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舟明顯怔了怔, 斂起通身戾氣,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霎時間,好像有了宣洩口, 無需再強裝甚麼。
沈喬拼命搖頭, 吸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唯獨一雙眼睛溼漉漉的, 眼淚匣子開關被開啟,怎麼都停不下來。
“……”
便利店不是聊天的地方。
這麼幾句話功夫, 店員已經起了疑心,從櫃檯處探出頭, 頻頻望向兩人。
祁言舟伸手, 剋制地捏了下沉喬肩膀,如同安撫。
接著,大步走到貨架邊,隨便拿了幾樣東西, 飛快結賬。再去將沈喬領到店外。
時間愈發晚, 馬路上, 車流比剛剛少了不少,偶而才有一輛車飛馳而過, 顯得這個夜彌足安靜。
晚風習習, 吹散心頭燥意。
星巴克門口那幾張座位都已經被收起來,兩人只好沿著商鋪臺階席地坐下。
祁言舟側臉, 悄悄覷了沈喬一眼,從塑膠袋裡摸出剛買的餐巾紙,抽了兩張, 遞給她。
沈喬甕聲甕氣:“謝謝。”
“不用。”
說著, 他又拿出一板巧克力。
呼吸過新鮮空氣後, 沈喬情緒已經逐漸平緩下來。
她隨手抹了兩把,將臉上淚漬擦乾,朝著祁言舟勉力笑笑,小聲道:“我不能吃這個。”
祁言舟“哦”了一聲,將巧克力收回來,握進掌心。
沒有人再說話。
氣氛就此沉寂下來。
沈喬比祁言舟矮上不少,兩人並排坐在同一級臺階時,她抬眼,剛剛好能看到他清晰凌厲的下顎線,以及高挺的鼻樑。像是拿尺比出來一樣,比例完美和諧地恰到好處。
不可否認,這張臉,確實具有欺騙性。
沈喬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祁言舟扭過頭,“笑甚麼?”
“沒甚麼。”
“嗯。”
這個應答,導致再次兩相無言。
終於,沈喬嘆了口氣,在心裡醞釀好了措辭,字斟句酌,開口:“祁言舟,很抱歉過來打擾你。其實是我家裡發生了一些事情。”
祁言舟點頭,示意她繼續。
沈喬:“過程比較冗長……總之就是,可能以後,我也回不去原來那個家了。”
算算年齡,事實上,再過沒幾個月,她就要滿18歲了。
18歲就是成年人,哪怕她被趕走,再次被遺棄,也不能符合收養與領養條件。
更何況,誰會收養一個即將成年的孩子呢。
問題就是到18歲中間這幾個月。
沈喬還在上學,沒有謀生手段,沒有錢,也沒有地方可以住。縱使她想打工掙錢,也不符合國家法律法規。
而且,她也還想跳舞,無法放棄這件事。
怎麼辦呢?
這樣看起來,樁樁件件都是困局。
思及此,沈喬神情變得低落起來,“……我是想,如果你不願意麻煩的話,至少,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哪裡打工?我也想去。”
祁言舟定定地看著她,倏地,出聲問道:“那明天的比賽呢?”
“啊,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的。”
她握住拳,答得斬釘截鐵。
“知道了。”
祁言舟站起身,按捺著內心洶湧起伏情緒,穩穩地朝沈喬伸出手。
沈喬不明所以:“?”
“起來。”
“啊……”
“我帶你走。”
-
祁言舟是騎車來的。
沈喬又一次坐上他後座。
不過,這一回,她心情比上次緊張很多,憋著氣,不自覺用力拽緊了祁言舟衣服。
接到那個“沈喬”的第一通電話裡,她就說過,自己會在被趕出家門這一天發生車禍,傷了腿,從此不能繼續跳舞。雖然吵架時間比“沈喬”所說的晚了很多很多,自己也小心謹慎堤防著,但這件事卻還是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所以,她很害怕,車禍也會成真。
從沈家到便利店這段路程,明明是打車,路上卻還一直吊著心,始終落不下來。
幸好,祁言舟騎車騎得穩穩當當。
兩人安全無虞地抵達目的地。
“下車。”
“這裡是你家?”
“嗯。進去還要走一段,騎車不方便。”
聞言,沈喬跳下車後座,抬起頭,默默打量著前面。
這是一處老式建築群,一眼看過去,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錯落層疊。
外牆年代久遠,牆皮早已剝落,爬滿了爬山虎。
周圍沒有燈,最近的路燈在沿街,亮度也昏暗,照不到更裡面,致使前面的小路烏漆嘛黑,顯得有點陰森。
市裡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沈喬有些難以置信。
這好像都能稱得上危房了吧?
祁言舟鎖好車,帶頭往小巷裡走。
然而,走出去兩三步,他又停下動作,回頭,朝沈喬伸出手。
“拉著我。”
沈喬:“為甚麼?”
祁言舟冷淡地給她解釋:“路窄,只能過一個人。旁邊還會有人堆雜物,你不熟悉,可能會踩到摔倒。”
“哦,哦,好,謝謝你啊。”
沈喬把手放入祁言舟大掌中,懵懵懂懂,毫無戒備。
祁言舟卻是渾身一僵。
事實上,他只是想讓沈喬拉著他,而不是這種……手牽手的狀態。
偏偏,在理智回籠之前,本能已經讓他合攏手指,牢牢將她的手納入掌心。
沈喬體溫偏涼,連手心也是涼涼的。
面板細膩,很有點冰肌玉骨意味。
這樣手指交纏,祁言舟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內心噴湧而出的欲.望。
她離得那麼近。
就在自己手心裡。
是不是隻要動動手,就完全能歸他所有?
