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十一月的時候下雪了。
童僕們又忙著收枝頭雪。玄門仙宮的枝頭雪賣得特別好, 次次上架都被一搶而空。
不只是風雅不風雅的，愛用這個泡茶的武者都說用這個泡茶空靈內蘊，喝了神清氣爽。
段璃璃：“？？？”
段璃璃就讓系統檢測了一下, 發現……枝頭雪融化的雪水裡居然蘊含有少量的天地元氣。
其實這個世界的自然水都多少蘊含一些，尤其是泉水和河水, 井水差些。但仙宮枝頭雪的雪水, 又確實蘊含的比別的自然水要多一些。
好吧, 賣得貴些也不算坑人。
賣完了枝頭雪, 段璃璃又領著大家做冰。每年夏天的冰也賣得很好。
弟子們總覺得，他們玄門的仙宮裡就沒有不能賣錢的東西。
仙宮裡未成年人多, 自然打雪仗是冬天少不了的專案。
僕童跟僕童打, 弟子跟弟子打。
不是因為身份甚麼的, 實在是僕童沒法跟弟子打。僕童們打雪仗，頂多正中面門, 疼得哭一鼻子。弟子們打雪仗, 激烈起來, 那雪球上裹著鬥氣呢，打塌了兩個亭子, 一座樓閣，好幾條廊橋！
小糰子快一歲了，騎著小棉襖, 穿梭在呼嘯的雪球中，笑得咯咯的。
這種時候, 段璃璃就給他解除安裝了元綠石甲，裝載上元菁合金甲, 2萬【防護】在那，也不怕雪球崩著他, 頂多摔個屁墩。
段璃璃其實以前一直有個擔心，擔心小糰子的腦子。
雖然汪楠說夜行那個腦子是後天造成的，說夜行小時候很聰明，但萬一他是騙她的怎麼辦呢？
萬一夜行的腦子是先天的，再遺傳給小糰子可怎麼辦？
萬幸現在看來汪楠是沒騙她。
小糰子那一雙大眼睛，靈動極了。也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表達清晰的意思。不止是身體，很明顯地連大腦也發育得比普通小孩要好很多。
想一想，夜行如果小時候也是這麼聰明靈動，那得有多可愛啊！
怎麼就壞了腦子呢。
段璃璃嘆氣。
因為段玄冷小朋友太過可愛，以及天太冷了，段璃璃同學晚上在溫暖的房間裡閒得沒事放自己和夜行的黃色小電影看，就不免開始思念段玄暖小朋友了。
段玄暖小朋友如果真的要來，就不如早點來，來得太晚的話，怕跟小糰子年齡差太多玩不到一塊去。
問題是，段玄暖小朋友在哪呢？
還有就是，小糰子現在口齒非常清晰，也會叫“爹”了。因為段璃璃總是帶他的精神體進入系統的那個模擬遊戲裡，匯入夜行的影片放給他看，他對他爹一點都不陌生。
段璃璃還把最基礎的拳腳基本功教學的那個教學人偶設定成了夜行的形象。讓夜行教小糰子拳腳呢。
小糰子肉滾滾的小胳膊小腿跟著抬胳膊踢腿，好像真的父子倆練功一樣，那畫面太美好啦！
段璃璃陪著小糰子看夜行看多了，這個本該隨著時間漸漸淡忘的人反而越來越清晰了。
跟現實世界裡那些需要她花費精力應對的，帶著算計和想法往她身邊湊的青年俊傑們比起來，真的還是夜行讓她舒心啊。
一方面段璃璃對段玄暖同學動了心思，另一方面段璃璃也覺得小糰子都會說話認人了，其實也該讓他去見見真的爸爸。
雖然爸爸是那樣的一個人……但也比世上很多不配做爸爸的男人強多了。
問題是……
“唉。”段璃璃抱著小糰子在懷裡揉，“我走不開啊。”
想要去找夜行，就得離開這裡。段璃璃現在離不開。
這一年的時間，平陽的軌道車發展迅速。以平陽城為中心，鐵軌像蛛網一樣向各個縣輻射，各縣與臨近的縣之間也已經連線上。
整個平陽地區人口流動的速度和頻次大幅度增長，更不要說巨量的商品貨物的流通。
上半年的商稅就有了明顯的增幅，平陽地區因為軌道車的緣故，肉眼可見地變得更繁榮了。
現在，已經在規劃中的鐵軌就還有好幾條，開啟了談判的更多。
胡祥已經在賣車廂廣告了。還受邀去了趟廣平城和濮懷城，這兩個都是“城”的級別，相當於地球的省了。
他過去，見的都是城守縣守一級的人物，談的是軌道車的規劃。再順手置辦幾個鋪面，把璃璃家的分號開過去。
這些繁瑣勞累的事，段璃璃不用操心，等胡祥都談好了，合約簽下來，她過去鋪鐵軌就行了。
但因為這些事情，她的確是脫不了身的。
雖然這樣，她還是想打聽打聽夜行到底在哪裡。
她試著給夜行發訊息：【你知道自己在哪裡嗎？哪個城邦？哪個城？】
但夜行沒有回答。
過了幾天，又是他藍條暴跌的日子，這一天有了突破，他竟然發了兩個字——【璃璃】。
哇，真是大突破！
段璃璃好高興！這是不是說明，夜行的腦子變得更好一點了？
