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姒下意識地,便後退了一步。
“你——”
“我知道我錯了,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諒我,但是我真的沒有太大的惡意,也沒有真的想害她怎麼樣……”
她哽咽著說完後,抬起頭,就那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喬姒,彷彿在祈求她的原諒。
“你先起來,跪著算是怎麼回事?要道歉你也應該去找朱琳,而不是我!”
喬姒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去拉她起來。
這要是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自己對員工怎麼了呢。
但是汪玉卻不肯起來,只一味地跪在那裡。
喬姒怎麼拖也拖不動她,只好道:“你要是再這樣,我直接走了。”
說著,她一把放下汪玉的胳膊,轉身欲走。
不知走出了幾步,她總算聽到身後傳來起身的動靜。
再回頭一看,汪玉已經站了起來,眼巴巴地望著她。
喬姒這才回過頭,道:“這件事先不說,那你之前假借我的名義,去找企宣部的人要名額,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朱琳的事,讓她對汪玉的人品感到失望的話,那麼這件事,才是她受到最大的背叛感的來源。
當著她的面,是一副好姐妹的面孔,背後利用起她來,卻毫不手軟。
這樣的朋友,喬姒自問是交不起的。
汪玉卻愣了一下,才有些猶豫道:“這有甚麼問題嗎?”
甚麼問題?
喬姒看著她那無辜的表情,簡直不知該說甚麼好。
“當然有問題,你知道這樣做,會將我陷入甚麼樣的境地嗎?”
“你說你被調到專案組受人排擠,那你有想過,我來到喬氏,又明裡暗裡受到了多少的詆譭,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等著隨時把我拉下去?”
她越說,便越是激憤了起來。
這些天在公司受到的委屈,都被她按捺在了心底,此時因為汪玉的刺激,而一股腦兒發洩了出來。
汪玉傻傻地看著她,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如此激動。
“我真的以為,這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來著。”
她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卻在喬姒剛剛擲地有聲的言論後,顯得有些弱弱的。
“畢竟別人再怎麼說,你也是喬氏唯一的繼承人。你的身份在這裡,他們的閒言碎語又算是甚麼呢。”
汪玉有些不服地嘟囔道:“而且我又沒讓她做甚麼危害公司的事情,只是加個節目罷了,我表現的也挺好啊……”
在她的眼裡,關係和人情本來就是成年人社會的主旋律。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難道喬姒還不懂嗎?
她不過是拿這件事做筏子,來對自己撒氣罷了。
不過,現在這種時候,讓她把氣都撒光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因此汪玉解釋完那一句後,便沒有再說話。
喬姒看著她,卻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為,那我只能說,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
說到最後,喬姒的語氣反而空前地平靜了下來。
“喬姒,無論如何,我希望你知道,就算我不是個好人,但是至少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哪怕一點點的想法去傷害你。”
汪玉的眼神真摯到喬姒彷彿可以直接看穿她的內心。
“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在喬氏唯一一個真心朋友,如果我對你造成了甚麼困擾,那也只不過是因為我們看待問題的視角不同罷了。”
“只要你告訴我,我都聽你的,而且絕對不會再犯了。真的,你相信我。”
喬姒卻依舊搖著頭,也沒有流露出一絲被打動的神色。
“我和你沒甚麼好說的了。”喬姒道:“一會兒還要幫父親送客人,我先走了。”
說著,她便冷著臉轉過身去。
至少從外表看,她成功地繃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流露出一點破綻。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她的心底,卻湧動著無數波瀾。
汪玉說,她把自己當成在這個公司唯一的真心朋友。
其實,這句話她也好想對汪玉說。
只是,現在說出口,卻像是一個笑話。
也許真如汪玉所說,她們從根本上只是觀念不同罷了。
但她實在是無法接受,自己身邊會有一個為了謀取自己的利益,會對無辜的同事下手的人。
就在喬姒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汪玉的心陡然一沉。
她知道,如果此時就這麼讓喬姒離開,那今天恐怕也就是她在喬氏待的最後一天了。
就算曾經的計劃失敗,她也從沒想過要搭上自己的未來。
汪玉看著喬姒的背影,咬了咬唇,隨後大喊了一聲:“喬姒——”
喬姒的步子沒有停。
“喬姒,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吧。即使不原諒,可不可以也不要辭退我?”
“我父親生病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在工作養家,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求求你——”
她就不相信,喬姒果真如此鐵石心腸。
“喬姒——”
她又在後面遠遠地喊了一聲。
那兩個字裡彷彿包含著無盡的心酸與痛楚,讓人聽著,心也忍不住揪了一下。
雖然早就告訴自己,不必要的同情心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但不知為何,喬姒卻覺得自己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沉重了。
就快要走到酒店門口的臺階處,喬姒的腳步最終還是頓下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過頭平靜地開了口。
“年後我會按照正常的調動理由和手續,將你調到分公司,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絡了。”
汪玉屏著呼吸,聽著她像宣判似的,一字一句地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最後幾個字,喬姒重新邁開了步子。
這次,不管身後的哭聲有多麼悽切,她也沒有再回過一次頭。
而她的身影離開了很久很久,汪玉的雙眼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她離開的方向。
汪玉也說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但是她滿腦子都在回想著,喬姒方才宣判的那一句。
所謂的分公司,實際上,跟流放又有甚麼區別呢。
她可不信喬姒會跟她所說的一樣,不給她在未來的上司面前“美言”幾句。
嘴上說著痛恨身份給自己帶來的偏見,但說到底,還不是做慣了“人上人”,但憑著幾句話,就終結了別人努力多年才換來的前途!
她工作能力強又怎麼樣,能歌善舞又怎麼樣,好臉賠盡了逢迎她,最後卻換來如此下場。
汪玉終於垂下了眼,在睫毛下,那一雙眼睛已經佈滿了猙獰的紅血絲。
她,好恨,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