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如果直接問祁言舟，一定得不到結果，只能靠沈喬自己去探尋。
按照電話裡那個“沈喬”所說，如果未來發生改變，那她也無法確定，未來的“自己”還會不會存在，還能不能打通這個電話。
關於祁言舟的秘密，變得無人解答。
越是多想，越是叫人好奇心起，抓心撓肺。
沈喬思緒百轉千回，手上動作卻不停，從書包夾層裡摸出兩張觀賽門票，再拉上拉鍊，“蹬蹬蹬”跑到祁言舟面前，遞給他。
小姑娘嗓音綿軟動聽，一如往常。
“喏。送給你。”
這兩張票本來是打算送給周思琴的，現下，剛好先拿給祁言舟。
明天她再帶兩張過來，給周思琴也不遲。
祁言舟垂下眼，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遲疑半秒，到底是沒忍住，默不作聲地從她手中接過門票，捏到自己掌心。
“要來哦。我會拿第一名的。”
“……如果有時間的話。”
話音落下，倏地，一陣悠揚樂聲響起。
聖敏高中早自習鈴打響。
沈喬笑了笑，將書包背到肩上，朝祁言舟擺擺手，“上課了。那我就先走啦。”
她笑起來實在很漂亮。
看起來又人畜無害。
這一幕，落在光影裡，落在眼裡，落在心尖。繾綣而柔軟，再難抹去。
祁言舟收緊了拳，不自覺將門票攥得皺皺巴巴。
反應過來後，他又立刻鬆開手，端詳著票上“鹿川青少年芭蕾邀請賽”這一行字，摩挲幾下，試圖用指腹撫平褶皺。
到底要不要去看？
還能不能繼續靠近？
沈喬實在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操。
-
三月末。
複賽終於開賽。
沈喬在後臺換舞蹈服，驟然間想到，那個手機已經有好久沒有響起來。而她，也好好地在備賽。
如果今天不出甚麼甚麼岔子，沈喬一定能進入到市級決賽。
沒有車禍，沒有意外。
她將距離戴叢椿老師、距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近。這麼說來，頓時叫人覺得鬥志滿滿。
“喬喬！”
沈喬回過頭，看到一張熟悉面孔。
頓時，她眼睛陡然一亮，大步往門口跑去，“張老師！”
張老師是沈喬的啟蒙恩師。從她小時候剛剛接觸芭蕾，還在練基礎時，就是張老師看中了她的潛力，一直在帶她。後來又將她推薦進舞團，參加各種匯演，幫她積累經驗。如同親女兒一樣照顧著。
在沈喬心裡，張老師的地位僅次於葉欣。
只不過，到她進入高中，張老師也升職調到了市舞團，行政工作增多，沒時間再帶學生。而沈喬也沒有辦法徹底放棄學業，全職跳舞，只能就此分別。
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
此刻，沈喬臉上已經化好了厚重舞臺妝，但卻沒有將她容貌裡的秀麗精緻掩蓋，只是愈發顯得漂亮出眾。
她眼睛亮晶晶的，止不住地疊聲問道：“張老師，您怎麼會在這裡呀？”
張老師臉上含笑，替她理了一下肩帶，“我是受邀來給你們當評委的。看到你媽媽在外面，就想著進來跟你打個招呼。咱們喬喬，都多長時間沒來看我啦。”
沈喬嘟了嘟嘴，假裝生氣地抱住手臂，抱怨：“新年的時候我說要去拜訪您，您不是說有事，讓我別去嘛。”
張老師：“是啊，過年剛好家裡有點事。剛好，你這回拿到邀請賽第一名，再來見我也不遲。”
“沒問題。”
沈喬點頭。
“這麼自信啊？這回好幾個很厲害的苗子。別今兒複賽就輸了哭鼻子哦。”
“您以前不是教導我，可以動作失誤，可以輸，但絕對不能沒自信嘛。我一直記著。”
兩人對視一眼，接著，默契地相視而笑。
“加油。”
“謝謝張老師，我會的。”
……
祁言舟獨自走進劇場。
第一位選手正在上臺致意。
時間剛剛好。
許是因為還只是複賽，劇場裡觀眾並不多。放眼望去，後排空位也還有。
祁言舟翻了翻門票，發現座位竟然在第二排，就在評委後面。
他沒有多想，乾脆利落地塞回口袋，撿了個最後一排角落無人處，悄無聲息坐下身。
很快，音樂響起。
比賽正式開始。
祁言舟看不懂這種藝術，面對著不認識的面孔，在舞臺上一圈一圈打轉，總覺得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沈喬出現。
複賽是選手抽籤出場。沈喬抽到第五個，算是比較前面。
她沒有換曲，還是初賽那一支獨舞。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五號選手，沈喬。來自聖敏高中。”
