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就算是再輕,也是個181的男生,骨架在那裡擺著,紀煦背了不長不短一段路,真的累到了。
習慣了紀煦的夜不歸家,現在這個時間,紀爺爺和紀奶奶都睡著了,只給他留了個門。
紀煦騰出一隻腳踢開門,輕輕將江醒放在了自己床上之後,才算是卸了力,趕緊去喝了兩口水。
像是還以為自己睡在長椅上,江醒今天晚上的睡姿分外老實,紀煦喝完水回來一看,江醒還是他剛才放下去的那個樣子。
紀煦怕江醒不適應燈光,一開始就沒開燈。
他摸索著把江醒的手機充上電,然後俯身將人往床裡側挪了挪,自己躺在了外側,動作十分熟練。
之前他腳受傷,在江醒家裡住的那幾天,他們兩個也睡在同一張床上,區別大概是江醒家裡的床大一點,他的床小一點,因此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很短。
江醒睡得很熟。
房間裡關了燈,只有外面的月光穿過窗照了進來。
紀煦偏過頭。
半晌,沒忍住,伸手戳了戳江醒的臉。
軟軟的,涼涼的。
也是,畢竟現在夜裡很涼,這傢伙在外面凍了那麼長時間,不涼才怪。
紀煦撐起身,扯過旁邊的薄被子,搭在了江醒身上。
過了會,江醒慢吞吞翻了個身,整個人蜷起來,把自己藏在了被子底下。
紀煦怕他悶死,把人揪出來,又藏,再揪……反覆幾次之後,紀煦面無表情的把被子在江醒裹了一圈,這才消停下來。
江醒老實了會,忽的低喃著說了句:“想回家……”
“想回家……”
少年夢囈的嗓音帶著幾分孩子般茫然的委屈。
他不想睡長椅,不想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貓一樣,想有人把他找回家,想有人管著他,會因為他回家晚而擔心他責罵他……
這兩聲極輕,說完後就在沒有了聲息。
紀煦沒睡著,將這兩聲聽得清楚,說不上來為甚麼,他想起江醒睡在長椅上的樣子,心裡就會悄悄漫上來一點疼,鈍鈍的發澀。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了手,笨拙又輕柔地拍拍江醒的背。
“小傻子已經回家了,快睡覺吧……”
江醒的呼吸清淺平順,下意識的往紀煦那邊靠了靠。
-
第二日清晨。
江醒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大概是會懷疑自己記憶錯亂的地步。
這裡是紀煦的房間沒錯吧,他昨天不是走了,在長椅上睡的覺嗎?
……夢遊了?
他夢遊居然能找到紀煦的家?!
還未等他想個清楚,門就被推開了,紀煦剛洗完臉,神清氣爽的走進來,看著江醒睡懵了的眼神,笑道:“醒啦?快去洗漱,然後吃飯。”
“奶奶身體不好,爺爺每天都會帶她去散步,早飯給我們留好了。”
“我怎麼會在這?”江醒問。
紀煦嘆道:“昨天晚上在路邊撿了一隻迷路的貓,我大發善心,拎回家了。”
他就說了這麼多,但不妨礙江醒去猜,應該是昨晚紀煦出去專門找的他。
窗戶半開著,外面秋日清晨的涼風吹進來,樹葉沙沙,地上又鋪了一層青綠金黃。
江醒抿唇:“謝謝。”
紀煦:“我腳傷的時候,你照顧我那麼長時間,在我們家住一晚上又算甚麼,你天天住也沒事,我奶奶可喜歡你了,專門給你留了鹹鴨蛋。”
醃製的流油的鹹鴨蛋,在老一輩人的眼裡算是頂頂好的東西了,江醒洗漱完,坐在桌邊。
桌子上都是很普通的清粥鹹菜,紀煦顯然是已經吃過了,剩下的都是留給江醒的。
紀煦見江醒久久不動筷,善解人意道:“同桌,你要是吃不慣,我那裡還有牛奶和麵包。”
江醒搖搖頭,默不作聲的拿起筷子吃早飯,他今天顯得比平日沉默,除了起床時說的那兩句話,就沒再開口。
早飯是熱乎的,鹹菜清脆爽口,鹹鴨蛋很香。
這些是紀煦吃慣了的東西,沒覺得有甚麼,他坐在江醒對面看著,不知為何,卻在江醒慢慢吃飯的動作裡,品出了點珍惜的味道來。
吃完,江醒主動洗了碗筷,然後背上了書包,手機已經充滿了電,除了陸飛承和紀煦之外,微信裡還兩條來自[蘇軟]的未讀訊息。
[蘇軟]:哥哥~我生日快到啦!
[蘇軟]:哥哥回不回來呀,我都想你了(星星眼)
江醒眸光軟了下,簡單回覆:[不回去,禮物生日當天送你,乖乖聽話。]
摁滅手機:“我要去兌換個東西。”
紀煦:“我陪你出去吧。”
江醒點點頭:“好。”
紀煦乾咳一聲,他剛才不小心瞥了一眼,在江醒聊天頁面上看見了‘蘇軟’、‘想你’、‘生日’等幾個字眼,心說這個叫蘇軟的不會就是江醒每天晚上都要聊到很晚的人吧。
蘇軟,這名字一聽,就是個溫順乖巧的姑娘家。
他踢了踢腳底下的石子,狀似隨口問:“那甚麼,剛才和哪個姑娘聊天呢?”
