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裘家都派人暗殺段璃璃了, 這個事自然不能這麼了了。只是裘家在平陽也算一方勢力，這個事得從長計議。
段璃璃心裡有個想法，但需要大家襄助。
而且據她所知, 看不順眼裘家的，可不止是她。
她說：“我想見見城守。”
段璃璃和雲雷母親、朝玉樹父親一起去見了城守。
城守也是大怒。
城守對裘家不滿已久了。這一次, 又是段璃璃主動站了出來, 說了自己的想法。
城守沉思很久, 抬起眼：“是時候, 給裘家個教訓了。”
這事急不得，還得從長計議。
段璃璃離開平陽, 也沒有直接回河陽, 既都出門了, 就到各縣城分號巡視一圈。
不料回到河陽，軌道車又出事了。
又有孩子死了。
還是一大早, 第一趟班列, 特別不吉利。
胡祥聯絡了段璃璃, 段璃璃趕過去了。是個挺小的孩子，特別慘, 被車輪軋成了兩截了。商家的武者跟段璃璃說：“事情不對。”
駕駛車輛位置在最前面的武者說：“我們很小心了，不該看不見。”
另一個則說：“那孩子是趴在軌道上的。”
所以才被齊腰軋成兩截。
胡祥也說：“有問題。”
段璃璃的臉色就冷下來了。
孩子的爹孃哭天搶地的，要商家賠他們孩子, 又向段璃璃賣慘，求仙姑可憐。
段璃璃說：“衙門裡有專門驗屍的人吧？”
胡祥說：“仵作。”
段璃璃說：“請仵作來驗屍。”
哭聲戛然而止, 那爹孃說：“怎還要驗屍？”
段璃璃說：“確認一下孩子是怎麼死的。”
當孃的大哭：“還能是怎麼死的，是被車撞死的啊。”
段璃璃說：“不, 是被軋死的。”
那爹孃剛想說對，她卻說：“站著的人, 會動的人才會被撞死。撞死的人骨頭碎裂，身體可能會成好幾塊。但趴在軌道上不動的人才會被軋死，鐵輪碾過去，人變成兩截。”
那對爹孃神情頓時慌亂起來，忙又大哭：“我的孩兒啊~死得好慘啊！”哭著要商家賠償，卻不敢說要仙姑憐憫了。
段璃璃卻說：“賠償不賠償的，等仵作驗完屍再說。”
那對爹孃更慌張了，要鬧起來，但他們只是普通人，武者們把他們一圍，便動也動不得，只能瑟瑟發抖。
許多人圍觀，指指點點。
仵作從河陽城趕來了，河陽縣守也來了。
段璃璃本來就是為了今天有事要見河陽縣守，所以昨天沒回去，留在了河陽。
她對仵作說：“我懷疑這個孩子在被軋之前就已經死了。”
仵作檢查了一下，贊同了她的說法，因為血已經凝固了，拳頭也掰不開了。
眾人譁然。
段璃璃其實早就知道這孩子是怎麼死的了，她已經掃描過了。
她對仵作說：“你看看孩子的喉嚨吧。”
仵作去檢查，最後割開了屍體的咽喉，從氣管裡取出了棗來。這孩子是被棗噎死的。
那爹孃驚慌失措，忽地跳起來：“她、她是個仙姑，她會變戲法，定是她變進去的！”
段璃璃轉頭看他，冷笑：“既然知道我是個仙姑？還敢來訛我？”
她走近一步：“你們今天早上天亮就往這邊趕了，男的揹著孩子，走在前面，女的跟在後面。走到離這裡兩裡地的位置，女的還摔了一跤，男的停下來等了等。等到了軌道這裡，男的先翻進去，女的把孩子遞過去，男的把孩子放在了軌道上，又翻了出來。以為沒人看到是嗎？”
兩個人癱倒在地上：“你、你怎知道？”
竟然連女人中途在甚麼位置摔了一跤都知道！明明周圍沒有人看到的。
段璃璃冷笑：“別忘了連你們都稱我一聲仙姑。”
段璃璃昨天住在了河陽。河陽分號雖然有給胡祥預留的房間。但段璃璃不喜歡住在那裡。
她到哪裡都喜歡住自己的房子，她昨晚是在城外放出了自己外出用的隨身房子，住在了城外。
事故發生的位置、這對男女的發生移動的位置，都在系統監控的50公里的範圍內。段璃璃讓系統識別並標記了他們倆，然後調出他們倆昨晚到今天的行動軌跡，就一目瞭然了。
