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沒有回蘇家, 而是打了聲招呼之後,在路上買了充電線,直接買票坐了高鐵, 和紀煦回了雲照。
他在雲照的房子還是老樣子,只是走的時候把床單收了,現在直接鋪上就好。不過洗漱用品還需要現買,還有衣服……
江醒看著自己手機的餘額,有點頭痛的揉了揉額角。
銀行卡里的錢給了出去,他微信和支付寶加起來,錢不到三千。
還能撐一段時間,但是之後就要經常開直播養活自己了。
可經常開直播的話,就避免不了晚上在宿舍開, 難辦的是紀煦和他住在一起……他當時腦子是進水了嗎,居然同意讓紀煦搬進來了。
沒了蘇家的限制, 他也不用擔心自己太顯眼,惹了蘇家人不痛快從而給阮女士帶來麻煩。
所以,他也不用把自己的成績藏著掖著了。
問題是現在他該怎麼跟紀煦說。
要不,直接把自己的後臺ID擺在他面前說:我就是你上次找的定製題目的奸商UP主?
……這也太尷尬了。
江醒越想越頭疼,索性先放一放, 找個合適的時間再坦白。
“江醒, 收拾好了沒——”
江醒回過神, 把自己的東西拿上, 推開門走了出去:“來了。”
外面紀煦站在門口興沖沖的朝他招手:“快點快點!咱們回去包餃子!”
雲照和海市過年的感覺很不一樣,處處都能看見新年的氣息,鞭炮聲和煙火氣充斥在每一個角落裡。
這裡的雪和海市的雪很不一樣, 落在地面能存留很久。
雲照冬天多雪, 往往上一場雪還沒有化, 下一場雪就已經落下了。
紀煦家裡還是和之前一樣,只不過沒有往常熱鬧,他從廚房裡拿出來提前準備好的桂花。
桂花是秋天的時候凍在冰箱裡的,冬天拿來做餃子。江醒生日的時候吃過一次,別有一番風味。
江醒倚在廚房門口看紀煦忙活:“你不去上京陪你爺爺奶奶嗎?”
紀煦把幹桂花瀝乾,切碎,一邊在鍋裡熬了蜜糖跟紅豆沙。
“嗐,他們兩個今年過年應該很開心,療養院很多老人都在一起過年,打麻將看春晚,況且還有紀櫟陪著,我去不去的,沒甚麼關係。”
他笑眯眯地看向江醒:“咱們上次吃的是鹹口的餃子,這次吃甜口的怎麼樣?我準備了蜜糖和紅豆沙,兩種口味的甜。”
江醒好奇:“好吃嗎?”
他還沒吃過甜口的餃子。
紀煦笑道:“應該好吃吧,我本來不會做,特地請教了奶奶,嗯……做的不好吃咱再吃別的,你家不還有速食水餃呢嗎。”
江醒點點頭,他洗了手,把袖子擼起來:“行,我來幫你。”
“好,”紀煦揚揚下巴,“揉揉麵,然後沾上面粉切成小塊,壓成麵皮,擀麵杖在旁邊。”
江醒只會煮簡單的食物,還沒包過餃子,不過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他上手能力強,從生疏到熟練也就半個小時的事。
“我們兩個應該吃不了太多吧。”
紀煦:“沒關係,你儘量擀,餃子餡還挺多的,不吃就壞了,吃不完的先不煮,可以明天吃炸的。”
“嗯,好。”
江醒每一個麵皮都擀的很圓,堆在旁邊,等紀煦把餃子餡都弄好了,兩人把小木桌抬進了房間。
包餃子也需要時間,廚房有點冷,沒有屋裡暖和。
紀煦準備餃子餡的時候很瀟灑,抬桌子的時候也很瀟灑,但是包餃子的時候,麻爪了。
他跟江醒兩個人看著對方手裡怎麼包都會露出餡的麵皮,沉默良久。
“咳,我們用兩張麵皮裹起來,就不會露了。飛碟形狀的餃子獨一份啊!”
江醒:“……也行。”
是個解決辦法。
一疊飛碟形的餃子新鮮出爐,周邊的褶捏的很緊,生怕煮的時候壞了。
還剩下一點麵糰,江醒拿過來,分成兩團。他手指很靈巧,很快捏出來一隻小白貓和小白狗,蠢萌可愛。
他把麵糰推到紀煦面前:“怎麼樣?”
