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一淡淡地嗯了一聲，也沒問她為甚麼。
電腦螢幕上，音訊處理軟體的頁面正開啟著。
霍一輕觸回車，一段已經被匯入其中的音訊便開始從頭播放了起來。
辦公室裡很安靜，因此那男女對話的聲音、呼氣聲，甚至是微弱的電流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一遍播放完畢，指示器又自動跳回了開頭，開始播放第二遍。
喬姒開口：“夠了，關掉吧。”
霍一順從地按下暫停鍵，抬眼看喬姒，卻發現她臉上的神色比自己想象的要鎮定得多。
雖然呼吸有些急促，面色也有些蒼白，但到是並不算失態。
他打量著喬姒道：“你看起來，好像不算太意外。”
“也許是早就聽過一遍的原因吧。”
喬姒略帶三分嘲諷地笑了笑。
塵埃落定了，反而比懸著心等待結果的審判，要來的痛快上一些。
雖然那空落落的內心，好像是破了個大洞的口袋一樣，被呼嘯著的寒風，吹得冰寒刺痛。
霍一收回了目光，又道：“既然語音已經找回，那我的工作也算完成了吧。”
他說完，就要操縱滑鼠把頁面關掉。
但一直看著螢幕的喬姒，卻突然心神一動。
“等等——”她叫住了他。
霍一手上的動作一頓，懶懶道：“怎麼了？”
喬姒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電腦前。
“從這裡開始——”
喬姒伸出手，輕柔卻又堅定地戳了戳音訊波形圖下方時間軸的一個點上。
在她的指尖觸碰到螢幕的那一瞬間，霍一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喬姒語氣平靜地繼續道：“我想再聽一遍。”
“好。”
隨著霍一的應答聲響起，音訊也被拖拽到喬姒剛剛所指的地方，又播放了一遍。
認真地聽完後，喬姒擰緊了眉頭。
這次，她乾脆直接從霍一的面前拿過滑鼠，從剛才的開頭處連續播放了好幾遍。
“等她喬家倒了……”
“等她喬家……”
“等……”
不知聽了多少遍，喬姒突然啪地一下甩開了滑鼠。
“就是這裡！是不是有剪下的痕跡。”
她一邊說著，一邊有些激動地站起身，看向霍一。
剛才第一遍她聽到這兒，便覺得有些怪怪的。
這句話前面都有連續不斷的微弱雜音，但是從“等”字開始，背景音卻瞬間消失了。
如果不是在這麼安靜的夜晚，又身處這間隔音效果相當不錯的辦公室裡，單憑她的耳朵，還真是不太容易分辨出這麼微小的差別。
經過一遍遍地重聽，她更是愈發肯定了這一點。
如果她的判斷沒有錯的話，那麼這段對話一定被人做了手腳。
甚至可能原來根本就不是這幾句話，只不過被移花接木，拼湊成一段罷了。
不知為何，發現了這一點後，喬姒的心情莫名放鬆了一些。
而霍一對著她灼灼的目光，倒是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你倒是聰明瞭許多。”
這話說的，像是之前的自己很笨似的。
不過喬姒並沒有在意他話裡的暗諷。
至少霍一這麼說，就代表著自己猜對了。
於是，她又追問道：“這麼說，這段音訊的確經過剪輯拼湊？”
霍一點點頭，將滑鼠移動到了音訊更往前的地方，按下了播放鍵。
“但不僅僅是你剛才提到的地方。”
“事實上，所有男聲的開頭和結尾，音訊的波形都會發生生硬的變化。”
喬姒立即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接下去道：“這也就代表著，男聲和女聲很有可能是在不同環境下，單獨錄製的？”
霍一放下滑鼠，肯定道：“你說的不錯。”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喬姒，臉上卻沒有笑容，反而露出了憤憤的神色。
“一定是有人故意設計了這一局，目的就是離間我和顧靳年。”
至於那個人到底是誰，喬姒心裡也有了大概的判斷。
只是，想坐實背後黑手就是此人的話，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喬姒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時的她，並沒有注意到霍一突然目光隱晦地看了她一眼。
“其實，這段音訊的問題不止有這些。”
“甚麼？”喬姒訝異道：“還有其他問題嗎？”
霍一再次點了點頭，慢條斯理道：“透過聲波的頻率高低變化，以及和噪音的對比，這段音訊中男聲的部分並非是正常人聲。”
這句話，帶給喬姒的震驚比剛剛還要大。
移花接木尚且需要素材，但如果是處理過的人聲，那基本上就可以斷定為完全的捏造了。
喬姒剋制不住地急切道：“那按照你的經驗判斷，這裡的人聲是怎麼製作出來的？”
“十有八九是用了變聲器。”
“變聲器……”喬姒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如果是用了變聲器的話，那麼是否代表這裡的男聲根本就不是顧靳年？
雖然還不是百分之百的確定，但喬姒心裡的天平，其實早就在往這個方向傾斜了。
而霍一確定的語氣，無疑更是給她吃下了一劑定心丸。
一種解脫感，從喬姒的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不是顧靳年，他沒有背叛自己。
喬姒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為真心的笑容。
好像從此刻起，這件事的結果對她來說都沒那麼重要了。
喬姒那釋然的神情，全都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霍一的眼裡。
他微微垂下眼睛，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喬姒才想起還有個問題沒有解決。
“你一直在說的好像都是男聲部分的問題，那女聲部分呢？”
“至少從我能得到的資訊來看，女聲部分沒有任何異常。”
霍一說的很保守，但喬姒知道，以他的專業水平而言，如果連他都發現不了問題的話，多半就是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溫素兒的部分是實錄的。
這無疑是印證了她之前的判斷——這段錄音就是溫素兒設計來欺騙她的！
喬姒握緊了拳頭，有些咬牙切齒道：“那我明白了，有些人還真是比我想象的更無恥。”
霍一沒有問她所說的人是誰。
事實上，他對大多數事情都會表現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因此喬姒並沒有覺得不對勁。
霍一關了電腦，道：“我發現的東西都已經告訴你了。”
又在趕她走……
喬姒無語地看了霍一一眼，問道：“音訊有問題的事，你為甚麼一開始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