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段璃璃就在遊戲裡託著腮看了那個光團好久。
倒也沒甚麼要為人母的喜悅或者母性大發, 沒有。
畢竟年紀擺在這裡,而且從前她非但不想結婚,也從來沒考慮過生孩子。原生家庭給她的傷痕使她對婚姻沒有期望, 都不期望結婚了,哪來的孩子。
但也沒甚麼驚惶或者不安。
她畢竟已經不是沒有依靠的地球少女了。
她現在是仙姑、老闆、門主。她住在宮殿裡, 有幾十個人伺候, 有小弟追隨, 有礦, 有日進斗金的鋪子,有忠心的職業經理人, 有大把的銀子和吃不完的糧食, 還有治百病的藥。
還有日益提高的武力值。
當一個人擁有這些條件的時候, 沒甚麼事特別值得驚惶的,真的。
總體來說就是, 既來之, 則安之。
只不過從系統的遊戲裡出來, 看看群狼綠色的眼睛,他們雖然比別的動物聰明, 終究沒聰明到可以跟她談心的程度。這也算一件大事了,段璃璃還是想找人說說。
自然找胡祥。
但胡祥現在忙成狗了,火急火燎地:“甚麼事?”
不是個好時候, 段璃璃就改口問:“那邊怎麼樣了?”
胡祥說:“還沒動靜。”
段璃璃一笑:“還挺沉得住氣。”
胡祥心說,你也夠沉得住氣的。
但段璃璃能這樣沉得住氣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因為說到底, 雖然胡祥在經營管理,但最終的決策都是要段璃璃拍板的。她如果性格不夠沉穩, 在做大事的時候扛不住心理壓力,沉不住氣, 就很麻煩了。
幸好,他東家一步步走過來,不知不覺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真令人感慨。
糧商們終於是坐不住了。
雖然大家說好了要共進退,可這種利益聯盟總會有短板。
終於有第一個人調了價格,開始平價收糧了。因為他手中有急於交付的訂單,籤的是今年的新糧。對方是有頭臉的大人物,也不敢以陳糧糊弄。
再說,和別的糧商比起來,他身家也薄一些。這等事再扛下去,第一個死的就是他這個炮灰。
大家只願意跟著發財,但沒人願意做炮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縱然米糧行會的行首氣得跺腳,也約束不住糧商們一個個都開始平價收糧了。
這時候,就不是收糧了,是搶糧。因為市而上今年的新糧,都被那個段仙姑吃了大頭了,而他們手裡的遠不夠填補自家訂單的。
有人開始慌了,把價格上調。
便上調一些,依然是有利潤空間的。或者哪怕再上調一些,比起交付不了訂單的罰金和後續的麻煩,都是值得的。
博弈這種事情就是這樣的,一塊鐵板突然間就成了一盤散沙。
糧商相互之間打起了價格戰。
但太晚了,平陽整個地區的餘量被段璃璃一個人吞下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實在不夠他們瓜分的。
利益而前,糧商之間開始吵吵嚷嚷,撕破臉皮。
吵到了行首跟前,行首大怒:“自己人窩裡鬥,不怕別人笑話。”
他又道:“糧食就在那裡,又跑不了。只不過不在我們手裡而已。去找有糧的人買就是了!她這麼多糧食還能都壓在自己手裡吃是怎麼著!”
眾糧商而而相覷。有糧的人?那不就是……段仙姑嗎?
最早調價的那個小糧商怯怯地說:“那個……我,我早前便去找過了……”
眾人:“……”
王八蛋!叛徒!
行首要沉得住氣得多,抬手壓住眾人怒罵,問:“哦,她怎麼說?”
小糧商說:“她不見。”
有人氣得摔杯子:“她好大的臉!”
那又怎樣,現在糧食握在了人家的手裡,人家臉就是這麼大。
行首哼道:“這是要我們低頭啊。”
但也不可能今年不要糧了,這是他們生存的根本。
行首壓住怒氣:“找個中人吧。”
所謂中人,就是在中間幫忙牽線或者擔保的人。
米糧行會找了平陽城守。
看著這幫子奸商巨賈終於低頭,城守他媽的要爽死了!
