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對面電腦的鏡頭正對著牆,所以她只能看見模糊的一片光影。
喬姒還以為顧靳年那裡的燈光不太好,便沒有太在意。
她只顧著咧嘴笑,邊笑還便大聲道:
“顧靳年——新年快樂!”
……
一人高的高畫質屏,放大了喬姒臉上的傻氣和莫名的喜悅。
而進口的音響,則讓這句話以5.1聲道的杜比環繞音效,清晰地傳遞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想笑,又不敢笑。
親手搞出這麼個大烏龍的年輕職員尷尬地站在原地。
這可是老闆娘啊。
他關也不是,不關也不是。
而會議室裡,則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憋笑和咳嗽的聲音。
饒是身經百戰的副總,也憋紅了臉。
他的身邊可就坐著顧靳年呢,如果此時笑出了聲,可能明年他就要出現在人才市場或者求職中心了。
大家都在等著顧靳年的反應,但他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合上了手裡的資料冊。
臉上的神情鬆弛而自然,並沒有任何異樣。
而手機那頭,喬姒終於開始意識到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如果顧靳年接了影片聊天,就算是笑她傻,也不至於一聲不吭吧。
“喂,你聽到了嗎?”喬姒試探著問了一聲。
依舊沒有回應。
對面的沉默,讓喬姒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而在眾人目光的聚焦下,顧靳年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了臺上,利落地伸手將電腦螢幕掰正,又將影片聊天給叉掉。
大螢幕上一瞬間又回歸到報表的頁面,而呼呼的風聲,也重新歸於寧靜。
顧靳年向臺下微微欠身,淡淡道:“抱歉,一點意外,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他的態度坦然,眼神沉靜,全然沒有遮掩甚麼的意思。
莫名的,臺下的人就被他這一派淡定的風範給影響到,也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畢竟,當事人都這麼不在意了,作為一個旁觀者,更沒必要多做糾結。
最多就是回去把這個大烏龍當成個笑話,給家人講上一嘴罷了。
“好了,你繼續講吧。”
見場面已經平靜下來,顧靳年回頭示意了年輕職員一句。
而後,他便從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自此,會議終於得以從剛才斷開的地方繼續了下去,彷彿剛才甚麼意外也沒有發生。
唯有那位小職員,一面強行鎮定聲音繼續講著,一面內心卻狂跳不止。
他差不多已經能想象到自己即將完蛋的結局了,明天就把工位收拾一下吧……
……
手機另一頭,莫名其妙又被掛了影片的喬姒站在風中,眉毛擰成了一團。
甚麼呀,鏡頭看不清,聲音聽不到不說,還給她突然地就掛了。
還虧自己第一個想到送祝福的人就是他呢,真是白瞎了自己的一片熱心。
喬姒有些心塞地將手機塞回了口袋。
已經跨完年,儀式感和錢包都收穫滿滿,眾人便互相道了別,很快就四散開去了。
喬姒站在簷下等司機來,不知道站了多久,才終於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車向自己行駛了過來。
等等,雖然熟悉,但這並不是司機的車。
而是——顧靳年的車。
他是路過,還是專程來接自己的?
喬姒正困惑著,汽車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顧靳年按下車窗,漂亮又銳利的一雙眼便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傻站著幹嘛?上車。”
喬姒都沒來得及問他怎麼來了,就下意識哦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開門跨進了車裡。
她的頭髮,衣服上都是要化不開的雪。
此刻,在比室外溫暖上不少的車子裡,那些雪全都化成了水。
顧靳年從車內後視鏡看到喬姒身上滴下的小水珠,忍了忍,沒說話。
算了,反正最近工作,也載了不少人,回去就把墊子甚麼的全換了。
顧靳年收回了視線,發動了汽車。
而喬姒搓了搓漸漸回暖的手,終於有機會秋後算賬。
“你之前為甚麼掛我影片?”
顧靳年言簡意賅道:“因為我在開會。”
此時,喬姒依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她還傻傻地問了句:“那你還接通幹甚麼,我說話那麼大聲,不會被旁邊的人聽見嗎?”
顧靳年抿了抿唇:“嗯,聽見了。”
“甚麼?”
喬姒瞪大了眼睛,吸了口涼氣道:“那也太尷尬了吧。”
在冷風中吹了好久的她,現在酒也醒差不多。
她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那莫名興奮的兩聲,有多麼具有喜劇效果。
然而,顧靳年接下來的一句話,給了她更為深重的一擊。
“我的電腦在大螢幕上展示著,所以,不巧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說話語氣極其平淡,但話裡的內容卻像核武器一樣,直接把喬姒的心理準備炸開了花。
喬姒張開了口,又閉上。
又張開,又閉上。
她總覺得自己現在該說些甚麼,但好像說甚麼,都離她內心實際上的複雜情緒相差很遠。
不會吧……她剛才耳朵真的沒有聽錯嗎……
過了好久,她才磕磕巴巴道:“你剛才說甚麼?”
“既然在展示,為甚麼要接通啊……我的天啊,太尷尬了吧,我都沒臉見人了。”
說到最後,她簡直恨不能鑽進地縫裡去。
顧靳年安靜地聽著她的控訴,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有說半個字。
直到喬姒絮絮叨叨,翻來覆去地將自己溢於言表的尷尬之意說了個盡興,他才緩緩開了口。
一張口,卻不是在為自己辯解甚麼。
而是——
“新年快樂。”
淡淡的四個字,輕盈微小到好像是此刻夜空中的雪,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就隨風飄散了。
但是它又是那麼清晰地存在著。
周遭的一切環境,好像都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有顧靳年的那四個字,在喬姒的腦海中,經久不息地迴響著。
前面是紅燈,車子停在原地,更是安靜到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喬姒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含糊著回應道:“快樂,快樂,大家都要快快樂樂的。”
她明明不是想說這句話來著。
或許是想問他難不成專程來接自己,就是為了說一句新年快樂?
或許是想問他,會議上的這個尷尬事件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但是這些話,在此時好像都不那麼重要了。
現在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個小時,好像一切煞風景的事情,在此刻都該暫時地自覺消散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