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的書房在二樓。
顧靳年輕車熟路地走上樓梯，很快便帶著喬姒來到門口。
房門緊閉著，顧靳年皺著眉，略帶不耐地敲了兩下門。
“進來——”
房間內傳出蒼老而又有些嚴厲的聲音。
顧靳年伸手開啟了門，喬姒看向門內，一個帶著眼鏡的老人，正端正地坐在書桌邊上。
他長的和顧靳年並不算相似，但是周身那種嚴正卓然的氣質，卻像了個十成十。
筆直的腰板，凌厲的目光，外加上刀劈斧鑿般的剛硬輪廓……
即便是還隔著一段距離，喬姒還是情不自禁地放輕了呼吸。
顧老爺子看向冷著臉的顧靳年，眼裡閃過了一絲不悅。
但他的目光隨即又落在了站在一邊的喬姒身上。
喬姒乖巧地笑了笑，打招呼道：“爸。”
或許是她柔柔的這一聲讓顧老爺子心中的不滿消散了幾分，他的臉色柔和了些許。
“別傻站著了，進來坐吧。”
顧老爺子對她微微頷首，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兩把椅子。
喬姒趕緊拉了一把面前的顧靳年。
緊抿著唇的顧靳年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走了進去。
喬姒見他坐下，這些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個氣氛實在是有些嚇人，她好怕這父子兩人剛一見面，就不歡而散。
眼見著喬姒和顧靳年坐下，顧老爺子這才晃悠悠地放下手裡的報紙。
“原來你還知道這裡有個家。”他一張口，便帶上了些揶揄的意思：“我還以為你準備從此就待在陵城，不回來了呢。”
顧靳年垂眼沉默著，沒有應答。
喬姒咬了咬唇，見顧老爺子臉上的怒意又漸漸積蓄了起來，心中焦急了起來。
但顧靳年仍舊沒有絲毫反應。
喬姒甚至不知道他是在聽，還是在走神。
沒辦法了。
她只好眼一閉，心一橫，打圓場道：“爸，靳年一回來就急著要來看您呢。”
卻不知，這一句不僅完全沒有起到緩和氣氛的作用，甚至還讓顧老爺子怒氣更甚。
“呵，他來看我？”顧老爺子冷笑道：“我看，他是趕著來看我這把老骨頭死沒死的吧。”
這話……她可沒法接啊。
喬姒猶豫地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剛試圖再說些甚麼時，顧老爺子卻打斷了她。
“小喬，你也別再幫他說甚麼了。”
“他是我兒子，我難道還不知道他是個甚麼東西嗎？”
顧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從桌上拿起杯子，對喬姒道：“幫我出去倒杯水吧。”
喬姒愣愣地接過杯子，只得說了聲“好”。
她怎麼會不知道，顧老爺子這是想支開她，單獨跟顧靳年談話。
但他們倆這硬梆梆的脾氣，還對沖到一塊兒，待會兒可別打起來了。
喬姒是真的放心不下。
就在這時，顧靳年抬起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去吧。”
喬姒唯有無奈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
而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那一剎那，顧老爺子原本就不算和善的臉色，徹底結了冰。
“你以為把她帶過來，我就不會對你怎麼樣了？”
顧靳年淡淡道：“我並未這麼想，不過是難得回來一次，想讓她與您見一面罷了。”
他的語氣恭敬，但說出的話，卻是冷冰冰的。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甚麼意思。”
“當初你違逆了家裡的意思，非要娶她，也不過是想要借喬家的勢，讓我不敢動你。”
顧老爺子提起當年的事，氣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但顧靳年卻不鹹不淡地打斷了他：“是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顧老爺子道：“那當初你為甚麼要答應娶她，總不可能是你們之間真有甚麼感情吧？”
顧靳年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瞬。
而後，他沉著聲緩緩道：“未必不可能。”
“可笑！”顧老爺子一拍桌子：“你就是想以此威脅我罷了，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這樣。”
顧靳年見他根本聽不進自己的解釋，乾脆直接閉上了嘴。
顧老爺子自己發了一會兒脾氣，總算是消了些氣。
“先不提這個。”他轉過身，又道：“之前你二叔叫你給他找個工作，你怎麼推三阻四，弄到年前還沒辦好？”
“我未曾推三阻四。”
“那為何一直沒有辦妥？”顧老爺子厲聲問道。
顧靳年的臉上毫無懼色。
他從容答道：“因為他能夠勝任的職位，他都不敢興趣，而他想要的職位，他都無法透過面試。”
“……”顧老爺子被他氣到無力地坐到了椅子上：“都是一家人的事，安排他坐哪個位置，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你，你這分明就是故意氣我。”
無論顧靳年說甚麼，他都能掰扯出一個顧靳年這麼做都是專門為了和他作對的結果。
饒是顧靳年本人，都有些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有時候，他懶得和父親計較，有的時候，他卻又不知該怎麼與他相處。
只好在歲月變遷之中，讓兩人的關係，一點點破碎到如今的模樣。
而過去，顧老爺子就算再偏心，至少還清醒一些，但最近，他卻越來越老糊塗了。
“若是你兄弟還在……你以為顧氏會落到你的手裡嗎！”
氣到最後，顧老爺子搖著頭，恨恨道：“你連他一半的懂事都沒有，還真是哪個娘養的便隨哪個。”
顧靳年的眼中卻陡然閃過一抹厲色。
“父親說笑了，我沒有兄弟。”
“你……”
“從始至終，顧家的戶口本上，您的妻子就只有我母親一人，而她所誕下的子女，也不過是我一人。”
他可以忍受父親對自己的攻擊，但卻無法忍受他對自己母親的侮辱。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當年若不是你兄弟，你早就沒有機會活在這世上了——你卻連一點感激之心都沒有！”
“這些年，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和你那個短命親媽就是一個德行！”
“父親——”
顧靳年攥緊了拳頭，怒聲道：“我說過了，我沒有兄弟。”
“請您不要再侮辱我的母親了，她甚麼都沒有做錯過。”
“要真論對錯，怕也只是她當初錯看了您，才白白錯付了自己的一生！”
“啪——”
顧老爺子猛地站起身，伸手指著他，難以置通道：“你，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