河陽縣守就地升堂。
兩夫妻甚麼都招了。
孩子是自己在家吃棗子噎死的。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反正救是救不回來了。
這時候想起來前些天有個半大孩子被車撞死，不僅賠了錢，仙姑還憐憫那戶人家，給變了套房子。
兩夫妻覺得孩子反正死都死了，不如廢物利用。就一大早扛著孩子屍體來碰瓷來了。
誰知道仙姑開天眼，甚麼都看得到。兩夫妻嚇得瑟瑟發抖，不敢不招供。
事情搞明白了，不過一對刁民。孩子是意外死亡，倒也不是他們害的。待要判一頓板子，段璃璃說話了：“大人，今天耽誤了這麼久，我們軌道車的損失、商家的損失可怎麼辦？”
軌道車現在已經恢復運營了，但是胡掌櫃遞了一份訴狀，把這一天耽誤的損失算得明明白白，要求賠償。
河陽縣守判了賠償。只這金額，升斗小民怎麼賠得起。這家其實還不算很窮，就是有點貪。但也因為會算計，日子過得還說得過去，家裡有個青磚瓦房，還有一些自己的田產。
段璃璃說：“沒有現銀，可以將他家的房產、田產罰沒，拍賣，拍賣的錢如果有多的，扣除了賠償金，剩下的還給他們。”
從來都是仙姑慈悲，普度世人。她又收糧救市，又治病救人，在百姓心目中原是個菩薩一樣的慈善人。
不料也有雷霆動怒的時候。
她還開了天眼，知道你作惡的一舉一動。
百姓經此一遭，對段仙姑在敬愛之外，又多了畏懼。
待事情解決了，河陽縣守見段璃璃還是眉頭緊皺，過去安慰她：“不過一二刁民，在所難免，本官轄內，絕不會讓段門主蒙冤。”
但段璃璃想的是別的事。
“大人，如果是父母殺死孩子，會怎麼判？”段璃璃問。
縣守頓了頓，說：“父母殺子女，從輕。”
就跟地球古代差不多，父母殺子女從輕判，還可以交罰銀抵罪。因為很多人生很多孩子，本來就養不活，本來就有送的賣的。
糟粕，全都是糟粕！小孩沒有人權的！
“這個孩子的確是意外死亡的。”段璃璃說，“但父母殺子女判得這樣輕，車輛事故又有這樣的賠償，我擔心……”
她沒有把話說出來。
這種事其實是連想都不願意去想。可也不得不面對，這世上真的有人會這麼幹。
一定會有的。
段璃璃今天的行程安排就是和縣守碰面，商談軌道車的發展計劃。
既然都到這裡來了，也不必非回河陽城，段璃璃直接在野外取出了房子，大家進屋談就是了。
河陽縣守雖見過好幾次了，還是感嘆段璃璃這隨身房子甚麼的太方便了。
待都坐定，縣守說：“這種事誰都不期望發生，但人性之惡誰也沒有辦法。世上總會有喪盡天良之惡人，做下常人不敢置信的惡事。”
段璃璃卻知道，有一種方法，雖然不能完全禁絕，但能很大程度地震懾。
那就是立法。
“我不是為了給商家逃避責罰。”她解釋給縣守，“實在是，這裡生孩子太多，孩子太賤，我害怕有人用孩子的命訛詐銀錢。比起來，我始終覺得命更重要。”
“您知道，軌道車的發展肯定不可能因噎廢食，它是一個全新的東西，從前世上沒有。但現在它存在了，那麼相關的規定，法律法規、行政命令，就該隨著新事物的誕生，及時跟上，配套上才行。”
“這樣，一個城市才會不斷地向前發展。”
段璃璃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走到這一步，竟然要去推動一城的法律政令。
但她成功地說服了河陽縣守。
軌道車的出現，極大地提高了物流業的效率，促進了商業發展。在炎碧城，商稅和農稅並重，都是城邦的重要收入。所以縣守才會這麼積極地要在河陽境內推廣軌道車。