柔軟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
最後一排，祁言舟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沈喬穿著純白的服裝，仰起頭，擺出第一個起勢動作。
比賽不能算表演，劇場沒有熄燈，但給舞臺打了追光燈。
光線落到沈喬臉上，將她整個人點亮，美好得如同天使墜落凡間，讓人有種想要弄髒她的衝動。
祁言舟舔了舔唇，目不轉睛，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臺上，沈喬無知無覺，舞步輕盈，順利且完美地完成了這支獨舞。
音樂結束，她明顯鬆了口氣，朝評委和觀眾方向鞠了一躬，輕快地下臺。
身影沒入幕布中，消失不見。
……
後半段比賽，祁言舟沒了興致，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想等打分結果出來。
最後一個人表演結束，選手們齊齊重新回到臺上。
開始彙總幾名評委打分，擇前五名進入邀請賽決賽。
果然，沈喬排在第一名。
祁言舟眯了眯眼，隔了老遠距離，還能看到她笑得很含蓄，衝著臺下某個位置揮了揮手。而後，視線好像又往另一處轉了一圈，逡巡數秒，無功而返。
嘖。
是在找他嗎？
應該是吧。
想到她可能期待他的出現，祁言舟勾了勾唇，冷淡表情霎時間變得生動。
然而，還未等他考慮好，做出甚麼行動，比如上去祝賀她之類，舞臺上，竟然開始喧鬧起來。
選手們都沒有退場，交頭接耳，好似議論著甚麼。
只有沈喬，表情明顯是從欣喜變成了愕然，還有點不知所措。
祁言舟站起身，往前走了十幾排。
總算能聽清他們說話。
“……為甚麼我不能質疑呢？既然有打分不公平的可能性，我作為參賽選手，提出來質疑也是我的權利吧？”
一個女孩朝著評委席大聲說著，語氣有點咄咄逼人。
其中某個評委老師解釋：“當然，你當然可以質疑，但是你只是以‘第一名認識某位評委’作為理由的話，在我們看來是不夠充分的。鹿川市裡，接受過張老師指導的芭蕾舞者數不勝數，當然，臺上應該還有不少選手，接受過臺下其他評委老師的指導，這是很正常的情況。所以我們算分的時候，也會去掉最高打分和最低打分。張老師給沈喬同學的打分並不是最高的。”
女孩：“可是，比賽前，我在後臺看到她們倆說話了，明顯是十分熟悉的關係。萬一這位評委老師買通了所有評委老師呢？我不服。”
“……”
她非要強詞奪理，這扯皮註定一時半會兒無法結束。
祁言舟記憶力絕佳，哪怕只是聽過一次，掃了那女孩一眼，也能立馬回想起她自我介紹時的名字，還有她的分數排名。
第六名。
剛好錯過了進決賽的機會。
所以，才要從前面拉一個下來。
小心思簡直是不言而喻，昭然若揭了。
祁言舟冷下臉，眼神裡出現幾分戾氣。
……
評委席商量片刻，決定抱著公證態度，將沈喬的比賽影片拿出來覆盤，重新進行打分。
那個質疑的女孩也被留下來，一起觀看錄影。
其他選手則是讓她們先回後臺休息。
經過這麼一出質疑，沈喬雖然問心無愧，但年紀尚小，難免會有些心慌意亂。
她跟在最後，垂頭喪氣回到後臺。
也沒進更衣室和休息室，就站在走廊上，等待結果。
“沈喬。”
“嗯？”
沈喬怔了怔，條件反射扭過頭。
猝不及防，撞入一雙深邃眼眸之中。
祁言舟正站在不遠處，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沈喬沒想到他真的會來，想衝他笑笑，但又笑不出來，只能訕訕作罷。
“祁言舟，你來了啊。但是太晚了，我們都跳完啦。……不過，可能我表現得也不是很精彩吧。”
她咬了咬唇，遲疑地說。
畢竟，受到了質疑嘛。
雖然對方很像是故意找茬，但作為沈喬本人來說，這種質疑，完全是對她實力的羞辱，讓人心裡難受得要命。
而且，還無端連累了張老師。
祁言舟：“我看到了。很精彩。”
“真的嗎？”
“嗯。”
因為祁言舟斬釘截鐵的肯定，沈喬終於彎了彎眼睛，心裡鬆快了一點點。
這種時候，無論是誰的肯定，她都非常需要。
沈喬：“謝謝你。”
“……不必。”
“但是，我剛剛沒在座位那邊看到你啊，你坐在後面嗎？”
“嗯。”
“為甚麼坐在後面？”
祁言舟蹙了蹙眉，忍耐著說：“……問題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