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對面發來的訊息, 江醒半天沒反應過來。
陸飛承今天奇奇怪怪的,或者說,從昨天晚上他決定來雲照開始, 就不太正常了。
江醒:[甚麼意思?]
陸飛承:[沒甚麼意思,就是覺得,醒兒,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江醒想也不想:[沒有。]
然而他這兩個字還沒有發出去,陸飛承接下來的一條訊息,直接把他砸懵了。
陸飛承:[你喜歡紀煦吧。]
“……”
江醒像是被這幾個字定住了,僵在床上。
良久,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思維還沒有跟上,身體卻率先給出了反應, 那是一種被戳破隱秘心思後,從耳後蔓延全臉的薄紅。
就像是被當著全班的面宣讀暗戀日記那樣惶然。
往常只有一小簇一小簇火苗竄出來的火堆, 今天驀的被人扇了一股風,於是野火瞬間蔓延,頃刻已燎原。
這股陌生的情緒來的又急又兇,蠻不講理的將他的邏輯衝擊的七零八落,再也拼湊不起來半點理性。
那邊陸飛承似乎也知道江醒現在的狀態, 專門留了不短的時間等著江醒自己來消化。
江醒深吸一口氣, 勉強把這種他不認識的情緒壓回去, 想回陸飛承的訊息, 手卻有點不聽使喚,掌心也出了一層薄汗。
一行字打打刪刪,最終發出去一串:[……]
陸飛承極為了解江醒:[這是還不確定的意思嘍?]
江醒:[……]
陸飛承:[我懂我懂, 你現在可能還沒緩過來, 但是你沒直接否認, 這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嗎?]
其實很多選擇,在選擇人猶豫的時候,就已經按下了某個選項的確定鍵。
陸飛承也鬱悶。
心說這是個甚麼事兒,這兩個人,親過,拉過手,睡過覺,天天形影不離,還顧忌對方的心情,記著對方喜歡吃甚麼。
誰家正常兄弟之間的相處方式是這個熊樣。
江醒木也就算了,那個叫紀煦的好像也沒見有多機靈。
陸飛承思來想去,現在是高二上半年,要是不合適的話,早談早分手,以江醒的性子斷然不會多糾纏,影響也不大。
他的算盤打的噼裡啪啦響。
江醒再次沉默了。
他翻了個身,面無表情的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喜歡紀煦?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喜歡紀煦。
他們兩個只不過是走的近了點,只不過是陰差陽錯一起經歷了一些事。他們明明才認識了一個學期不到,不是麼。
叮。
手機輕震了一下。
陸飛承:[我看啊,他也未必不喜歡你,你不是說他有個追人的本子嗎,你當時撿到的時候,為甚麼不開啟。]
陸飛承:[如果你開啟,你希望在裡面看見的,是你的名字還是別人的名字。]
江醒想起來前天晚上,在放學前,他看著紀煦在本子上寫了‘棉花糖’這三個字,然後那天下午,他就被紀煦領著,吃到了棉花糖。
紀煦追人本子裡寫的是別人的名字?
他心裡忽的升起來一股煩躁,江醒扔開手機,將自己的臉蒙在被子裡,片刻後,又摸了摸,把手機重新拿回來。
江醒:[我不知道。]
陸飛承:[你可以試試他,男生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是沒辦法掩飾的。]
江醒:[……怎麼試?]
陸飛承:[壁咚?樹咚?床咚?公主抱?總之就是,無形之中展示你的魅力!]
江醒:“……”
這種傻叉行為,是求偶期的動物線上發-情吧。
陸飛承:[嗐,這其實都不算甚麼,要是在ABO小說裡,你資訊素一放,保管他腰痠腿軟任你擺佈。]
陸飛承:[還有哨兵和嚮導,嘿嘿嘿,精神體啊balabala……]
他對自己死黨的定位,就是鐵1猛1清冷1,完全沒有考慮過紀煦和江醒之間的體型差。
陸飛承不知不覺暴露了自己某個屬性。
“……”
江醒看著滿屏的甚麼‘腰痠腿軟’等羞恥詞彙,冷靜了一秒,很想縮排被子裡,把手機扔走。
但是又有種奇奇怪怪的刺激在夜裡發酵。
片刻後,他沒忍住:[哨兵和嚮導,ABO都是甚麼意思?]
