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女士睡得早, 是在第二天早晨看見江醒發過來的成績單的。
剛看見的時候，她還一愣，畢竟自初二結束之後, 她已經許久沒有收到過了。
所以，當她看見這張總排名的成績單，上頭第一名，明晃晃寫著‘江醒’二字的時候，阮女士愣怔片刻，眼圈驀的紅了。
有很多的話想說，可是她刪刪打打，最終只剩下了一句——
[我兒子真棒！]
一如從前。
蘇堯沒有考進前三百名，卻意料之外的沒有鬧騰, 整個人都沉寂寡言了很多，做甚麼事都沒有勁頭。
蘇母看不過, 又去找了老太太求情，只說江醒已經不是蘇家的人了，所以當初的約定自然不用再遵守。
定約的是他們，毀約的也是他們。
阮秋意知道之後，當然惱了, 只不過還不等她站出來, 蘇堯倒是自己開口了, 沒有再提留在重點班的事, 還是回了普通班。
阮秋意舒心了，就當然有別人不舒服。
一時間，蘇家明裡暗裡的毛刺, 生了不少矛盾。
……
江醒知道蘇堯搬出重點班, 已經是第二天了, 依舊是吃瓜第一線的陸飛承熱情告知。
陸飛承在影片電話裡啃蘋果，眉飛色舞：“……你都不知道，蘇堯跟變了一個人似的，都不說話了，應該是被打擊的不輕。”
紀煦給泡腳盆裡加了點熱水，又熟練的往江醒盆子裡到了點。
江醒蜷起腳，試探了下水溫，一邊道：“就因為沒有去重點班？”
蘇堯303名，就算是沒有他和紀煦空降，按照之前的賭約，也進不去重點班。
“他不一直喜歡和你比嗎？你墮落了多久，他就瘋狂學了多久，一心想把你比下去，好傢伙誰知道你都是裝的，一下子空降市第一，降維打擊，嘖嘖嘖，可不是給他整自閉了嗎。”
“現在海市一中又飄起了你的傳說啊……”陸飛承感慨搖搖頭，瞥了江醒一眼，哼道：“不過你也太不厚道，這件事居然不告訴我，不夠兄弟！”
江醒心裡默默無語，“告訴你我就等於宣告全世界了好嗎？”
陸飛承的嘴巴有多大，他又不是不知道。
“……”陸飛承把矛頭指向紀煦，“還有你，你也騙我，學習倒數但努力上進對男朋友好的窮小子？切，人設倒是給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紀煦笑眯眯：“哪是人設？分明是真的好吧。”
陸飛承翻白眼：“把我兒子拐到手了，你倒是沒啥顧忌了，還不是靠老子牽線。”
臉皮這東西，紀煦從小就沒有幾分，他連連應是，笑道：“行，你要是願意並且不怕被打死的話，到時候我和江醒的結婚典禮上，你坐在岳父那桌我都沒意見。”
江醒裝似思索片刻，“只不過，岳父是要給錢的？”
陸飛承抖著手指，氣的吐了口蘋果皮：“……兒子，你幫外人欺負我，見色忘友，掛了！”
嘟。
影片斷了。
江醒腳尖碰了碰盆子，“水溫了，再到點熱水。”
紀煦再添了一點。
因為江醒腳涼的緣故，他們兩個不知道怎麼就聊起來了誰能活得更久這個話題，但是最後卻莫名歪題，拐到了養生上面去。
然後就蒐羅了一堆養生的法子。
就包括熱水泡腳。
尤其現在還在春寒，越泡越上癮。
紀煦嘴裡嘶嘶的，一邊被燙的不行，一邊舒服的嘆氣，“我剛在網上買了中藥泡腳包，還有兩個泡腳桶，過兩天就到了，肯定更舒服。”
江醒看了看他買的藥材包介紹：“……怎麼還有美容養顏的？”
紀煦笑道：“我男朋友這麼好看，養養顏又怎麼了？”
他想了想，又找了幾個靠譜的網站，屯了點枸杞等滋補陽氣的東西，打算一併給江醒用上。
