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把葉子從紀煦領子上揪下來之後, 接下來的兩天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狠狠做了兩天的題,才冷靜下來。
他眼見就快十八歲了,但是談戀愛這方面的經驗等於零, 現在滿嘴土味情話的10後估計都比他有經驗。
原本是想摘下葉子看看紀煦的反應,但是他現在再一回想,就只能想起來紀煦的肩膀和衣領的樣子。
對他當時甚麼反應完全沒有印象了……或許本來就沒有甚麼反應?
他要不要再試一遍?
江醒在紙上列了個機率圖,詳細分析了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得出的結論是可實行性幾乎是百分之百。
他找陸飛承諮詢了一下,對方建議了‘吃飯遞紙巾’,‘同行並肩並若有若無靠近’,等一系列操作。
紀煦假期這兩天總會約他出去玩,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多了。所以這事實施起來根本就沒有難度。
江醒如實做了。
但是紀煦好像並沒有甚麼特別的表現。
就像是單純的約他出來玩。
寫寫畫畫,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團毛線。
“……”
江醒面無表情的把這張紙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而且, 在他有意識的靠近之後,紀煦約他出去玩的次數直線下降, 這種情況和陸飛承告訴他的好像不太一樣。
算了。
到了學校再說吧。
江醒把這團理不清楚的亂麻扔到一邊,拿出來了手機,架好支架。
週一到週五都在學校,沒有開直播的機會,現在還是趁著在家裡, 多開幾次直播賺點錢。
他寒假回去就已經成年, 可以獨立出來, 也是他打算和蘇家攤牌的時候。真到了那一天, 他很可能就要自己養活自己了,現在多攢點錢總沒有壞處。
不過說起來直播,[日。]最近不太經常找他了, 也不知道在忙甚麼。
江醒開了直播。
現在還是假期, 但是學習的人仍舊不少, 越來越捲了。
[主播好~]
[主播為甚麼週一週五都不開直播了,是有甚麼事嗎?]
[太難了,我們剛考完試,就是說,被揍了(點菸)]
江醒調好變聲器:“我們也剛考完試,週一到週五……不太方便,以後就只有週末和假期直播了。”
週一到週五他和紀煦住在一起,怎麼可能開直播。
[主播這成績,要是考試的話,肯定是全校第一沒跑吧,也不知道誰和主播一個學校。]
[主播哪兒人啊?]
江醒頓了頓:“先直播吧,我看了你們之前在評論區留下來的題目……”
一講兩個小時過去才下播。
後臺出現了熟悉的私信紅色小點。
[日。]:話說你好久沒直播了。
[日。]:最近幹甚麼呢?好像都考試了吧。
[日。]:你考多少分?
最後一問,攀比之心昭然若揭。
江醒懶得理他:[倒數第二。]
[日。]:???耍我啊。
江醒:[愛信不信。]
反正他說的是大實話。
[日。]:巧了不是,你是倒數第二我還是倒數第一呢……
江醒看了一眼,不知為何,他覺得對面心情好像不太好,連這幾句話都透著一股鬱鬱寡歡的味道。
他這麼想,也就這樣問了。
[日。]:這種甜蜜的苦惱,跟你這種單身狗沒甚麼好說的呢(黃豆人背小書包jpg.)
江醒:“……”
就非得販個劍是嗎。
發完這句話,[日。]很快甩過來一道題,說:有一段時間沒找你了,這題要是想不出三種解法,你估計就快退化成草履蟲了吧。
江醒:[……]
他冷笑一聲。
——
宅在家裡的假期過得飛快,在江醒吃完一整袋掛麵之後,終於開學了。
他這幾天沒好好睡,眼底下的青黑明顯。
江醒心中有點煩躁。
這些天也不知道為甚麼,除了每天的早安晚安,紀煦沒找他。好像自從上次他把枯葉從紀煦衣領上揪下來之後,這傢伙就消失了似的。
連到了晚自習,直到快放學了,紀煦才來,來了也是悄悄的,怕他發現似的。
江醒根本沒睡著,趴在桌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紀煦繞過他,然後招呼也沒打一聲,就坐在了位子上。
江醒:“……”
更煩了。
他皺眉坐起來,看向紀煦:“你怎麼了?”
紀煦一僵,笑道:“沒怎麼啊。”
不著痕跡離江醒更遠了點。
江醒眉頭皺的更深,不對勁。
很明顯,紀煦好像在躲他,江醒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是他做了甚麼,才讓紀煦開始躲他嗎。
領口揪了一片葉子而已……紀煦是不喜歡他的靠近麼。
可憐那股在心裡剛鑽出來的苗,正是敏感的時候,江醒又不是能厚著臉皮問出口的人,只能叫那股鬱氣憋在胸口,越憋越難受。
那追人小本子裡的人,是他麼……
就算不是他,現在都還沒有點破,就當成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江醒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很不開心。他只是對待感情反應遲鈍,但被陸飛承點醒之後,這不開心的原因,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江醒不說話,一貫愛說話的紀煦也沉默非常。
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有點微妙的冷。
晚自習很安靜,快放學的時候,曾志抱著作業本在班裡收作業,到江醒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醒哥,作業。”
江醒交上了一本空白的作業本。
“老紀,你的。”
紀煦也交了一本空白的作業本。
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曾志覺得奇怪,“你們怎麼了,吵架了?”
