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她父親的稱呼，疏離到讓喬氏皺起了眉頭。
就連她這樣只是曾在宴席上與錢文丙有一面之緣的晚輩，見到他也要喊上一句“錢叔”。
沒想到他的親生獨女，卻冷淡地稱呼她為“錢總裁”。
在最初的震驚後，聯想到她之前說的話，喬氏又有些若有所思起來。
等到回去後，她一定要派人把錢氏內部的派系關係給她好好講一講。
這其中，一定有顧氏或者喬氏可以利用的機會。
錢曼語沒有注意到喬氏變幻莫測的表情。
她自顧自繼續道：“錢總裁在電話裡，直接警告我不要插手此事，還讓我立刻把那位尸位素餐的負責人給放了。”
“言辭之激烈，態度之惡劣，恐怕你一輩子也沒從你父親口中聽過。”
“甚至……想象過。”
或許是在外國待了太久，錢曼語習慣性地在說話時把最後一個字的語調輕輕上揚一些。
這讓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輕飄飄的。
哪怕說的是這樣沉重的事情，都顯得像是在描述無關痛癢的小事。
喬姒聽著聽著，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倒沒摻雜甚麼算計，而是單純的同情。
喬姒問道：“你父親為甚麼要這麼做？”
“呵，誰知道呢，我從來沒有看懂過他的心。”
錢曼語輕輕眯起眼睛，把杯中最後一口拿鐵喝了個乾淨，而後將視線投向窗外。
喬姒也下意識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了過去。
不知甚麼時候開始，窗外漸漸有了來往的人影。
“時間不早了，我得去檢視例會的準備情況了。”
錢曼語放下杯子，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站起身來，她絲毫沒有在意喬姒的反應，就這麼徑直離開了。
她的背影纖瘦而又挺拔，走路的步伐之間，都帶著一股獨屬於她的強勢和傲氣。
而這樣一個人，背後卻也一樣是一地雞毛。
喬姒張開口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她瞄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便也拿起包，站起身準備去結賬。
走到櫃檯邊問了聲，那前臺卻微笑著對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錢經理已經付過了。”
“錢經理還說，以後您要是想來喝咖啡，都可以記在她的賬上。”
……
喬姒叫了輛車回喬氏，卻忘了考慮早高峰的恐怖程度。
等到在一路堵塞之中艱難地到達喬氏，她已經足足遲到了十多分鐘。
還好今早不用開會，否則她就丟人了。
喬姒一邊慶幸著，一邊開啟辦公室的門。
但門一開，她卻被裡面的景象嚇了一跳——
她的座位上，竟然坐著一個人，正笑微微地看著她。
“厲爵——”
毫無準備的喬姒險些後退兩步，等站定了，才心有餘悸道：“你怎麼在這裡，嚇死我了！”
厲爵隨意地轉了轉手裡的筆，語氣有些不滿：“看到我，你難道不應該覺得是驚喜嗎？”
驚喜？
純粹的驚嚇還差不多……
喬姒吐槽道：“大早上的，開啟辦公室發現裡面坐著個人，這不是驚喜，是靈異事件好吧。”
而且她本來就遲到了，心急火燎的。
這猛地一進去，被嚇得心臟現在還在砰砰砰地狂跳著呢。
厲爵的滿腔熱情顯然被她的吐槽給澆滅了不少。
“好吧，我跟你道歉。”
厲爵說著，站起了身，給她騰開了位置。
喬姒可以聽出，他語氣裡小小的沮喪。
但是此時，她卻沒功夫哄他，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皺眉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按道理說，他應該沒有這間辦公室的門鑰匙才對。
厲爵轉了轉眼珠，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找了你的朋友，央求了她，她就讓我先進來了。”
“不過是我讓她不告訴你的，你別生她氣啊。”
她辦公室的鑰匙一共三副，一副在倉庫儲存，一副在她這兒。
還有一副，她臨時讓汪玉幫她收著了。
原來是汪玉……
喬姒當然知道，厲爵肯定也是拿著要給她驚喜的名頭去說服汪玉的。
但她心中，總覺得這樣有些不妥。
畢竟她的辦公室裡有很多重要資料，厲爵又不是專案組的人，如果看到了洩露出去，那豈不是麻煩大了。
雖然她不認為厲爵會做出那麼沒品的事，但一切總是小心謹慎點好。
回去她得跟汪玉好好說說才行。
這麼想著，喬姒的目光就有些深沉了起來。
厲爵不知她在想甚麼，但察覺到氣氛有些沉悶，便道：“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聽到他的聲音，喬姒這才收回了思緒。
“沒甚麼，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喬姒也不準備過於苛責厲爵，就隨口換了個話題，問道：“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我是來拍新品的賀歲小影片的。”
厲爵笑道：“本來應該定在後天，但是我想著一定要在今天見到你，所以就找她們商量著換了時間。”
喬姒無奈地看著他：“今天又有甚麼不一樣？”
“今天當然不一樣。”
厲爵抿唇，看著她溫柔地笑著，眼裡的情愫似乎濃稠到可以淹沒一切。
“今天是你新的一歲的第一天。”
“錯過了昨天你的生日，不能再錯過今天的你了。”
他的目光赤裸得讓喬姒下意識避開了眼神。
“呵呵。”她有些尷尬道：“你說的也太肉麻了，我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知道為甚麼，往日裡她其實也習慣了厲爵誇張的說話風格。
但是自從那天他在家裡對自己說出那番話，被廚房阿姨轉告了顧靳年之後，她再聽見厲爵說沒正經的話時，總有些莫名的心虛。
厲爵也發現了她今天有些不對勁。
迴避，閃躲，刻意拉開距離。
不知是聯想到了甚麼，厲爵的心中一沉。
喬姒坐下身，拿了本檔案放到自己的面前。
“好了好了，我要開始工作啦，你也快去拍影片吧。”
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厲爵倒也沒強硬地要留下，因為他知道，那隻會讓喬姒更加不舒服。
沒關係，來日方長，等到他找到了癥結所在，再慢慢恢復和她的關係也不遲。
厲爵這麼想著，便乖巧地笑了笑。
“好的，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不過，”他接了一句：“你答應過我的，中午你要跟我一起吃午餐哦。”
喬姒抬眼看向他，被他那溼潤潤的眼神一撞，這才想起來，自己之前好像答應過他，在生日之後會跟他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