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瞬,霍一先撇開了眼睛。
“那我可能配不上你對我的相信。”
他退開一步,看向了窗外。
窗外也是地下室,一片漆黑。
長期住在這裡的人,根本無法分辨黑夜白天,更不要說比黑夜白天還要複雜千萬倍的所謂——善、惡。
至於藝術?
一個雙手早就浸淫著罪惡的銅臭的人,只不過會拍幾張相片罷了,又有甚麼資格去提及藝術。
霍一的心裡突然悶得喘不過氣來。
“你其實沒必要來這裡。”
短暫的飄忽後,他重又恢復了冷硬機械的語氣。
“與其關心顧靳年,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
“你……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喬姒一怔。
“我是說,危險的從來都不是顧靳年。”
霍一將目光轉到她身上,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而是你。”
“危險逼近而不知,等到豺狼突然張開血盆大口——”
他舉起手裡的礦泉水鬆開,水瓶砰地墜落在了地上。
喬姒看著地上躺倒的水瓶,它的身體癟了一塊,看起來可憐又可笑。
“你……”
“好了,三十分鐘到。”
喬姒還在愣神思考著甚麼,霍一已經乾脆利落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喬姒再看向他時,他看起來又像是帶上了一副機器人般僵硬的面具,再也不見任何多餘神情。
“你再想一想吧。”她抿著唇,在被趕出去之前最後說了一句:“不管你甚麼時候改了主意,都可以打電話或者發訊息給我,我隨時恭候。”
……
回去的路上,喬姒坐在車裡,開啟了手機裡的錄音,是從進入霍一工作室就開始錄製的。
她和汪玉從頭聽到尾,明明已經集中了注意力,卻依舊一無所獲。
汪玉發現她神色不對,還試圖安慰她。但喬姒只是笑了笑,說自己沒事。
但其實只是裝的若無其事,實際上她的心態都快崩潰了。
她的腦海裡一會兒響起霍一所說的“真正危險的人是你自己”,一會兒又響起顧靳年冷淡的那一句句“說了多少遍,不需要你插手”……
她不知道霍一為甚麼說她身處危險之中,他口裡的“豺狼”又是誰。
甚至他一整句話可能都只是在欺騙她,恐嚇她,想讓她打消繼續說服下去的念頭罷了。
可是喬姒還是不得不承認,她真的被那句話給影響到了。
回想起來,似乎每一個人都在告訴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一文不值的徒勞。
從鄭南的劫持,到顧氏的抄襲事件都是這樣。
想到這些,她沮喪地把頭埋進了膝蓋。
也因此,沉溺於自己情緒的她沒有注意到一邊的汪玉此時神情也有些恍惚。
……
顧氏集團的總裁室。
哐哐哐的敲門聲自門外傳來,將顧靳年從桌案上的檔案中硬生生給吵得抬起了頭。
一邊正站著準備彙報公司常務的小助理瞥了眼顧靳年,再瞥了眼門外。
敢這麼敲總裁辦公室的門的仁兄,他用腳指頭也能猜到是誰。
頂著顧靳年那因為被打擾而顯得戾氣橫生的目光,他小心翼翼道:“顧總,要不要我去給葉少開門?”
“去吧。”
顧靳年擺擺手:“記得告訴葉澤軒,要是他再這麼沒規矩,我不介意把他直接綁到他爹辦公室去。”
小助理嗯嗯啊啊地應著,小跑去開門,
當然,他雖然嘴上應了顧靳年的話,可不敢真的那麼跟葉澤軒說話。
這葉澤軒自來是個混不吝的公子哥,又和顧總有十幾年的好交情,他可不敢觸葉少的黴頭。
門剛剛開啟一條縫,葉澤軒就迫不及待地,毫無形象地擠了進來
小助理被他那蠻力一推,差點自己被門撞到頭。
他敢怒不敢言地看了一眼葉澤軒依舊奔向顧靳年的背影,氣哼哼地走出了門。
葉少今日看起來比平時還要亢奮幾分,臉上笑嘻嘻地拉了把椅子就坐到了顧靳年對面。
“你猜,我今天查到了什……”
“內鬼是朱田。”
顧靳年冷漠地打斷了他的炫耀。
葉澤軒瞪眼,一副憋悶的樣子:“大哥,你就不能等我說完!”
顧靳年用鼻子哼了聲,又冷漠地低下頭去看檔案了。
葉澤軒吐槽無果,只好問道:“你怎麼知道?你還派了另一條路子的人去查?”
“我猜的。”
葉澤軒咬牙,徹底沒脾氣了。
“行行行,我服了,你這腦子不去做被拿去做研究真是可惜了。”
顧靳年手裡的筆不停:“說正事,沒工夫聽你東扯西扯。”
“你今天怎麼跟吃炮彈似的?心情不好?”
葉澤軒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在遭受了顧靳年送來的一記眼刀之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咳咳,好吧,說正事。”
他尷尬地笑了笑,道:“我查到之前攛掇員工在媒體鬧事的時候上來找你的人,是朱田的兒子。”
朱田是顧氏集團的老股東,和顧靳年的父親有私交,在顧氏有著很高的權威……和不低的股份,算是元老級的人物。
而朱田的兒子相對來說,就是個不太惹眼的小人物,大約是託了父親的後門進到顧氏的。
“我當時還沒懷疑到朱田,因為畢竟他老人家平時又低調又和善,還和你爸關係那麼好,沒理由背叛顧氏。”
“所以我只以為是他兒子見利眼開,還挺替他惋惜了一會兒。”
“可是後來你猜怎麼著,我竟然幸運地調到了他和他兒子在走廊裡講話的監控,才發現這個老傢伙心都黑透了。他原來早就看不慣你,還私下和錢氏有不少來往。”
顧靳年放下筆,淡定道:“我早就知道了。”
“啊?”
“當初我父親把總裁的位置給我,他就頗有微詞,只不過這幾年收斂了些罷了。”
如果真的是為和善的長輩,那麼即使不願再多牽扯權力,也會在工作中對他指點些許才對。而不是藉著“低調”的名義尸位素餐,再把自己無能的親屬調到公司來。
顧靳年早就猜到朱田可能有異心,但倒是沒想到他會跟敵家錢氏扯上關係。
看來錢氏這回為了扳倒他,可真是下了血本。
顧靳年把自己的思路講給了葉澤軒聽,他一邊點頭一邊嘆氣,再看向顧靳年時眼神裡就帶上了三分同情。
“你真可憐,要在這種勾心鬥角的環境里長大。”
顧靳年對他的目光視而不見:“然後呢,你怎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