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喬姒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還沒到上班時間,平時車水馬龍的CBD難得一派冷清之景。
喬姒到達錢氏大樓門口,剛一開啟車門,就被迎面撞上的寒風凍得打了個寒顫。
她嘆了口氣,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走下了車。
環顧四周,偌大的廣場空空蕩蕩,竟然一個人影都尋不到。
如果不是錢曼語的邀約,她絕對不會在這種大冷天的清晨放棄溫暖的被窩,大老遠跑來這兒受罪。
想起自己所來的目的,喬姒轉身往錢氏大樓走去。
進了大門左轉,一間暗色玻璃外牆的咖啡店,便映入了眼簾。
這應該是就是錢曼語和自己約的地點了。
喬姒深吸一口氣,打足了精神,這才邁步走了過去。
才進了門,她就一眼看見了錢曼語。
她正坐在離門口最遠的角落,垂著眸,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勺子攪著杯子裡的拿鐵。
似乎是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直到喬姒走到了跟前,錢曼語才猛然驚醒似的抬起了頭。
“你來了?”
她飛快地掩飾住眼裡一瞬間的失措,往對面椅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道:“坐吧。”
看著喬姒坐下,她又隨意地問了句:“喝甚麼?我請你。”
喬姒也沒跟她客氣,點了杯咖啡,這才半開玩笑道:“早就聽說錢氏樓下的咖啡很純正,今天我算是有口福了。”
“也就那樣吧。”錢曼語顯然對這個話題興趣寥寥,她撇了撇嘴道:“我在國外讀書那幾年,咖啡只不過是趕pre和eassy時拿來續命的玩意兒,誰有心思琢磨口味如何。”
“倒是回國來之後,看著一幫喝不慣的人,偏還要捏著嗓子欣賞點評,倒也是諷刺。”
喬姒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她的話。
她只是順口開了個玩笑而已,沒想到卻落得錢曼語一番陰陽怪氣的嘲諷。
唉,也怪她。
早知道錢曼語就是個無事還要夾帶三分火氣的性子,自己何必在這兒跟她東扯西扯,還平白受氣。
咖啡很快端上桌,喬姒抿了一口,趁機換了個話題。
“說說正經事吧,我過會兒還要趕回公司上班。”
錢曼語優雅地伸手捋了捋頭髮,而後一手托起輪廓漂亮的下巴,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她看著喬姒道:“首先,跟你道個歉。上次在工廠,讓你見笑了。”
喬姒瞥了眼她那毫無歉意的神情,扯著嘴角笑了笑。
“沒關係。”她客氣道:“那種意外情況,誰也不願意遇見。所以我能理解錢小姐。”
不僅理解,還有些好笑。
堂堂集團千金,海歸精英人才,偏偏被一個耍無賴的工廠小管理給拿住了。
任誰看了那場鬧劇,都會對她大跌眼鏡的吧。
當然,這樣的話,她倒不至於當著錢曼語的面說出來。
“你能理解,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說著,錢曼語眯著眼打量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我必須向你承認,我剛回國沒多久,手下人脈不足,很多事都騰挪不開。所以一個小小負責人,才會有那麼大的膽子在我面前耍心眼。”
她雖然語氣不佳,但說出的話倒是真誠又坦蕩。
而且,錢曼語所說的遭遇,喬姒多多少少也有些感同身受。
她同樣是剛回到喬氏工作,且專業水平還遠不如錢曼語,很多事情都是抓瞎狀態,只能耐著性子一點點去摸索。
明裡暗裡諷刺的,輕視的聲音她聽了不少。
至於底下的人搞小動作,那更是數不勝數。
只不過都說法不責眾,如果不是大問題,她一般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過去了。
起初還會有些在意這些事,但是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喬姒有些悵然道:“我懂你的感受。”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才稍微有點走心,錢曼語下一句話立即又將她拉回到了哭笑不得的狀態。
“你懂甚麼懂。”她懶散地抬了抬眼皮,道:“我要是像你這樣,有全家人在身後傾力支援,還有個實力強大的老公幫忙收拾爛攤子……才不會混得像你現在一樣爛。”
如果說剛剛關於咖啡的發言只是夾槍帶棍,那現在這話,就屬於直接指著喬姒鼻子嘲諷了。
喬姒本來有些憤懣,想要好好跟她理論一番。
但仔細想想,倒也覺得她這話說的沒甚麼問題。
按照錢曼語的腦袋,在行業裡不說混的風生水起,比自己強還是很容易的。
莫名地,喬姒就有些慫了。
過了半晌,她才弱弱問道:“你父親對你不是也不錯嘛,把新開發的業務都交到你手裡了。”
“是啊。”錢曼語輕蔑一笑:“開荒的事我來做,乘涼的事交給別人。”
雖然沒明白錢曼語口中的“別人”是誰,但她的話還是讓喬姒一下子聯想到了之前的晚會上,她偷跑出去,聽到錢曼語失態大吼時透露出的隻言片語。
有才能,有背景的集團千金都備受制肘,看來錢氏內部的權力糾葛,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的多。
喬姒一邊思量著,一邊也有些怕自己的試探露了形跡,便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你這麼早約我來,應該不止是為了道個歉這麼簡單吧。”
“嗯,雖然過程經歷了一些曲折,但是我這個人一向信守諾言。”錢曼語挑了挑眉,道:“既然答應了幫你解決問題,那我一定會說到做到。”
喬姒的心中瞬間燃起了一線希望。
她剛剛聽錢曼語的口氣,還以為錄音筆的事情已經徹底告吹了呢。
錢曼語顯然也注意到了她那瞬間亮起的眼神,頗有些自矜地笑了笑。
“再過上兩天,等我抽出空來就帶你再去一趟。到時候有甚麼需求,你直接跟技術人員交流就行了。”
喬姒下意識握緊了杯子的把手。
“真的嗎?”她驚喜道:“這麼說,你還是把工廠的事處理好了?”
如果不是這樣,錢曼語應該也不至於如此底氣十足地答應幫自己解決問題吧。
誰料,錢曼語卻垂下了眼,有些自嘲地聳聳肩。
“又讓你見笑了,在我準備狠下心處理掉那個不聽話的傢伙之前,錢總裁就親自給我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