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個夜晚，已經過去了大半。
而臥室裡，喬姒的腦海裡卻沒有一點睡意。
窗外的雪還在稀稀散散地下著，估計等到天亮，地上該積上不薄的一層了。
喬姒就這麼裹著被子，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隔著窗戶看雪。
隔壁的顧靳年估計已經入睡，喬姒只能聽見不時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
這些天越來越冷，他又沒日沒夜地忙，即便是鐵打的身體，估計也有些扛不住吧。
顧靳年載她回來的時候，眉宇間就已經是掩飾不住的倦意了。
喬姒想著，要不過兩天回家一趟，讓媽媽給他燉點暖身的藥湯。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一閃過，她便自嘲地笑了笑。
她在這裡一頭熱地替顧靳年打算，說不定人家根本就不領她的情。
到時候，還不知道多少難聽的話在等著她呢。
不過，想起他那句淡淡的“新年快樂”，喬姒心中卻又溢位了絲絲柔軟。
她心情複雜地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開啟了朋友圈的編輯頁面。
千挑萬選，從相簿裡選出一張和專案組組員的集體大合照，一張在車裡拍的窗外雪景，還有一張略有些模糊的，雪地上印著兩個腳印的照片。
那是喬姒剛下車時，看見家門口乾淨完整的雪地上,被顧靳年給毫不留情地踩了兩腳，就順手拍了下來。
現在看著，那腳印倒是被路燈給染上了一層暖色，看起來竟然頗有意境。
喬姒看著那張圖笑了笑，開始編輯文字。
“很開心和專案組的朋友們一起度過這個跨年夜。跟大家一起守望煙花的時刻，我想我……”
順暢地打出兩行字，喬姒的手指卻突然停頓住了。
她回頭看著明晃晃的螢幕，那上面的字明明清晰可見，可她卻越看越不舒服。
喬姒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觸，刪刪改改，最終只留下了一行字——
“一個難忘的跨年夜。新年快樂。”
而後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按下了傳送鍵。
這個點，喬姒本來以為大家應該都睡了，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退出介面，便看到訊息提示框上多了個紅點。
是誰這麼晚還跟她一樣不睡覺？
喬姒有些好奇地點上去。
“出去玩了？怎麼不告訴我！”
是厲爵，給她點了個贊，又氣哼哼地發了一句評論，還配上了兩個氣到冒煙的小黃人表情。
喬姒忍俊不禁，回道：“大半夜的怎麼不睡覺？”
厲爵沒在評論上回復她，而是很快傳送了一條聊天語音過來，
“就為等這場雪，剛剛才拍完新年刊。”
他的聲音有點喑啞，大概是在外面被凍著了。
喬姒問道：“你甚麼時候出院了？醫生不是讓你再多養一段時間嗎？”
聽他說的話，好像還是從下雪開始一直拍到了這大半夜。
可別再為接工作，把沒養好的身體又給糟蹋了。
“我好得差不多了，再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在醫院也是浪費時間。所以我現在沒事的時候也出來補一下這段時間的活，當然晚上還是在醫院睡的。”
厲爵解釋道：“再說了，這個雜誌社兩個月之前就跟老崇約了，是每年各個雜誌都要比拼的新年刊，挺重要，我總不能臨時把人家放了鴿子吧。”
他說的倒是沒錯，但喬姒想到他身上的傷，始終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那你也要記得多添幾件衣服，別再著涼了，現在這個天，感冒的人太多了。”
她本來還想拿隔壁的顧靳年舉個例子，來證明即便是他那樣年輕力壯的大男人都會中招。
可是想了想，她還是沒說出口。
厲爵的語音裡傳來了很像關門的“砰”的一聲，而後他吐槽道：“我現在終於到病房裡了，剛才在外面凍死我了。”
“那你趕緊早點休息吧。”
喬姒琢磨著他忙到這麼晚估計挺累的，再加上她自己說著說著也有了些睏意，便準備結束這場聊天。
但她的訊息還沒發出去，厲爵卻突然問道：“過幾天你是不是要過生日了？”
喬姒一愣，下意識就問：“你怎麼知道？”
一週後的確是她的生日。
可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好像從來沒跟厲爵透露過這件事。
“之前我籤代言合同的時候，順便瞟了一眼你的身份證影印件，就記下來了。”厲爵顯然是並不意外她會這樣問，條理清晰地回答道。
這倒也說得通，畢竟簽字的時候他們的確在一處，厲爵要是特意看的話，也能看到。
但喬姒的內心深處，卻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可能當年厲勳的去世，就讓她隨之封閉了自己的一部分內心與記憶。她將那部分內心視作是自己和厲勳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基地，是她抵禦外界痛苦感受的慰藉感來源。
而厲爵卻總能在“無意”中判斷出很多她不願與外人道的小秘密，所以她有時甚至會有一種遭到窺視的排斥感吧。
當然，厲爵並沒有做錯甚麼，是她自己的心態問題。
喬姒深吸一口氣，發訊息道：“對，一週之後。”
厲爵便回道：“那到時候我來幫你好好慶祝一次吧。”
喬姒愣怔了一下，趕緊拒絕他：“不行啊，我每年都要和父母一起過生日的，可能抽不開身來。”
這卻是在憑空捏造了。
但喬姒實在是不希望別人因為自己的一個生日，而大費周章甚麼。
畢竟厲爵在醫院養傷這段時間，耽誤了多少工作，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況且，在顧氏和喬氏的合作正處於眾人關注的高峰期時，她可不希望因為自己和厲爵出去“慶生”，而帶來甚麼不必要的輿論麻煩。
但厲爵卻因為她下意識的拒絕，而感到很受傷。
至少喬姒聽著他說話的語氣時，莫名生出了一些愧疚之感。
“為甚麼又拒絕我。”厲爵悶聲道：“你總是這麼冷漠……”
她冷漠嗎？
喬姒用力抿了抿嘴。
仔細想想，對厲爵好像還真有那麼點冷漠。
於是她道：“不是啦，我是真的抽不開身，以後其他時間我們再聚一聚也沒甚麼關係啊。”
她原本以為這樣說，厲爵就會好受一些。
誰知，他卻義憤填膺道：“我現在一點都不相信你說的話了。”
“和那麼多同事一起跨年都不願意叫上我，還等你下次聚？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吧。”
冷不丁遭到了一番控訴，偏偏他字字句句又都說的是實話，喬姒一時滯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