……
須臾,見他駐足不前,沈喬便出聲問道:“怎麼啦?”
“沒甚麼。”
祁言舟悶悶地作答,重新往前邁步。
這回,步子要慢很多,走得有些小心翼翼,明顯就是遷就她。
小巷果真逼仄雜亂,還沒有光,一段路走得沈喬提心吊膽。
終於,兩人來到小巷盡頭。
再右轉。
祁言舟家就在這一棟。
他鬆開沈喬,拉開鐵門,“進來吧。”
沈喬飛快地左右張望幾眼。
這是一棟小樓。
用“小樓”這種名詞,顯得過於普通,似乎無法準確描述它的模樣。如果要仔細說,應該像是廢棄的雜物樓,看起來搖搖欲墜。
不過,鐵門進去,倒是有個挺大的天井,牆邊還有一棵樹,綠蔭蓋頂。天色太暗,無法判斷是甚麼樹。
沈喬目光在樹下停了停,心裡陡然生出某種奇怪念頭。
這裡應該有一個鞦韆架。
這樣,就很像小時候看的那些文章裡,作者描述出來的“童年老房子”了。
祁言舟:“在看甚麼?”
沈喬如夢初醒,“沒有。”
祁言舟點頭,推開房門,示意她進去。
沈喬深吸一口氣,提著心,輕手輕腳走進這棟“危樓”。
沒想到,外面看著破破爛爛,房子裡面卻很是整潔。
房子裡沒有玄關遮擋,入目處就是狹小客廳,大概只有沈家那個客廳的四分之一大,放了一張雙人沙發,前面則是老式電視,體積碩大,螢幕很小,頗具年代感。
祁言舟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男式拖鞋,放到沈喬面前,自己則是赤腳走進去。
他去冰箱裡拿了瓶冰水,一口氣喝掉半瓶,這才平靜開口:“之後你可以住在這裡。”
沈喬有些驚訝,“這樣的話,你家裡人沒關係嗎?”
這房子看著也不太大,雖然她只看到客廳,還沒有去過其他地方。但是隻從房間和樓梯分部來看,一樓應該是沒有臥室的,二樓和一樓面積一樣,最多也就分隔成兩個小房間。
無論怎麼看,都很難借住。
祁言舟垂下眼:“我一個人住。”
“啊……”
她看他一眼,愈發遲疑。
祁言舟:“或者,你有別的地方可以去,請便。”
“……”
折騰一晚上,沈喬已經精疲力盡,也沒有思考空間,只能訕訕笑了笑,“反正,今天晚上肯定要麻煩你了。”
祁言舟:“沒甚麼麻煩。”
說完,他比了個手勢,示意沈喬和他一起上樓。
二樓果然如她所料,只有兩個房間,門對門,中間留出一小塊空地,放了一張桌子,上頭堆了幾本書,都是教材。
祁言舟推開一邊的房門,再摸到頂燈開關,開啟。
“這是我的房間,給你用。”
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貼著窗擺放,另一邊則是一個大衣櫃。
面積小,看起來就有些緊湊。
沈喬看到床上扔了幾件衣物,應該是祁言舟的。她臉頰“噌”一下燒起來,連忙擺擺手,磕磕巴巴地說:“不、不用了,隔壁是空房間吧?我睡隔壁就好。”
祁言舟:“隔壁空調壞了。”
沈喬更加不好意思,“那我也不能讓你……”
“我不怕熱。”
祁言舟截斷她,走進房間裡,將床上用品收掉,換上一套乾淨的。
全程動作都十分利索,像是做過無數次。
說不清原因,沈喬心裡驀地一軟,“祁言舟。”
“嗯?”
“真的謝謝你。”
祁言舟動作頓了頓,聲音沉沉,“沒事。”
五分鐘後,他把房間整理好,讓沈喬進去,再把臥室房門鑰匙拿給她,教她如何鎖門。
接著,又大步下樓。
沈喬等了等,等到祁言舟重新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他手裡拿了毛巾牙刷,還有一整套女式睡衣,遞給她。
“是問隔壁借的,都是新的,你今天湊合用一下,明天再去買。”
沈喬點頭,鄭重道謝:“好,謝謝。”
於她而言,祁言舟的出現,就像是暗室逢燈,還有甚麼好挑剔呢。
果然,“沈喬”沒有騙她。
祁言舟:“洗手間在樓下。晚上走樓梯要小心點。”
“好。”
“冰箱裡有礦泉水。可以喝。”
“好。”
“……”
夜越來越深。
似乎已經沒甚麼可以交代的。
祁言舟壓抑著悸動,靜靜望向坐在床上的那個少女。
他夢中的少女,此刻,正坐在他的床上,伶仃乖巧,眉目如畫。
如何能不叫人血脈噴張?
祁言舟輕咳一聲,聲音變得有些喑啞,“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比賽。……晚安。”
“晚安。”
作者有話說:
祁言舟:和老婆的同居生活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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