他男朋友哪裡都好，就是太瘦了，看著也單薄，腳涼就是因為體虛。他可認真看哪些養生帖子了，年輕時候不注意，老了肯定遭罪。
紀煦哼哼唧唧道：“多泡泡，不然等以後老了，我身上不熱乎了，給你暖不了腳了怎麼辦？”
江醒認真想了想，“還有暖氣、小狗、小貓、熱水袋、泡腳桶給我暖。”
他們之前商量過，要養一隻貓和一條狗。
紀煦：“……”
紀煦醋勁兒上頭，酸溜溜道：“不行，它們那些哪有我重要？！”
說著就要取消泡腳桶訂單。
江醒眼睛彎彎看他著急，慢吞吞補上後半句：“然後，它們給我暖熱了，我去給你暖。”
紀煦不惱了。
紀煦手指從退款按鈕移走，並加購了一袋中藥包。
他努力壓著控制不住的往上翹的唇角，“哦，那好吧。”
——
自那日之後，江醒就過上了養生的生活。
並且紊亂的作息在漸漸恢復，偶爾犯的胃病和低血糖，也慢慢在紀煦的監督之下許久沒犯過了。
他們兩個仍舊坐在最後一排，剛開始的時候，老師們乍一得知他們的成績，免不了想多照拂，後來紀煦去辦公室走了一趟，就慢慢恢復正常了。
簡單的說，就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曾志原本還飄飄忽忽，但是後來看見江醒和紀煦刷題的速度，就徹底跪了，仗著位置的方便，天天逮著問題。
天氣漸漸變暖。
江醒的手腳已經不涼了，但紀煦還是一杯杯養生茶水喂著。
直到這天，江醒被紀煦補出了鼻血，紀煦把著急的把江醒拉去了醫務室，一路上腦補嚇唬自己，暖呼呼的天氣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到了醫務室，校醫瞭解完事情始末，聽完難以置信：“都是十幾歲的小夥子，誰家枸杞天天喝，流鼻血是上火了，不上火才怪！”
紀煦忙不迭追問：“真的啊？”
校醫：“喝點降火的，就沒事了。”
紀煦還是一副想在仔細問問的模樣。
江醒捂著鼻子上的紙，扶額。
他倒也沒有出言阻止，紀煦因為他奶奶的事情，對親近的人生病受涼不適之類，一向很細心。
眼見校醫表情都快麻了，江醒才從袖子裡探出來兩根手指，夾住紀煦的校服袖子，上下扯了扯，“走了。”
紀煦還在追著校醫叭叭。
江醒：“……走了。”
“馬上馬上，”紀煦安撫他，扭頭繼續：“醫生，我還有點事兒，你再給我說說……”
江醒忍了忍，片刻後，面無表情的從後面抓住了紀煦的衣領子，轉身就走。
紀煦：“哎哎哎——”
貓貓對狗狗發動【捕捉】技能。
狗狗反抗。
狗狗反抗失敗，抓捕成功。
……
從醫務室回來後，紀煦跟在他後面，心虛的很，江醒杯子裡的枸杞人參片被他換成了降火氣的菊花茶。
“同桌，咳，那個，喝這個。”
紀煦瞅了江醒側臉一眼，悄咪咪把杯子推了過去。
只可惜，他這句話剛開了個頭，就被淹沒在打響的上課鈴中。
上課鈴一響，江醒就開始刷題了，這是他昨天從班主任那裡拿的資料。其實要說高考資料，還是老師那裡蒐集的多，也更經典。
他沒將養生養到流鼻血這件事放在心上，開始沉浸做題。
紀煦咬了咬筆帽，有點發愁，以為自己真的把家裡養的小貓惹毛了，他跟著刷了半節課的題，眼見越來越刷不下去。
談戀愛不耽誤學習，失戀分手心思不定才耽誤學習。
他不能耽誤自己學習。
紀煦撕了小紙條，想了想，在上面寫了一句話，悄悄推到江醒的題冊前。
江醒筆尖一頓。
他輕輕瞥了紀煦一眼。
紀煦努努嘴巴示意他去看。
江醒挑眉，開啟小紙條：