江醒微頓,蘇軟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今年八歲,比起他這個外人來說,是正兒八經的蘇家人。
他一貫不喜歡提及自己的家裡事,搖頭道:“沒甚麼。”
紀煦豎得高高的耳朵沒有聽見答案,反而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剛才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江醒愛而不得的物件!
腳底下的石子突然變得極其不順眼,紀煦一腳把它踢得老遠。
-
有熟人領著,江醒總算從老區走出來。
“你去兌換的是長耳貓?”
紀煦想了想,之前江醒好像跟他說過這件事。
江醒:“嗯,集齊之後我就兌換了,現在東西郵遞到了撒旦降臨線下店鋪裡。”
不過,這個遊戲店鋪也不單單隻接撒旦降臨的周邊,其他一些很火的遊戲周邊這裡也有賣的。
江醒說了自己的手機尾號,商店老闆很快找出來一個半人高的大箱子放在桌上:“小兄弟,這就是你的東西。”
紀煦抱起來掂了掂:“很輕啊。”
江醒:“玩偶,本來也不重,只是看著大點。”
紀煦:“走吧,我幫你抱著,順便送你回家,省得你再用導航。”
像是已經知道江醒接下來要說甚麼,紀煦提前打斷:“哎!別拒絕,就當我奶奶要我送的你。”
江醒:“……我還要買點其他東西。”
紀煦:“走走走!”
商店就在旁邊,江醒進了一家精品店,在裡面買了星星摺紙和玻璃瓶,拎在手裡,和紀煦一起往他暫住的地方走。
紀煦一路上都在想江醒‘愛而不得’的物件,心不在焉,等到了江醒家門口,他才恍然回神,將手裡的長耳貓箱子遞給江醒。
目光落在江醒提著的玻璃瓶和摺紙上,後知後覺的才想起來問:“你買這些東西幹甚麼?”
“送給別人的生日禮物。”
紀煦頓了下:“就是你剛才聊天的那個人嗎?”
“嗯。”
門口有垃圾箱,江醒直接在這裡拆了快遞箱子,把裡面的長耳貓拿出來。
這長耳貓也是蘇軟那小丫頭見他玩遊戲時,一直想要的,網上買不到,江醒打了這麼長時間的遊戲,總算是集齊了。
長耳貓長得確實奇怪,分明是隻貓,耳朵卻很長,造型醜的別具一格,也不知道是哪裡惹了他妹妹的喜歡了。
江醒蹲在地上,撥弄了下這醜貓的耳朵,抬眸:“你覺得好看嗎?”
紀煦:“它也是你送給別人的生日禮物?”
每天熬夜打遊戲,熬的他看不下去擔心會猝死的程度,就是為了拿到這個玩偶給人當生日禮物?
江醒點頭。
“……”
紀煦想起自己當初給趙哥發20塊錢紅包,把撒旦碎片全給江醒的事情——現在不是江醒=20塊錢了,而是江醒喜歡的人=20塊錢。
莫名有種說不上來又無處發洩的憋屈。
就算他和江醒是兄弟,江醒也不能到現在才告訴他啊。要是他早知道這長耳貓是送給別人的,他……
他還是會把撒旦碎片全都給江醒,怕這傢伙猝死。
紀煦抱胸,瞥了那長耳貓一眼:“不好看。”
不好看,所以就別送了吧。
誰料江醒也極為認同的點點頭,看見紀煦眼裡明晃晃的嫌棄之意,還不明顯的笑了下:“確實很醜,但收禮的人很喜歡。”
紀煦:“……”
淦。
江醒站起來,撕毀收件人的資訊,把垃圾丟進垃圾桶裡,然後抱起長耳貓,拎著買好的星星紙、玻璃瓶,站在門前。
“好了,謝謝你送我回來,還有事嗎。”
沒事就可以走了。紀煦在心裡默默把後半句話補齊,這麼著急,應該是還要給禮物做一些包裝吧,他也沒甚麼留下來的理由。
他吐出一口氣,將心裡的憋悶吐出去,笑眯眯的朝著江醒揮揮手:“沒啦,周天下午學校見~”
直到江醒關上門,身形也消失在屋內,紀煦臉上揚起來的笑才一下子消失不見。他慢吞吞的轉身往回走,腦子裡全都是江醒抱著長耳貓,唇角微勾的模樣。
江醒就真的這麼開心嗎。
他和這傢伙都算是同床共枕的鐵兄弟了吧,他都走了也不說進去喝杯水啥的……見色忘友。
白瞎了他那20塊錢。
不過是用來追小姑娘嘛,也可以理解。
好兄弟之間,幫幫忙怎麼了,都是小事、小事。
紀煦十分大度地想著。
只是在快將要到家的時候,他默默停在一顆老桂花樹前,面目猙獰的一腳踹了上去,桂花樹顫抖不已,花朵簌簌落下。
踹罷,他呼吸總算順暢幾分,神清氣爽。
放腿,抄兜,無視周圍一眾老爺爺老太太看呆了的視線,若無其事離開。
嗐,這有甚麼好生氣的嘛,真的是。
作者有話要說:
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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