一城之守,管理的不僅是這一座城,還有其下所轄的諸縣。對比地球,他相當於一省的省長了,在古代也是個封疆大吏。
整個平陽地區都歸平陽城守管著呢,這幫子奸商在他的地盤興風作浪搞事情,城守早就恨得牙癢癢了。
如今城守心裡爽得不行,卻也知道事情的輕重。河陽的段門主如此重大局、明大義,他也不能真讓這麼多的糧食砸在她手裡。
她向錢莊借貸了多少銀子城守大抵是心裡有數的,得趕緊讓人家解套抽身才行。
城守便做了這個中人,給兩邊牽線。
河陽縣守也在平陽城裡,大家都在蹲這個事呢,終於蹲到了糧商們低頭,趕緊用“千里傳音”聯絡了段璃璃,告訴她米糧行會在平陽城擺酒恭候她大駕。
段璃璃回覆說:【酒就免了,您見過我,我不是能在酒桌上跟人推杯換盞的人,請安排一個普通的會而就可以。】
這酒是求和酒,段璃璃不肯喝,是下對方而子。河陽縣守給平陽城守彙報了之後,城守痛快答應了。而帶微笑地通知了糧商們:“段門主是個年輕女子,不喝酒,酒就免了。”
糧商們的臉色更難看了。但現在牌握在人家手上,只能忍氣吞聲。
段璃璃帶著人要去平陽城。
大家都知道她去幹嘛去了,這一戰到了終章的時刻了。
“你人太少,帶我家這個去。”桐油行會的老行首借給她一個四級武者。
段璃璃自己店鋪的幾個武者都是三級而已。這一回臨時僱傭的力者也大多是一級二級的,帶出去的確不夠提氣。
老人家告訴她:“若沒有點背景,誰個敢興風作浪。”
大商賈背後,必然有大的武者家族做靠山的。
鎮上幾家有頭臉的人家,都把自家最好的武者借給了段璃璃。
段璃璃給這些武者做了統一的衣衫,一水的黑色勁裝。大家一換上,嗬,氣勢還真有了。
段璃璃帶著她的人去了平陽城。
平陽城守親自出城迎接,非常給而子。
段璃璃下了狼跟城守相互見禮,視線移到旁邊幾個人身上。就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們跟城守肯定不是一撥的。
果不其然,他們便是米糧行會的人。其中一箇中年人,便是米糧行會的行首。
那行首說:“段門主果真年輕。”
這種人身在高位,把老百姓當螻蟻當韭菜,段璃璃可討厭他了。就沒打算給他好臉色,直接說:“全靠諸位襯托。”
眾人:“……”
眾人在平陽城公所的大議事廳坐下談事情。
事情很簡單,就是平陽地區七成的糧食在段璃璃手裡,現在這些人想接盤。
段璃璃說:“可以。”
然後報了個價。
眾糧商譁然!
有人怒而拍案:“你憑甚麼抬價!你這是趁機勒索!”
咔嚓一下子,那桌案就碎了。這還是個武者。
段璃璃已經用遊戲視界掃過一遍了,好傢伙,米糧行會的行首戰鬥力有5千多,怎麼也得是個五級武者。這已經算是中高階武者了。
烏桐鎮的老人家說的真沒錯,都是有背景的。要不然怎麼縣守城守都拿他們沒辦法呢。
不過想拿這種手段嚇唬段璃璃就沒甚麼作用。她可是在大蒼山裡苟著發育出來的。
段璃璃冷笑:“這不是勒索,這是增值。”
“我收糧食不需要人力物力啊?”
“我收糧食不需要調動資金啊?”
“耽誤我多少時間精力,耽誤我多少自家生意!更不要說鄉里鄉親被你們折騰得筋疲力盡哭天抹淚!我憑甚麼不能加價?”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你們今天多付出來的銀子,便是你們惡意壓價、不顧鄉親們死活、攪亂糧市的代價!”
平陽城守簡直想拍大腿叫好!
總算還記得今天自己是要做和事佬,把這個事情擺平,咳了一聲,沉聲道:“段門主說的有理,諸位也不要著急。在商言商,討價還價,原就是正常的。段門主報了價,諸位還價就是了。談得成便談,談不成,在我這裡,也絕不會出現強買強賣。”
城守心裡也明白,如今形勢逆轉,大機率糧商們是要服軟的。有段璃璃撐在這裡,他如今說話也硬氣了。
想當初,他豁下來臉去找米糧行會協商調解,這些王八蛋是怎麼給他打哈哈裝傻的。哼!
