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八點半的時候，喬姒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
好不容易在公司把厲爵的代言細則寫好，回來之後還要急著趕緊把顧靳年上午給她的那份合作合同給看掉。明天下午要和顧氏開雙方會議，晚上要和厲爵吃飯。
喬姒在心裡仔細地計算著時間，總覺得自己今晚不熬到半夜事情做不完。於是她長嘆一口氣，在瀟灑的二十多年裡頭一次感受到了社畜的心酸。
客廳的燈開著，暖黃的燈光下一切看上去都溫馨了幾分。
喬姒把手裡的包和檔案丟到客廳茶几上，自己脫了鞋子躺倒在沙發上，腦子放空。
在廚房裡忙活的劉姨趕上來：“小姐吃過晚飯了嗎？”
“沒呢。”喬姒懶洋洋地回答她：“又累又餓。”
“唉喲我的小姐，好好的待在家裡為甚麼突然想起來去上班，家裡又不缺你掙的那點錢。”劉姨心疼得眉毛都皺成一團：“要是實在無聊的話，沒事去旅旅遊也行啊。”
喬姒本來還閉目養神著，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劉姨，我總不能一直做個米蟲吧，那也太沒追求了。”
劉姨不贊同地搖搖頭，但在喬姒一連聲的催促中，只好先回廚房了。
“對了，顧先生今天晚上回來吃嗎？”
“我哪知道他。”喬姒嘟囔道：“應該不回來吧。”
且不說顧靳年最近一直很忙碌的樣子，就算偶爾回，也是回溫素兒的溫柔鄉，早就把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不知道忘到哪裡去了。
不過她還是順手給顧靳年發了條訊息。
“你今晚回來嗎？”
“回。”
他訊息倒是回的很快，言簡意賅一個字，喬姒反而有點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早上被父親給說了一頓，想做做表面功夫吧。
喬姒在心裡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就把這件事擱下，坐起身認認真真地翻看起合作合同。
顧靳年大概是在九點左右回來的。
他挾著一身秋夜的寒氣，眉目冷冽，長腿帶風地邁進客廳，瞥見換上一身毛茸茸居家服，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檔案的喬姒，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你還真夠勤奮的。”
喬姒被這句明顯反諷語氣的話給懟得一愣，有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一回來火氣就這麼大，在外面吃炮仗了不成？
“你趕緊洗了手吃飯吧，我們等了你好久了。”
心想著忍一時風平浪靜，喬姒還客氣地給了他一個笑臉。
飯菜很香，喬姒卻吃得有點沒滋沒味，對著顧靳年一張有事沒事就臭著的臉，誰的胃口也不會太好。
倒是劉姨滿眼慈祥地看著難得面對面和和氣氣吃飯的兩人，怎麼看也看不夠。
要是小姐和顧先生每天都能這樣和睦就好了。
喬姒匆匆吃了幾口，就回到客廳準備繼續看檔案，看著看著就對著一頁資料迷茫了很久，皺眉思考，想不出頭緒。
業內的產品標準是多少？這個數值定的怎麼樣？兼顧利潤和品質的話，是目前的生產工藝所能達到的嗎？
喬姒剛想要打個電話給一直在技術部工作的汪玉問一問，身後卻突然投下了一片陰影。
她仰頭，差點沒蹭上顧靳年的臉。
“我還說你怎麼突然轉性了，原來是在發呆。”
“甚麼發呆，我是看不懂。”喬姒用筆戳戳那一頁紙：“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顧靳年站直身體，不以為意道：“你直接簽字就行了，顧氏和喬氏的合作一向是本著互惠共贏的基準，我總不至於這麼大張旗鼓專門來害你。”
難道他看穿自己的內心想法了？
喬姒聞言心中大驚，連忙掩飾：“我也不至於那麼幼稚。”
顧靳年沒理她，自己從包裡拿出膝上型電腦就要上樓。
喬姒靈機一動，喊住他：“我要是看到有甚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你嗎？”
反正父親肯定交代過，讓他幫自己熟悉業務的事情了。
顧靳年站定，回頭看著她，不耐煩的眼神裡明明白白地寫了四個大字——又蠢又煩。
喬姒被那眼神一掃，心裡有點打鼓，想退縮。
“不要在我工作的時候打擾我。”
語氣涼薄，不帶有任何一絲贅餘的感情。
喬姒心裡一涼，撇了撇嘴，沉默地低下頭。
顧靳年上樓好一會兒，喬姒的神思還是有些遊離，她越想越憋悶。
如果厲勳還在就好了，他那麼有耐心，一定會溫溫柔柔地教自己。
不像顧靳年，說話都沒個好聲氣，她又沒提甚麼過分的要求。他一口一個你要當好顧夫人，可是他見過誰家的丈夫這麼冷心冷情的？
……
喬姒和汪玉打了電話，悉心請教了她幾個專業問題，一板一眼地在檔案的空白邊緣記下。坐在沙發上不好寫字，她就蹲在地板上寫，神色認真得像個乖乖聽課的小學生。
總算把內容差不多搞明白，喬姒轉了轉痠痛的脖子，覺得等週末自己一定得去做個按摩。
這份合同橫看豎看確實都沒甚麼問題，甚至裡面列出的條款中，大部分對喬氏還很有利。可越是這樣，喬姒越是覺得有甚麼不對勁。
她深刻地記得，有一次她在自己的房間裡聽到顧靳年在隔壁書房罵人，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是去談生意的，不是去做慈善的！明天你去人事那裡轉交工作，不能幹就別幹了！”
聲音大得隔了兩道門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因此對於這句話記憶猶新。
可是這份合同裡的條款，稍微誇張一點……顧靳年彷彿真的是來做慈善的。
想不通啊想不通……不過無論如何，這份合同沒問題就行了，其他的說白了和她也沒關係。
喬姒把合同往桌上一丟，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洗澡睡覺。
等她真的洗完澡，裹著浴袍晃晃噠噠回到客廳，卻發現茶几上的合同顯見地被人動過了。
而罪魁禍首正坐在一邊，雙手抱臂，垂頭沉思著甚麼。
“你怎麼下來了？”喬姒好奇地問他。
她可是在他工作的時候輕手輕腳，連和汪玉打電話的時候都特地跑去陽臺打，總不至於又打擾到他了吧。
就算他想來興師問罪，也不能不講道理啊。
“下來看看你是不是蠢出了我的認知極限。”
“哈？”喬姒一頭霧水：“我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