江醒眼中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淺笑和期待,像冬天夜空裡遼遠的星光。
紀煦摸著下巴看了看,然後把小狗狗調轉了一下,嘴對嘴親上了小貓貓,又掐了一點面,很幼稚地捏成了愛心,放在了兩隻的嘴巴上面。
然後一拍手,喜滋滋道:“大功告成!我要把它們蒸出來,咱們一起吃掉。”
江醒拒絕:“不行,吃掉就沒有了。”
“可是我想吃。”
“不可以吃。”
“還能再捏嘛!”
“不可以。”
紀煦裝得委屈吧啦的湊上來,江醒面無表情推開他的腦袋,堅決的展現出來自己維護小貓小狗麵糰的決心。
“……”
紀煦眼神微閃:“好吧,不吃也行,不過你得跟我做一件事。”
江醒想了下,然後扭頭:“你先說——”
他嘴巴被封住了,餘下的話被紀煦咬走,壓著熾熱的吻一寸寸深入。紀煦展現出來的侵略感一次比一次更強。
江醒冷不丁被親的有點缺氧,呼吸開始亂了,一隻手繞到旁邊想揍人,被紀煦精準而熟練的捏住。
“……紀煦,別親了…我嗯……”喘不上來氣了。
紀煦不輕不重的咬了他一下,賤兮兮的撓了江醒腰上的癢癢肉,自己耳朵紅的要死,卻偏裝淡定撩人:“同桌,你體力不行啊,以後可怎麼辦?”
江醒:“……”
他眯了眯眼。
沒有哪個年輕氣盛的男孩子在被這樣說之後還能保持淡定。
江醒問:“你很行嗎?”
紀煦輕咳一聲,嚴肅道:“這個問題可以以後討論。”
江醒看著他紅到滴血耳朵,心裡覺得好笑,壞心眼的把自己還沾著麵粉的手,貼上了紀煦的臉,還捏麵糰子似的捏了捏。
“為甚麼以後討論,現在不行嗎?”
紀煦誠懇而委婉道:“……大冬天的,洗冷水澡可能會感冒。”
“還有同桌,你壓著我了,再不起來,它可能會對你不太禮貌。”
“……”
對上紀煦的眼神,江醒安靜兩秒,視線下移,片刻後,詭異地明白了他甚麼意思。
江醒僵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的把自己的手拿開,站直,握拳抵唇輕咳,眼神略飄忽。
“哦,那個,你去煮餃子吧,快八點了。”
紀煦低頭笑了笑,悠哉起身,端上他們二人包的‘飛碟’去了廚房:“行,您請好,這就去煮餃子。”
“等下開電視,春晚也快開始了,不看春晚的年,不完整。”
等他走了,江醒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緊張或者不好意思的時候,並不會臉紅,但臉上的溫度仍舊會上升。
這一摸,把自己手上殘留的麵粉抹了上去,成了和紀煦一樣的花貓臉。
“……”
江醒面無表情的放下手,擦乾淨,開啟了電視。
微信上,陸飛承給他發來了拜年的訊息,還有班級群裡祝福詞在刷屏,一塊錢的小額紅包搶的不亦樂乎。
只有蘇家那邊,還靜悄悄的。
自打有了手機,就熱衷於發朋友圈的蘇軟和蘇遠,今年破天荒的一個動態都沒有。
按照往年的慣例,阮女士現在應該已經到了蘇家老宅,過完初一才走吧。
他還是少關注一點比較好。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紀煦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進來了,咋咋呼呼道:“快快快,江醒,接一下,燙著了!小心小心!”
江醒一愣,趕緊上前接過來了一盤,“端碗端沿不知道嗎。”
“我這不是有點著急嗎,”紀煦捏捏自己的耳朵,指尖的灼燙感慢慢散去,他笑著遞給江醒一雙筷子,“來嚐嚐咱們兩個的成果!”
