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姒下意識便用胳膊擋住那張紙,笑道:“沒甚麼,只不過是隨手開的草稿罷了。”
汪玉卻不信,瞅著她手臂間的縫隙,不確定地道:“我怎麼看到了好多一樣的字?”
她的好奇心實在是太過強烈,喬姒無奈地嘆了一聲,只好移開了胳膊。
汪玉伸長脖子去看,入目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凌亂字跡,可就算是再亂,也能看得出喬姒寫的都是“煩”字。
這是得有多大的煩惱,才會在紙上寫這麼多遍……
汪玉有些好笑地看著喬姒,道:“這麼煩?不如跟我講講,你都在煩些甚麼?”
喬姒移開了目光。
“沒甚麼。”
她彎了彎嘴角,裝作沒事的樣子,抓起那張紙揉成一團,就準備往垃圾桶扔。
但是汪玉先一步攥住了她的手。
“紙張可以丟掉,但是心裡的煩惱真的可以也這麼簡單地丟掉嗎?”
汪玉放柔了聲音,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道:“跟我講講吧,要是你還把我當成是朋友的話。”
這樣的話讓喬姒無從拒絕,她垂下眸,看著手裡的紙團垂直掉到地上。
“行吧。”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汪玉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再不開口,反而顯得矯情。
“但是接下來我跟你講的話,出了這個辦公室,你都不可以告訴別人。”
“當然了,我會好好保密的,你就放心吧。”
汪玉把一邊的椅子拉到她跟前,乖乖坐下。
“大概在兩個月之前,我曾經找到顧靳年,要他離婚。”
喬姒回憶起那段時光,卻覺得這短短兩個月,卻彷彿已經過了半輩子。
“雖然現在想想,知道當時自己說出的話很幼稚,但我也常常思考,我和他之間的婚姻到底剩下甚麼。”
汪玉認真地聽著,沒有說話。
“有時候我怕我的父母,朋友看出來我過得好。有時候我卻又自暴自棄地想著,反正已經是一地雞毛,粉飾太平也沒有意義。”
說到這裡,喬姒用複雜的眼神看向汪玉,輕聲道:“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知道怎麼去面對母親即將到來的質問,也不知道等找到錄音筆的真相後,她又會面臨甚麼樣的境況。
似乎每次當她鼓起勇氣,想好好經營這段感情的時候,都會立即被顧靳年狠狠潑上一盆涼水。
誤解,厭惡,這些都算了,他根本不信她,所以她做再多努力反而都成了無用功。
昨天晚上那壺湯,就是最好的佐證。
喬姒不知不覺就講得多了些。
她講起那壺湯,講起顧靳年和自己的“表面情深”,講起他把所有的溫柔和疼愛,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這一刻,她真正把汪玉當成一個知心好友,向她傾訴自己的痛苦,
眼見著喬姒呼吸有些急促,汪玉趕緊握緊她有些發涼的手,安慰道:“沒事,車到山前終有路。”
隨後,她又感嘆道:“我記得釋出會那天晚上,我說他對你不好的時候,你還替他說話來著。”
“那時候想著,家醜不好外揚吧。”
喬姒笑了笑:“但最終還是沒能過得了自己心裡這關。”
說完,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雖然沒有找到解決辦法,但是對別人傾訴了一通,總算心裡舒服了些。
喬姒不準備跟汪玉再聊這個話題,便想問問她吃沒吃過晚飯。
但汪玉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在我看來,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她站起身來,眼裡有一絲憐憫,還有另一些喬姒看不懂的情緒。
“如果是我,才不會忍這麼久。”
“你身後有喬氏集團,而且你還年輕,就算離開了他,也能過得很好。”
汪玉一字一頓地說著,喬氏卻苦澀地搖了搖頭。
她沒有告訴汪玉,關於厲勳的事情。
自己身陷痛苦,卻不自拔,難道只是因為害怕沒有退路嗎?
其實還是舍不下,他胸腔中跳動著的那顆心臟,也是自己和厲勳僅剩的一點聯絡吧。
如果連這點聯絡也沒了,那她才是真的心如死灰。
汪玉不懂喬姒為何一直搖頭,還以為她是懦弱,便打算再勸幾句。
喬姒卻突然看著她道:“說起來,只有你總是勸我離開他。其他人總希望我們能解開矛盾,好好地過日子。”
汪玉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縮了一下。
當然,這一微小的動作,並沒有被喬姒發覺。
為了遮掩自己的不自然,汪玉笑著道:“你可別這麼說,我又不是那種看不得你們好的人。”
“我只是……”說著,她微微嘆出一口氣:“站在你朋友的立場上,希望無論如何你能開心罷了。”
喬姒不能不承認,汪玉的這句話,的確給她的心中帶來了一股暖流。
“我知道的,我剛剛只是開玩笑,我知道你是真心為了我好。”
喬姒的嗓音都有些喑啞下去。
汪玉這才小小地鬆了口氣,而後又狀似無意地岔開了話題。
“對了,我有點好奇,那個‘小三’是個甚麼樣的女人?憑甚麼就能矇騙得顧總團團轉?”
她的語氣帶著義憤填膺,似乎是抱著和喬姒站在統一戰線,全力譴責“小三”的目的似的。
喬姒內心熨帖了不少,道:“她大概是那種,大多數男人都會喜歡的女生吧。”
“白白的,瘦瘦的,愛穿白色的衣服,眼睛裡永遠帶著三分淚汪汪的既視感……”
“說起話來,也是溫溫柔柔,細聲細氣,從來不會當面反抗顧靳年的意思。”
談論起溫素兒,喬姒的話就多了起來。
汪玉一邊聽,一邊根據她的言論,做出類似於譴責或是噁心的表情。
“真噁心。”她道:“這種人,最後肯定沒有甚麼好下場!”
喬姒不置可否地一笑:“算了,我們不聊無關的人了。”
“你陪了我這麼久,我請你吃頓飯吧。”
汪玉聞言大喜:“好啊!我要去吃隔壁那家新開的火鍋。”
喬姒依順地點點頭,站起身來,去取自己的外套。
而汪玉漸漸收了剛才臉上的喜悅,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一直迴響著喬姒的話語。
“顧靳年喜歡……”
“白白的,瘦瘦的,溫溫柔柔……”
“……”
喬姒穿好了外套,回過頭來對她道:“好了,走吧。”
汪玉安靜地點點頭,拿起自己的小紅包,跟在她的身後。
走到半路上,喬姒突然聽到汪玉重重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