[我有道題不會，求同桌給我講講pvp。]
不會的題？紀煦都解不出來的題，應該不簡單吧。
江醒揭了張便利貼：[哪個題不會？]
紀煦收到後，快速在自己題冊上瀏覽一遍，很快現場編了一個題，傳了過去：[就是這個，同桌幫幫我~]
這題……未免太過簡單了點。
江醒眼中閃過一抹笑。
他三兩下寫好了答案，並附上一句話：[我也有一道題不會，想問問你。]
紀煦眼睛一亮：[來！]
江醒：[和你剛才那道題一個型別的，你應該不會，我問問別人。]
紀煦：……
他看著小紙條上的‘別人’二字，身上泛起來的酸味兒淹人，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你問誰啊TT]
江醒：[我一開始自學的時候，不會的都是去那個地方問，90%的問題都能解出來吧。]
紀煦陷入沉默，心裡瘋狂轉圈的惡魔小人泡進了醋罈子。
看這形容，應該是江醒的老朋友，保不齊比陸飛承認識的還早，百分之九十的問題都能解出來……誰啊，這麼牛。
tui。
紀煦：[叫啥名字，認識認識^^]
江醒沒寫小紙條，而是拿出了手機，對著自己的習題冊拍了張照片，似乎就要將不會的題，發給自己要問的人。
紀煦眉間緩緩壓出了一道川紋，嘴角慣常掛著的三分笑也平了。
眉骨上的小疤宛如刀尖，隱約刺破這幅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殼子，露出裡頭的鋒銳危險來，像只捍衛自己領地的年輕狼犬。
又酸又兇又委屈。
他飛速寫了一張小紙條，放在江醒面前，字寫得很大，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緊接著，紀煦看了一眼講臺上，見老師轉身寫字沒注意他們，就一把握住江醒拿著手機的那隻手，拇指壓在江醒的食指上，摁滅了手機。
暗下去的螢幕映著江醒微微翹起的嘴角。
果然，他在紀煦身上學的逗弄人的習慣，還真是很有意思。
江醒低頭，看了紀煦寫的那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一行字：[你問的題，我都會。]
江醒心裡笑得不行，怕紀煦還較真，就開啟手機介面讓他看。
上面是小猿搜題的介面。
哪有甚麼他幻想的情敵。
紀煦：“……”
他瞥了一眼江醒身上的癢癢肉，暗暗磨牙。
江醒趴在桌子上，忍笑忍得辛苦，然後又寫了小紙條：[還有一個問題。]
紀煦輕輕哼了一聲：[甚麼？]
過了會，紙條再次被傳了過來，紀煦開啟一看：[我喜歡我同桌，你喜歡你同桌嗎？]
紀煦一愣，繼而偏頭。
江醒就側伏在桌子上，枕著自己的胳膊，笑著看他，外面微暖的淺淡陽光，落在冷清的眉梢眼角，似春雪初融，藏著少年時期最直白而純摯的喜歡。
紀煦也學著他的樣子，眉眼彎彎，側著趴在桌上，然後一點點湊近，輕而低的聲音落在江醒耳畔。
“喜歡。”
他悄悄牽住了江醒桌子底下的手。
前排彎腰撿筆的沈佳佳不小心瞥見，片刻後，她默默拿起書擋住了臉，挺直了背，然後伸手戳了下快睡著了的曾志。
曾志唰的一下激靈了。
沈佳佳：“坐好了，我剛看見老師看你呢。”
曾志：“哦哦，謝謝啊。”
沈佳佳：“沒事。”
他們兩個直挺挺坐著，將後面擋的嚴嚴實實。
窗簾微動，陽光疏落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