紀煦:“沒有啊。”
“那怎麼……”不說話啊。曾志撓撓頭,有點搞不懂。
紀煦偷偷瞥了眼江醒,又唰的移開視線,還是慣常的語氣:“我怕打擾我同桌學習。”
江醒抿抿唇,並未搭腔。
曾志:……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決定閉嘴。
直到放學鈴打響,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江醒坐在自己座位上沒有動彈,向後靠在椅背上,右手轉著一隻筆,偶爾點一下桌面。
直到班裡的人陸陸續續的都走完了,江醒也沒動。冷淡的側臉安安靜靜的,深棕色的眼睛裡壓著甚麼東西。
紀煦輕咳一聲:“同桌,走吧,挺晚的了。”
教學樓南也慢慢沉寂下來,一盞盞燈接二連三的滅了,江醒站起來,沒看紀煦,走到門邊,關好了燈,紀煦跟在他旁邊,鎖了門。
走廊上冷清的聲控燈明瞭又滅,滅了又明。
江醒習慣性的拉高校服的拉鍊,小半張臉藏在裡面,衣兜裡的手指輕輕蜷著。
許是很不適應,紀煦開口道:“那個,咳,同桌,你生日是甚麼時候?”
“哦,我就是問問,記得你之前好像說過一次,你快18歲了。”
江醒:“12月22。”
他走到拐角沒有監控的地方,忽的停了下來,轉過身去,眼底清清楚楚的映著紀煦的影子。
紀煦腳步一頓:“……怎麼不走了?”
江醒往前進了一步,紀煦往後退,他笑了笑:“同桌,你幹甚麼。”
“你問我生日干甚麼。”
紀煦眼神一飄,“就問問啊……”
江醒再往前進了一步,語氣淡而篤定:“你在躲著我。”
“從下午?還是假期?你有甚麼不開心嗎?”一步一問,他們兩個的距離慢慢被拉近。
紀煦後背驀的抵上了後面的牆,冰涼的觸感滲透到衣服裡,退無可退,他只好繃緊了身體,往後貼著,語氣放低了幾分。
“江醒……”
江醒靠近:“為甚麼躲我。”
他注意力都集中在紀煦的臉上,沒有注意到他緊張到扣牆的手指。
許久安靜。
聲控燈倏地熄滅。
這個角落裡鋪滿了朦朧模糊的暗影。
所有的溫度都被鎖在這一小處的空間。
江醒只是站在他面前,甚至連攔都算不上,紀煦卻連走出去這個包圍圈的勇氣都沒有。
紀煦看著江醒領口晃動的拉鍊。
他喜歡江醒,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陸飛承之前說的話,他也放在了心上。
陸飛承說的不錯,他家裡不是甚麼豪門權貴,家裡也沒有萬貫家財讓他繼承,甚至因為父母都在保密單位做研究員,逢年過節也不怎麼回來,他四捨五入就是孤家寡人一個。
除此之外,他還有爺爺奶奶要養,甚至展現出來的成績,也讓人看不出甚麼潛力,渾身上下,實在沒甚麼好讓人惦念的。
放假這幾天,他數了數自己的存款,大概到過年的時候,再收一次分紅,他十萬塊錢就能攢夠,能無所顧忌的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打小的生活經歷,就註定了紀煦想的很遠,未來計劃裡每一步都有江醒的位置——
即使現在他是個連告白都不敢說出口的慫蛋。
他本來還是想著按照原來的方式慢慢和江醒相處,假期約江醒出去也是追人計劃裡的一部分,但是……
他沒想到,江醒稍微表現出來一點親近的意思,他就會變得這麼狼狽。假期裡的那幾次,他幾乎都快忍不住了。
但是,不行,他一旦說了,可能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紀煦拳頭鬆了緊,緊了松,他一直飄忽的視線慢慢落在江醒臉上。
江醒長得很漂亮,但一點也不女氣,是種很乾淨的漂亮,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藏著幾分煩躁和固執。
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他這樣近,這樣認真去看一個人的時候,衝擊力有多大。
紀煦嘆了口氣,伸出手,握住了江醒的手腕,讓他的掌心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裡溫熱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穿過神經末梢,精準的到達江醒的大腦皮層,霸道而無聲的宣告著甚麼,震的他掌心發麻。
江醒下意識一掙,紀煦攥緊沒放。
良久。
紀煦低聲道:“同桌,我們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死了這兩個……不過快表白了,就這兩章的樣子,我努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