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想瞌睡了就有人來給自己遞枕頭。
喬姒瞅著那上面方方正正的“厲爵”兩個字差點笑出聲。
不想主動聯絡他，是因為心裡還因為他的話而憋悶。但是談到工作合作，她也絕對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的蠢人。
人家顧靳年尚且能夠拋開和她的私人關係，和她坦坦蕩蕩地做生意呢。
喬姒反撥回電話，客客氣氣打招呼：“喂，我是喬姒，之前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在開會，沒接到。”
電話那頭厲爵似乎是剛剛睡了一覺，嗓音比往日多了份喑啞和慵懶。
“喂，小喬同學，你終於肯理我了嗎？”
喬姒臉上自然的笑意在聽到“小喬同學”這個乍一聽沒甚麼特殊的稱呼時，直接僵在了原地。
小喬同學。
無數她刻意隱藏在內心最深處妥帖安放的回憶，彷彿被這四個字拉開了閘的洪流，以快到讓她的心臟都有些發疼的速度湧流而出。
厲爵的聲音低了三度，她剛才一個恍惚，差點以為自己聽到了某個在夢中都不敢奢求再聽到的聲音。
厲勳當年，也愛這麼叫她。
在初夏暖絨絨的陽光中，她偷懶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一個瞌睡打過了一整節水課。
像清風一樣明朗的大男孩就那樣無比自然地伸手摸摸她凌亂的頭髮，調侃一句：“小喬同學，你再多睡一會兒太陽都要下山了。”
而多年後的今天，太陽每天下山，第二天還會再次升起。
當年的那個男孩，卻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身邊。
“喂，小喬同學，你怎麼了？”
也許是喬姒停頓的時間太過長久，也許是她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已經劇烈到讓電話那頭的人都察覺到，厲爵焦急的聲音再度傳來。
他的語速加快，這樣聽起來，到沒有第一聲那麼相似了。
喬姒從之前混亂的思緒之中清醒過來，深呼一口氣，有些抱歉地對厲爵說道：“我沒事。”
“沒事你怎麼剛剛一直不說話啊。”厲爵的語氣聽起來有點低沉：“你還一直在生我的氣嗎？”
聽上去委屈巴巴的，有點可憐。
喬姒本來的氣惱被剛剛那一聲本來就弄的消散了大半，現在再一聽他這小心翼翼求原諒的語氣，頓時甚麼難聽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沒事，真的沒事，剛剛就是……看到了熟人打個招呼，沒有故意不理你。”
她結結巴巴地現編話解釋，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說話的語氣刻意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鬨鬧彆扭的小朋友。
“你沒生氣就好。我這兩天一直都挺後悔的，當時實在不應該那麼說話。但是我又不想讓那些記者繼續問東問西，所以才……”厲爵還在一個勁兒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更沒想到顧靳年當時也在那裡。”
“他……回去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最後一句話是關切的詢問，喬姒聽了心頭一暖：“沒有，我和他，挺好的，沒甚麼。”
顧靳年對自己沒有愛，所以也不會因此真的有多少恨。最多隻是對她破壞了自己的婚姻形象而感到不滿罷了。
“那就太好啦，我擔心地昨天晚上都沒睡著。聽說你今天要去上班，又不敢打擾你，剛剛預估著你大概也要下班了，這才打電話給你。一連打了兩個你都沒接，我都怕你從此以後再也不理我了。”
大概真的是才睡醒的緣故，他整個人都懵懵的，只顧著像個絮絮叨叨的小孩，一句接一句地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喬姒的心越聽越軟，完全把自己之前對他的不待見拋到九霄雲外了。
好在她終於想到正事，趕緊打斷厲爵聽起來簡直要沒個完的傾訴：“對了，我有個事情找你。”
“甚麼事？”
“我們公司下一年度智慧家居系列產品要出新品，所以想問問有沒有機會請到你來代言。”
“代言？”厲爵似乎是完全沒想到她要說這個，一時愣了神。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答道：“這個我得跟我經紀人說一下，沒法立刻回答你。”
這也很正常，厲爵願意去問，那就說明還有機會。
“不過你別擔心，我經紀人對我很好的，他應該不會反駁我的意思。”
那就更好了。
喬姒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心情大好。
“這樣，我們明天……晚上六點約個飯吧，到時候我再和你詳談。”
“可以啊，你選好地方之後發給我。”厲爵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的邀請。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喬姒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她倒要看看，等她把厲爵的代言談下來，誰還敢小瞧她。
雖然八字還沒一撇，但是喬姒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到時候眾人心悅誠服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
同樣在這個傍晚，顧靳年辦公室的氣氛卻有些不一樣。
“真的要和喬氏合作嗎？”小助理糾結了很久，才終於敢當著顧靳年的面問出這個問題。
“喬氏的新系列和我們的發展方向非常契合，和喬氏合作有百利而無一弊，你在擔心甚麼？”
顧靳年有些不明白小助理的糾結，但看在他平日裡機靈又努力的份上，還是耐心地講給他聽。
“不是說合作不好。”小助理皺著八字眉努力想找一個合適的措辭：“就是……我覺得喬氏那邊好像沒有很配合的合作態度。”
這都是他儘量加工美化後的用詞了，如果讓他說心裡話，那就是兩個字——嫌棄。
顧靳年的目光從電腦螢幕上終於屈尊紆貴似地轉向了他。
“你是第一天在顧氏工作嗎？”
這已經算是很嚴重的不滿了，小助理趕緊道歉：“對不起，顧總，我不應該質疑您的決定。”
“我以為你應該知道，所謂的合作不過是為了利益，合作態度會影響最終的結果嗎？”
“不會不會不會，是我想岔了。”
小助理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積極自我反省：“我以後再也不會昏頭了。”
顧靳年覺得自己的敲打已經足夠，沒再說甚麼話，又專注到眼前的工作中去了。
小助理提心吊膽地看著顧靳年終於把注意力移走，這才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太嚇人了，他想著，不過以後他再也不敢嘴賤在顧總面前多提除了工作本身之外的任何一句話了。
雖然，此刻他心底的確縈繞著許多問號。
比如，為甚麼這次的合作合同裡，要對喬姒讓利那麼多？
以及，自家總裁和喬小姐的關係，真的像表面上那麼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