對面沉默良久。
江醒好奇,去百度了一下,哨向還好,但當ABO的介紹彈出來,江醒大致看清甚麼意思之後——
那些簡單而直白的詞,描述的動作也很簡單直白。
“……”
直白到叫江醒面無表情的扔了手機,並且頭一次因為自己強悍的理解能力而後悔,他翻身趴在枕頭裡,只在外面留了兩隻紅紅的耳朵。
任憑手機再怎麼響,他都沒有再拿起來過。
另一邊,陸飛承對自己死黨的知識儲備深深擔憂,但是有些東西又不能說的太直白太清晰。
他深思熟慮之後,在某綠色小說網站,找了幾本作者開車技術含蓄卻高速的ABO和哨向的小說,分享給了江醒。
並留言:[哎,為數不多的過了稽核那一關的,將就看吧,其實還有個好去處,但是不適合你。]
就綠JJ,蠻合適的。
陸飛承跟江醒發完之後,又十分公正的把書的推薦發給了紀煦。
對面也是在發了個[!]之後,許久沒說話。
……
江醒快失眠到早上,三四點才勉強睡著,七點多就又醒了。
他在床上坐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要找手機。
外面穿過來的陽光告訴他現在應該還是清晨。他記得陸飛承告訴他是中午的高鐵,時間應該還挺充裕的。
好不容易扒拉出來昨天晚上扔了的手機,江醒劃開,還是和陸飛承的聊天頁面,只不過多了幾本推薦的書。
《我的同桌他很香》
《我以為是O的他變成了A》
《上將大人他分化成了O》
《貓嚮導和他的狗哨兵》
江醒:“……”
亂七八糟的甚麼啊這是。
他下載註冊了綠江號,然後搜了這幾本小說。
幾分鐘之後。
江醒三觀被重啟了一下,他果斷的退出去,卻在解除安裝不解除安裝之間猶豫了。最終,他把小綠江的圖示挪進了一個小框裡混在了一起。
他才不會看。
他晚上沒怎麼睡,紀煦也沒怎麼睡,他看了一晚上的小說。
兩人一起送陸飛承去車站的時候,都看見了彼此眼底下的黑眼圈。
陸飛承心中覺得好笑,還偏偏故意咳嗽了兩下:“呦,你倆這大晚上的幹甚麼去了,黑眼圈這麼濃。”
他在中間,攬住兩人的肩膀,笑嘻嘻道:“是不是偷偷看甚麼不能播的東西啦?好兄弟之間分享一下?”
江醒:!
紀煦:!!!
他們兩個下意識對視一眼,下一秒卻飛快移開了。也不知道是誰在心虛,又在心虛甚麼。
陸飛承反正半點不心虛,他甚至很有閒心的在看戲。得,出來一趟,這是牽了一下紅線,當月老來了。
感慨一聲,遠處的計程車也來了,他招招手,提過自己的行李箱,帥氣的朝著江醒撩了下頭髮:“行啦,醒兒,爸爸走了,不要想我,想我就給我打影片聽見沒?”
江醒扶額:“快滾。”
“真是傷心啊——”陸飛承嘆了口氣,看向紀煦,嘴邊的笑意不太正經,開玩笑似的說,“別欺負我們家小醒,要不然你可慘咯。”
紀煦也笑,明明彼此才見過幾次面,卻有種莫名的默契:“放心,我怎麼可能欺負我同桌。”
“那就好,我走了!”
陸飛承的行李箱被司機裝進後備箱,他坐在後座,關上門,朝站在路邊的兩人揮手,計程車慢慢開遠,他大聲道:“下次再來找你們——!”
江醒心說還是別來了吧。
來一次他就有點懷疑人生,來兩次還得了。
陸飛承走了,這裡就又剩下了他和紀煦兩個人。
明明之前沒少和紀煦在一起,也沒有其他的感覺,相處很自然,但是這次……江醒卻覺得哪哪都不對勁了起來。
他過於沉默,紀煦自然而然的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湊過來好奇道:“同桌你怎麼了。”
如今天氣開始轉涼,但是紀煦火氣仍舊很旺盛,穿著短袖,熱度隔著兩層衣料,輕而易舉的被江醒感知的清清楚楚。
江醒偏頭,“你……”
紀煦本來就湊的近,他再一偏頭靠過來,唇僅差分毫就要擦上紀煦的側臉。
距離近的他甚至可以看清紀煦濃密短黑的眼睫毛,和微微擴大顯得無措的瞳孔。
“……”
“……”
落葉飄落在地上,靜悄悄的。
遠處騎著腳踏車路過的小朋友衝著他們做了個鬼臉,“羞羞啦!哥哥和哥哥羞羞啦!”
江醒和紀煦飛快拉開距離。
江醒心率有點失常,藏在黑髮裡的耳朵似乎在發燙,不過藏著看不見。紀煦一直寸頭,就沒有這天然的遮擋物,避著江醒不太敢看他。
江醒抿抿唇:“那個……”
紀煦:“那個……”
再次微妙沉默了一下。
紀煦跳高,猛地從樹上拽下來一片黃色的葉子在手裡折了折,若無其事笑道:“現在的小屁孩還是欠揍,不用聽他們瞎說,剛才是我湊太近了。”
“……”
江醒腦中忽的想起來了昨晚陸飛承苦口婆心跟他說的東西:
[誰家兄弟會刻意解釋一些會讓人誤會的東西啊。]
[醒兒你可以的,確定你是不是喜歡他,他是不是喜歡你,都是男人,扭扭捏捏像話嗎?是男人就要主動一點啊!]
江醒閉了閉眼,冷淡的側臉上浮現糾結之色,然後抿了下唇,似乎做了甚麼決定。
他做事一貫有做題的風格,乾脆利落,當然,也很注意取得目標之前的鋪墊。
江醒神色看不出半點不對勁,他停下來,扯了下紀煦的手腕,“等一下。”
紀煦就乖乖停下:“怎麼了?”
江醒忽的湊近,比剛才紀煦湊的還要近,近到紀煦可以清晰的聞見他身上極淡的香,近距離觀察他側臉清雋的輪廓。
紀煦喉結一滾,卻僵著不敢動。
“你剛才摘葉子的時候,有東西落在你領子上了。”
江醒在紀煦領口捻下一個枯葉的碎片,給自己找了一個這樣做的理由。和解題一樣注重因果關係。
拿下來之後,他面色平靜的隨手扔掉,拉開距離:“現在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更新時間推遲,在每晚十一點。
課業太多沒辦法T_T,寶貝們不要熬夜等,白天再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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