‘飛碟’餃子造型獨特,好在沒有被煮爛,一股甜意撲面而來。
江醒夾起一個桂花紅豆沙的,咬了一口。
紅豆的甜軟糯意完美的融化進了桂花裡,沒有壓住桂花的香,反而兩相融合,甜度適中,宛如入口即化的流沙蜜。
他點頭:“好吃。”
紀煦:“嚐嚐這一種。”
另一種用的是蜜糖,但是甜度低,只比紅豆沙甜上一點,咬開之後,裡面的蜜糖已經化成了熱乎乎的糖水,碎開的桂花像是流淌在銀河裡的碎金,花香壓住了蜜糖的膩,恰到好處。
兩種不一樣的甜。
江醒點評道:“也好吃。”
老一輩人做吃食的方式,更加淳樸,但也更返璞歸真,最簡單的東西能激發出最大的美味。
他們兩個第一次做,居然可以入口,能稱一句好吃。
紀煦擼袖子:“那就好!試毒完畢,我開始吃了!”
江醒:?
他匪夷所思:“你拿我試毒?”
紀煦理直氣壯:“咱倆誰跟誰,我男朋友這麼愛我,試個毒怎麼了?”
渣男,這兩個斗大的字一左一右出現在紀煦臉上。
江醒扯唇一笑,夾起蜜糖餃子唰一下塞進了他嘴裡,涼颼颼道:“當然可以,您小心蛀牙。”
紀煦:QAQ
他被燙的一哆嗦,急忙喝了兩口溫水。
電視裡春晚熱熱鬧鬧,紀煦老是閒不下來,把人戳弄的生氣了,又顛顛的去哄。
分明是兩個人,鬧騰起來比春晚還熱鬧。
兩盤熱乎乎甜滋滋的餃子,一人一口,吃了挺長時間才吃完,吃完,又喝兩杯熱水,渾身都暖洋洋的。
外面又開始下雪。
在漫天的飛雪裡,只有紅燈籠、紅色的鞭炮碎屑、窗戶上紅色的剪紙點綴,未免有點寒梅的蕭疏清冷。
但每一戶的窗戶裡,都透著溫暖的亮光,吃著闔家團圓的飯,嘮著家常,看著春晚,平平淡淡的每一年皆是如此。
總有一盞燈是為你而留,就是這些燈光,驅散了冬天的冷。
星星是天上的星星,家燈是人間的星星。
一個抬頭就能望見,一個回家才能看見。
這是江醒八歲之後,過得最開心輕鬆的一個年。
雖然身邊只有一個人。
“江醒,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紀煦不經意瞥了一樣窗戶,立即興沖沖的拉著江醒去了外面。這雪下了沒多久,輕柔的像鵝毛,卻把夜空下的新年,鋪上了一層純白。
遠處的煙花在落雪時燦爛綻放,映在夜色裡,這座小城市在這一刻,純粹、熱鬧又靜謐,浪漫的猶如一首小提琴夜曲。
江醒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
紀煦跑到他前面,眼睛黑亮乾淨,回首朝他笑。
“咱們堆個雪人吧!”
紀煦返回來,拉著江醒的手,“權當飯後運動了,堆兩個,你的一個我的一個。”
江醒:“行,帶上手套。”
他們兩個找出兩雙手套,在小院子裡滾雪球。很快,角落裡就堆出來了兩個不大不小的雪人,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
江醒是高的那個。
在紀煦提議用身高比例定雪人比例之後,江醒就以德服人,紀煦甘拜下風,主動讓出大號雪人。
他們給雪人插上胡蘿蔔和龍眼,然後帶上帽子,圍上圍巾,遠遠看去,憨態可掬。
江醒拍了兩張照片,手機相簿的上一張照片,還是之前捏出來的麵糰小貓小狗。他單獨建立了一個相簿,和紀煦有關的,全存在了裡面。
今晚他眼中一直藏著笑。
紀煦沒看雪人,他在看江醒,不著調的神色褪去,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真摯而深邃。
片刻後,他伸手,五指嵌進江醒的指縫,十指相扣。
他說:“江醒,我想以後的每一個新年都和你堆雪人。”
江醒看著雪人,片刻後,才說輕聲了句不太想幹的話:“……我明天想吃炸的餃子。”
紀煦就笑:“行,以後你想吃甚麼,我都學。”
雪人身上又落了雪,像是可愛的小毯子,堆它們的主人已經回了暖呼呼的房間。
兩個笨笨的小雪人扯好毯子,做了一個甜美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