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派人將他們盯住了。”
葉澤軒聞言還頗為得意道：“我辦事，你放心。”
“盯住？”
顧靳年卻冷笑了一聲。
“現在就去叫人，以洩露商業機密的名義把他倆分開控制住。”
他的聲音有如驚雷，饒是習慣了他手段的葉澤軒都聽得愣了愣。
“你說甚麼？”
控制住……換個表達方式就是——軟禁起來。
“朱田可是老股東，我怕你這麼做了，別說在公司會產生甚麼影響，就連在你爸那裡都過不了關。”
葉澤軒勸道：“而且我已經把他們盯住了，以後有甚麼異動我們都能提前掌握，你何必做這種容易遭人詬病的事情呢。”
顧靳年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話。
他不急不忙地把自己手裡的一疊檔案在桌上掂齊，叫了聲小助理的名字。
“幫我把這幾分資料往每個部門都發一份。”
小助理點頭如啄米。
顧靳年把檔案遞給小助理，等到他離開了辦公室，這才把目光重新轉向葉澤軒。
“既然他們可以買下朱田，那麼也可以如法炮製地買下你派去監視的人。”
他語氣雖然平淡，可說出的話字字鋒利。
葉澤軒驚訝道：“怎麼可能？那可是跟我打拼了很多年的手下。”
他雖然很信任顧靳年的判斷能力，可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弟兄會背叛自己。
“朱田也跟著我父親打拼了很多年。”顧靳年淡淡道。
葉澤軒愣住了，這話倒也沒錯。
“人心不足蛇吞象。”顧靳年沒有在意葉澤軒內心複雜的情緒，兀自繼續說道：“況且就算平時他們不會輕易被收買，可是這一次，錢氏必然是抱著將我們重傷的目的出手。”
“一擊不得手，他們就陷入了被動，因此，我相信他們不會允許自己失敗在區區幾個人手裡。”
葉澤軒這次聽明白了。
平時的威逼利誘，他那些跟著他得了不少好處的屬下自然不會放在眼裡，可是如果錢氏真的願意下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本錢，那麼他也很難保證所謂的“忠誠”能不能抵擋得住現實的誘惑。
他沉默了，半晌才嘆道：“好吧，我現在就去安排。”
葉澤軒直接在顧靳年辦公室裡打了幾個電話，確信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才鬆了口氣。
“現在應該不會再出甚麼岔子了吧。”
顧靳年不置可否道：“再看吧。”
葉澤軒就躺倒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的呆。
顧靳年知道他還在消化自己說的話，因此也沒有打擾他。
過了很久，葉澤軒才繼續道：“對了，我還抓到了那個蹲在你辦公室門口偷拍的人。”
顧靳年抬眼看了他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就是一給錢就辦事的三流小報，跟哪家都扯過關係，我想再往深裡挖都挖不到東西。”葉澤軒有些好笑道：“問他們是誰在背後支援他們，他們給我來一句是對金錢的嚮往。”
顧靳年道：“你讓他們撤影片，給了他們多少錢？”
葉澤軒聞言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你猜？”
顧靳年不知道葉澤軒一個快要奔三的男人，為甚麼總是熱衷於這種“你猜我猜不猜”的幼稚遊戲。
所以他並沒有搭理他。
葉澤軒不說，顧靳年就專心處理自己手上的工作。
總裁室裡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中。
沒有收穫到預想之中的捧場，葉澤軒清咳了一聲道：“其實我一分錢也沒花。”
顧靳年見怪不怪：“出賣色相？”
葉澤軒大驚：“你怎麼甚麼都能猜到！和你聊天也太無聊了點。”
“其實就是我碰巧和那個雜誌的女主編有點熟，所以我就找她吃了頓飯，問題順利解決。”
葉澤軒一拍手，炫耀道：“她還答應我要是顧氏以後想對敵人使甚麼下三濫的招兒也可以找她，她給我打八折。”
“不過我找我爸嘚瑟的時候，他跟我說‘你給顧氏工作的時候，要是敢去找那種報紙亂髮，我給你打骨折。’”
說完他自己還覺得有點好笑，樂得嘿嘿了兩聲。
“你爸說的很對。”
顧靳年看著他道：“既然內鬼已經揪了出來，明天你就安排一場記者釋出會。”
葉澤軒高興地站了起來：“終於要把抄襲的黑鍋給摘了？急壞我了都。”
他這幾天接收了無數朋友的詢問，可就因為顧靳年不許他提前透露真相，他甚麼也沒法解釋，害的一向輕狂恣意的他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顧靳年點頭：“嗯，這件事你和助理一起準備。”
……
接近傍晚的時候，陵城突然下了場小雨。
接近城郊的一座小山上，一個瘦長體型的男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上。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隻笨重的相機，手裡攥著一根麻繩。
麻繩的另一端，則牽著另兩個走路跌跌撞撞的小個子男人。
為了照顧身後人的速度，他的步伐並不快，
也因此，等到山腰的那座廠房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時，夜幕已經沉沉地籠罩了下來。
朦朧的月色照在他的臉上，瘦削的輪廓，陰沉的雙眼。
正是攝影師霍一。
廠房的門開啟，霍一熟練地給身後的兩個人一人丟了個小瓶子。
他們慌忙接住，隨後看了眼霍一，笑嘻嘻地自覺走進了廠房裡。
按道理他要做的事情就應該結束了，但或許是今天上午和喬姒的那番對話，讓他突然想要進去看一眼。
於是他也跟著那兩個人邁進了門。
眼睛還沒來得及適應突然黑暗的環境，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就瞬間瀰漫了他的整個鼻腔。
雜亂的廠房角落，躺著一個年輕人。
他的手腳被麻繩捆綁住，嘴裡也塞著破布，眼見著門被開啟，原本已經失去力氣的他又開始拼命掙扎起來。
就在兩天前，他還是喬氏集團一個前途大好的員工，但此刻的他卻成了比階下囚還要不堪的模樣。
霍一的唇齒微動，喊出了他的名字：“鄭南。”
看見鄭南掙扎得愈發激烈，剛進去的兩個矮個子男人踉蹌著跑過去，一人給了他一腳。
鄭南不動了。
霍一的眼裡閃過一絲憐憫，但他還是像往常一樣關上了門。
出門之後，霍一找了個僻靜角落蹲下，點燃了帶來的煙。
煙霧繚繞之中，他翻看著攝像機裡存的照片，一張張看過去，都是一些猙獰而痛苦的人臉。
這些都是老崇要他拍的照片，說總裁愛看，總裁喜歡看著秋後的螞蚱在自己眼前蹦躂的感覺。
可是霍一自己看著想吐。
此時他的手機不停地響，他能猜到是老崇或者厲爵，可他還在麻木地翻看著照片，遲遲沒有接。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手機停止了響動，他才從口袋裡掏出了它。
然後避開螢幕上的十幾條未接來電，點進了喬姒的聊天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