問不出來他在哪裡沒關係，段璃璃唰唰地給夜行發她和小糰子的照片給他看。
段璃璃【你多看看我們的照片。我跟你說，小糰子都能說整句話了，你不要輸給他啊！你可是當爹的，加油啊！】
“加油”這個詞由段璃璃的腦電波發出，在被系統傳達出去的過程中，必然是翻譯成這個世界語言中相對應的詞語，總之，是夜行能看得懂的語言。
方世子鬆開了手，“噫”了一聲：“夜行最近好生厲害。”
汪楠也鬆開了手，嘆道：“畢竟是隗家血脈。”
他們兩個一鬆開手，夜行向前撲倒，但這一次他自己撐住了，隨即便站了起來。
這便是方世子感嘆的原因——夜行那身體裡的鬥氣，竟好像源源不絕一樣。
“可嘆我的身體容納有限。”他嘆道，“要不然……唉。”
那麼多那麼深厚的鬥氣，實在是讓人眼紅。若是都能變成他的就好了。
汪楠安慰方世子：“只要夜行在，就源源不絕。”方世子稍微被安慰到，點了點頭。
崇禮上來看了看夜行，從前，夜行被抽取鬥氣都會很虛弱，需要他或者阿喬架著回去。但最近幾個月，夜行忽然變了。即便是被抽取了鬥氣，也只是虛弱那一下子，然後立刻就恢復了似的。
很神奇。
但沒有命令，夜行只站在那裡不動。
汪楠道：“夜行，退下吧。”
這一句命令就是夜行一天工作的結束，表示他可以回自己的住處了。
夜行便轉身向外走，崇禮跟上了，看夜行自己大步向回走，不像虛弱的樣子，他就懶得跟去了，只在後面喊了一聲：“你自己回去，啊——”
這一聲“啊——”也像哄小孩。
夜行在這個府邸里長大的，他住的地方一直都沒變，閉著眼睛都可以找到。
他衣襟敞著，在寒風也不知道繫上，渾身鬥氣四溢，也不覺得寒冷。
剛才，鬥氣一掉，段璃璃就給他刷藍了。但在鬥氣抽取的過程中，丹田的疼痛還是不可避免的。除了段璃璃，沒有人知道，在那疼痛中，他發出了【璃璃】兩個字。
他忽然站住。
這一天他所在的地方下著雨夾雪，實在是很冷的一天。
他站在廊下，鬥氣護體，絲毫不覺得。
他的眼睛望只望著空氣。
來往的小廝、丫鬟看到這位殺神，都儘量避開走——他曾捏爆貼身婢女脖子的事，早在下人中成了恐怖傳說。
他們誰也不敢看他。怕視線對撞，招來殺身之禍。
夜行站在廊下寒冷的空氣中，看著空氣——看著段璃璃穿漂亮衣衫，看小糰子騎狼打雪仗。
有那麼短短的一瞬，他的眸中出現了溫柔的依戀。
但衝破大腦中的壓制太難了，他今天幾乎已經耗盡了心力，那溫柔依戀一閃而過，消失在寒冷的空氣中。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婢女戰戰兢兢：“大人，回來啦。”
夜行只是沒有感情地走進去。
婢女鬆口氣，只要不發瘋殺人就行。
段璃璃雖然現在不能脫身離開，但她還是決定著手去打聽夜行的蹤跡。
打聽的話也得有依憑。幸而她當時每次見到夜行，都會開啟錄影。夜行和同伴在一起，那些錄影也不可避免地錄下了別的人的樣子。
她巧用外掛，把夜行一行人的照片作為“花紋”印在了特製的厚實布料上。看著就像是一幅獨特的帛畫。
這樣的帛畫她印了不少，發給了胡祥。
胡祥：【……這是要幹嘛？】
段璃璃：【小糰子將來肯定要問他爹在哪裡，我想現在先去打聽一下，要不然時間久了打聽都打聽不出來了。】
胡祥：【？？？】胡祥：【打聽甚麼？】
段璃璃：【他爹的去向和行蹤啊。】
胡祥：【……你不知道那個人是哪裡人？你都沒問？】
段璃璃：【咳，當時事情略有點複雜。】
汪楠一夥子人殺了幾十個人跑到仙宮的，仙宮當時就段璃璃一個人，還打不過人家一個夜行。腦子抽了才會去問人家是哪裡人，根本她就提都沒提。
當時也是誤打誤撞，因為男女武者之間常有爭奪孩子的事發生。她不問，汪楠就以為她是因為借血脈不想讓孩子跟夜行以後有關聯，恰好掩飾過去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段璃璃因為知道對方殺了人從而不敢問，其實是看起來很不正常很心虛的表現。
只能說是趕巧了，本地風俗文化是這樣，正好幫她掩飾了過去。
但這樣，就不知道夜行到底是哪裡人，往哪裡去了。
胡祥沉默了一下，問：【怎麼不給他施個“千里傳音”？】
嗐，我施了，但我孩子的爹是個傻子，他已經很努力了但到現在也只能傳送我的名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