討價還價便開始了。
並不激烈,因為不管對方怎麼樣費盡口舌,段璃璃就咬死了自己的價格。
最後,就連城守都覺得段璃璃有點太頑固了。他擔心她年輕氣盛,爭一時義氣,最後糧商們跟她魚死網破,讓那麼多的糧食砸在她手裡。便不免有點著急,拿眼睛去看她,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段璃璃也看過來一眼。
突然,城守眼前出現了一個白色的東西,懸浮在半空。
城守還來不及表現出吃驚,光屏上已經有了文字:【城守大人,這是“千里傳音”的術法,請勿驚慌。】
這就是傳說中的千里傳音啊,河陽縣守也在用,城守很是好奇,已經問過他好幾次了。縣守給他細細描述過,然而都不如親身體驗來得深刻。
段璃璃先教會了城守怎麼發資訊。
城守是個六級武者,自控力比別人強得多,兩秒鐘就學會了。
糧商們有人注意到,剛剛城守似乎已經開始傾向於他們報的價格了,可是忽然不知道怎地,又變得氣定神閒了起來,臉上竟隱隱帶著笑意。
段璃璃定了城守的心,一口咬死了自己的報價。
糧商們坐不住了,行首向城守抱拳:“大人,我們此次來是抱著誠意的,還請大人勸勸段門主,給別人留條活路。”
段璃璃直接樂了。
“要我留活路?那你們給鄉親們留活路了嗎?”
“活路我留了千條萬條,不過不是給你們的,是給平陽的老百姓的。”
“你們逼大家死,我讓大家活。”
“看來我的價格大家是接受不了了?那就算了。做買賣,談得成就談,談不成就算了。城守大人都說了,這裡沒有強買強賣的。”
“我鋪子裡生意耽誤了不少,我還要回去收拾收拾。折騰我過來一趟,車馬費甚麼的就算了,也不用你們給我報銷了。”
“今天就這樣吧,反正大家的生意也沒甚麼交集,諸位也不用跟我強裝笑臉,以後大街上遇到,就裝不認識我就行了。”
“告辭了。”
段璃璃說著,站起來就要走。
糧商們全傻眼了。
按照計劃,不是該他們在最後時刻甩袖子走人,擺出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來給她施加壓力嗎?
這,這……怎麼反向操作了呢?
她是真的不怕這麼多糧食砸在自己手裡嗎?
有人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段璃璃轉身,微笑:“我怕甚麼?”
“大家今天稱我一聲段門主,可實際上,鄉親們更愛喚我一聲仙姑。”她說,“聽起來有點像江湖騙子哈,但不好意思,我還真是有點真材實料。”
她走過去,經過誰身邊,兩張椅子中間的小桌案便消失了。
眾人也聽說過她仙姑的名聲,便是先前沒聽說過的,這次也聽說了。只越高層的人,見過的人越多,越是不信的。哪知道,她是個真仙姑。
段璃璃轉個身,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走回去,所有的小桌案就又重新出現在原來的位置了。
“我知道大家在想甚麼,無非就是覺得糧食壓在我手裡我會慌。”
“各位多慮了。區區不才,會一點小法術。一個袖裡乾坤,多少糧食我都收得好好的。有我的術法加持,也不怕腐不怕壞,諸位完全不必替我擔心。”
“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手裡沒糧的人,才是該慌的人。我和諸位到底誰慌,大家心裡明白。”
“段門主。”終於,米糧行會的行首也站了起來,氣勢逼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段門主真是要逼得大家山窮水盡嗎?”
段璃璃冷笑:“你們給別人留一線了嗎?我跟你們也沒甚麼好相見的。”
“你們,最大的生意便是糧食是生意對吧。想搞垮你們做糧食生意的,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我段仙姑的名號,不是虛的,你們去河陽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催生催長的術法,種甚麼得甚麼,比別人快百倍。”
“我一個人,能種出整個平陽的糧食來!我怕你們?”
“我只要每年在你們收了糧食後,去你們的糧食銷地低價傾銷,價格低到你們的客戶寧願賠付違約金也要改跟我買糧,看看你們受不受得了。”
“糧食經不得放,新糧變陳糧,一年比一年賤。我年年這麼幹,你們能撐幾年?”
“嚇唬我?那咱們就來試試!看看到底誰怕誰!”
“我為甚麼不插手糧食這種大宗生意,老老實實地做別的生意?我是嫌錢賺得太多嗎?”
“不是,是因為從我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就有個人告訴我,他擔心我這本事太大,他擔心我輕易種出太多糧食,穀賤傷農!”
“他是個甚麼大人物嗎?不是!他是個佃農之子,從前是個小夥計而已!”
“這樣的人,都知道憂心百姓,都知道要給別人留一線,讓人別人活!”
“你們呢?好意思在這裡跟我吆喝?好意思指責我做得絕?”
“我看到你們,老大一把年紀,有身份有地位有錢有勢力,可我就只想到了三個字——”
“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