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顧靳年簡略地回答了一句。
竟然沒對自己發火嗎？
喬姒還有些驚訝地又看了他一眼。
“我會幫你帶藥膏回去的，你先好好休息吧。”
顧靳年依然保持著剋制的語氣，一直到溫素兒把電話給掛了。
隨著車內重新陷入寂靜，喬姒垂下了眼。
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好好跟顧靳年解釋，可她一時又不知該說甚麼。
告訴他溫素兒在騙人嗎？
他才不會信，因為他的一顆心早就全偏到溫素兒那邊去了。
自己再怎麼解釋，落在他耳朵裡都會成為狡辯的吧。
喬姒沉默著。
“你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過了一會兒，倒是顧靳年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我說了，你會信嗎？”
喬姒閉上了眼睛，聲音裡透露著一種微微的悲涼。
顧靳年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愣了一瞬。
“你先說，我只信真相。”
真相？
喬姒勾起唇，冷笑了一下。
真相就是你被溫素兒那個渾身都是心眼的女人給騙得團團轉。
真相就是你對她千般萬般好，一顆心都系在了她的身上，她卻一轉眼就和別人說情話，還說對你只是利用。
這是你想聽到的真話嗎，顧靳年？
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把心裡話給說出來。
只不過怕是她一說出口，顧靳年就會直接把她丟在半路上吧。
“我又沒在家裡裝監控，怎麼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假的。”
喬姒道：“但是我相信劉姨不會是那種人。你和她也相處過一段時間了，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有桿秤。”
顧靳年嗤笑道：“不要避重就輕。”
“不管劉姨是甚麼樣的人，那你呢，你又是甚麼樣的人？”
“別說你聽不明白。喬姒，你知道的，劉姨一直把你看做最重要的人，如果你讓她做甚麼事，她怕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吧。”
顧靳年果然是相信了溫素兒，以為是自己指使了劉姨。
喬姒的內心深處，一種無力感順著她的四肢百骸蔓延了開來。
既然他早就有篤定的答案，又何必再羞辱自己一番。
“我為甚麼要害她？”
喬姒反問道：“難道就因為她是你的心上人？”
“顧靳年，你也太自信了吧。”
喬姒睜開眼睛，譏諷之意幾乎溢位了雙眼：“我喬姒雖然不是甚麼大好人，但是做事也知道要光明磊落，這種暗下毒手害人的行徑，我暫且還看不上。”
她的話音剛落，顧靳年的周身就陡然生起了可怕的戾氣。
“喬姒，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他比往日更加陰沉沉的嗓音，似乎醞釀著極大的怒氣。
“當然知道。”
既然說開了，喬姒就索性把話講清楚。
“我沒有。沒有就是沒有，你再問一百遍，我也是這個回答。”
汽車一個猛剎，停在了路邊。
顧靳年回過頭，雙眼裡翻湧著喬姒都沒怎麼見過的滔天怒意。
“我會讓人把劉姨送回你父母家。”
他一字一頓地宣判。
“而你，如果再有下次，我也會把你送回去。問問你的父母，喬家到底是怎麼教養女兒，才能養出你這樣陰毒下作的女人！”
說罷，他把頭重又轉了回去，再度啟動了車子。
他的臉上也恢復到了平靜無波的神色，彷彿剛剛兩句話，都只是喬姒的錯覺。
後座上，喬姒張了張口，卻最終甚麼也沒說得出來。
她的雙眼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淚意，可任憑淚水在眼眶裡如何打轉轉，也倔強地，不願意落下來。
汽車平穩地向前行進著，顧靳年和喬姒一個專注地看著前方，一個惘然地看著窗外。
明明是共處在一個極其狹窄的封閉空間裡，他們之間卻像是隔了深淵。
……
這天深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的喬姒，聽到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進來。”她悶在被子裡說道。
門被開啟了，喬姒將腦袋上的被子扯下，就看見劉姨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的身子有些佝僂著，眼睛周圍也有些紅紅的，但是看向喬姒時，眼睛裡依然是一如既往，滿滿的慈愛目光。
“劉姨。”
喬姒喊了她一聲，而後緊緊抿住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她怕自己下一刻就會哭出來。
“小姐，我是不是要走了？”
劉姨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
“誰說的！”喬姒坐起身，拉住她的手：“劉姨，我不會同意的。”
似乎是害怕劉姨不相信，喬姒又強調了一句。
“我保證。只要我不同意，誰也別想從我身邊帶走你。”
但劉姨卻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小姐，我剛才已經聽到顧先生和溫小姐的對話了。顧先生說他會辭退我，為溫小姐出氣。”
喬姒含淚地搖了搖頭。
“憑甚麼，你是跟著我來這個家的，除了我，誰也不能趕走你。”
劉姨伸出手，將她亂糟糟的頭髮溫柔地理順。
“小姐，我不想讓你和顧先生之間因為我，而再產生甚麼間隙了。”
“我啊，已經去找了他們倆，告訴他們是我自己看不過溫小姐那副狐媚子樣，所以才故意那麼做的。從頭到尾，和小姐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顧先生也答應了我，只要我離開，這件事便到此為止。”
喬姒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劉姨。
“劉姨，你為甚麼要這麼說？”
她越是說著，就越是情緒激動。
“我沒法接受……這明明不是我們做錯的事情，為甚麼要我們來承擔代價？”
“唉，小姐，你還是太年輕了。”
劉姨語重心長道：“很多事情，不是你去爭辯，便能爭出個是非曲直來的。”
“這種沒法證實也沒法證偽的事情，本來就是一筆爛賬。端看那處理事情的人願意相信誰罷了。”
喬姒苦澀地笑了笑。
“我知道。”
“小姐既然知道，那肯定也明白，如果你和顧先生就這麼一味地爭執下去，除了讓顧先生更加對你不滿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可……”
“小姐，你先聽我說完。”劉姨攔住了她。
“現在要緊的，不是怎麼讓我留下來。小姐，你知道我有兒子有女兒，他們都有工作，給我養老也沒甚麼，所以小姐不用擔心我未來的生活。”
“小姐現下最要想的，是怎麼把顧先生的心從溫小姐身上奪回來。”
“只要顧先生的心意在小姐身上，那麼到時候小姐想要我回來也罷，想做些其甚麼的也罷，都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