場,都互相懷疑是別家偷了人。地皮都掀開了三尺,也沒找出來一點點線索。
最後七家軍解散,各自回國去了。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隗家的人原來在炎碧城,原來已經掙脫了七星斬元釘,恢復了王族的壓制。
這以後,便是九級的強者,頭上也有了枷鎖。
如果隗家守護炎碧城,他怎麼還敢再來侵犯。
敵軍潮水般退去了。
這場戰爭,在城邦內的人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在西境解決了。
大將姐姐看段璃璃的眼光充滿了敬畏:“您,到底是甚麼人呢?”
“外來戶。”段璃璃說,“碰巧就落在炎碧城了,就在這紮根了。”
大將姐姐肩膀都放鬆下來,說:“那真是太幸運了。”
炎碧城邦太幸運了。
段璃璃回到了仙宮,繼續她的生活。
鍊鋼廠已經建立起來了,開始大量地招募工人。以玄門現在的技術,已經可以出產好幾種不同標號的鋼了。
其中就有做鐵軌的鋼材。
段璃璃同時也培養出了一批工人。由仙宮侍從負責勘探、測繪、規劃,由工人鋪陳鐵軌,並負責維修。
在這裡,侍從們的工作要比地球上簡單些。段璃璃還記得教科書裡記載的故事,蒸汽火車時代還有上不去的坡。但這裡的軌道車的動力不是蒸汽機,是武者這種高等文明遺留下來的bug。所以不存在這種問題。
總之,段璃璃本人,從這項工作裡退了出來。
幾個工廠的建立,使璃璃家也已經做出了整體的調整,實現了轉型,如今,她已經不需要身上帶著小錘子,一天到晚不停地生產製造了。
像蒸汽機、內燃機、發電機這樣的東西,段璃璃還扣在手裡沒有放出去。
她已經明白仙宮技術投入到城邦是未來不可避免的事了,但是她非常謹慎。她建立工廠的時候,會和胡祥反覆推敲,新的技術投入會使甚麼人失業,將會達到一個甚麼樣的規模?
以及,她可以再開創一個甚麼樣的行業來接收失業者,平衡整個地區的就業率。
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儘量不造成“時代的陣痛”。
十月底的時候,仙宮迎來了迎來了一位特殊的拜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