段璃璃說的沒錯，新事物誕生，的確該有與之配套的相關規定緊隨而上。像今天這種碰瓷，就該想辦法杜絕。
河陽縣守最終頒佈了一道政令。
這道政令規定：軌道車的軌道外必須有防護欄。擅自翻越防護欄導致車禍的，軌道車運營方和駕駛方與苦主協商解決。但車禍傷亡方小於十歲的，父母承擔更多的責任，軌道車運營方有權追究運營損失的賠償。
十歲這個年齡，是縣守、璃璃家和別的商家一起討論出來的。
因為十歲以上的孩子，已經算是半個勞動力了，父母不大舍得拿這樣的勞動力去碰瓷。
十歲以下的孩子，還需要父母養，也沒有反抗父母的能力，更弱小。通常被送去做學徒或者被賣掉的，也都是十歲以下的。
這道政令一出，拿小孩去碰瓷，非但可能賺不到錢，還可能像這次的這對夫妻一樣，被追究經濟損失。
那些起了歪心、喪盡天良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這樣做。
段璃璃來自資訊爆炸的社會，深知輿論戰很重要。
她讓胡祥僱傭了許多幫閒，四里八鄉地去遊走，宣傳：“這是怕人捨得孩子的命套錢哩。仙姑還是慈悲啊！可也別惹她發怒。上次那兩口子，房子和地都沒了。嘖嘖！”
村人們道：“竟去訛仙姑，活該。呸！”
軌道車在河陽縣的大布局已經初步確定了。這中間涉及到許多問題，比如所經過土地是否有主，地主是否同意軌道車從他家的土地上透過等等。
有河陽縣守出面主持，幫助協調，就順暢很多。
在貨運之外，段璃璃讓胡祥開發客運專列。
現在烏桐鎮-河陽縣這條路段上試執行，每日一趟，往返。
效果不是太好，因為人口數量有限，且大家雖然也有往縣城去的需要，卻沒有那麼大的需要。後來改成了允許承包車次的商家帶客。費用他們自己和乘客協商。
這樣客運這一塊璃璃家賺不到利潤。
但段璃璃不在乎，她就想讓這些人流動起來。
從來都是屁股決定腦袋的。段璃璃以前一個人過小日子的時候，哪會去想別人怎麼樣，這個社會怎麼樣。
但現在，她身份地位能力都不一樣了。當你有了能推動社會進步的能力，怎麼能不去試一試呢。
軌道車的發展，使物流業更加發達。
高效物流業是商業繁榮的基礎。別的縣本來也一直在觀望。
平陽城守更是一直在看。河陽縣守在平陽做了一次工作報告，各縣縣守都來聽了。
裡面的許多東西，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
很快，璃璃家收到了來自多個縣的邀請，邀請璃璃家共同協商開發軌道交通。
段璃璃對各縣縣守有幾個要求：
1，由縣守出面搞定土地的問題。
2，必須仿照河陽縣頒佈相關的政令，以杜絕有人以人命碰瓷。
因為軌道車發展迅速，段璃璃需要大量的鋼鐵合金。
天氣越來越熱，也得架起一臺臺【熔爐】大鍊鋼。
這天段璃璃看著小糰子肉乎乎的小胳膊，藕節似的，明顯又長大了。之前戴在手腕上的元綠石手環都小了。
段璃璃給他做了一副新的。
舊手環拿在手裡，小小的，特別可愛，段璃璃順手套在手指上轉圈玩。
去【熔爐】前收合金鋼的時候，忽然想到，她從來都沒試過熔鍊元綠石呢。
是的，從來沒試過。
因為元綠石從一開始就被歸類為寶石這一類，從一開始就和瑪瑙一樣做成首飾。
人的思維就很容易被侷限住。
正好手上有一副沒用了的小孩手環，段璃璃就把這一對手環丟進去了。
就是順手瞎試試而已。
以前瑪瑙丟進去，就給燒成了一個小黑疙瘩，完全是廢物了。
但沒想到，丟進去的元綠石沒有像瑪瑙那樣，幾乎是一瞬就成了廢品。
它居然像鍊鋼鐵一樣，有了進度條。
段璃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