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靜悄悄的。
走過一段幽暗狹窄的路,視野驟然明亮開闊,這裡面別有洞天。
眼前是露天的碧綠水潭,上方圍繞著林中高聳的樹木,巖壁上掛著潺潺流水,耳旁除了水聲和鳥叫聲,再無其他。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石堆,我環視周圍,沒看到半點妖王的影子。
我來到水潭旁,彎腰看著底下的倒影時,身後兀然響起熟悉的女聲。
“你在找甚麼?”
我回首看去,眼前人身著素色常服,月眉星眼,赫然就是那日前來找孩子的女子。
唯一有差別的,就是她額頭上的紅痣不見了蹤影。
我看了眼她身後,空無一人。
此處只有我和她,那她的身份……
“你是姬苓?”
她露齒淺笑,抬步與我擦肩而過,“膽量不錯。”
我怔了一瞬,才明白她指的是我直呼她名姓這件事。
我看著她的背影,她身上沒有露出半點威壓,像是一個凡人。她修行應當是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我心底難免生出一些崇敬之情。
她在不遠處席地而坐,朝我招手,讓我過去。
我在她身旁坐下後,才看見她手旁擺放著青銅鎏金酒壺和兩隻酒杯。
她端起一杯酒,遞給我。
我看她一眼,抬手接過,“你找我,是為何事?”
“沒甚麼要緊事,就是想找你喝酒談話。”她一邊倒著酒,一邊回我。
她的語氣輕鬆自然,沒有任何來自輩分上的壓迫感。
難怪衛琇能與她成為忘年交,我拿起手中的杯子輕抿一口。
我以為她是為了靈火找我,卻沒想到她接下來不停地為我介紹這鹿亭山的山水和風俗。
我之後還要下山,所以聽得還算認真,並且格外留意她話中提及的地點。
她談到修行時,說:“我們妖族沒有外邊那麼多規矩。”
“就比如說情愛,外邊的人是剋制,但住在我們這裡的妖或者人,若是有了動情的物件,便直接將貼身的匕首贈與她。”
我的手一頓。
“大致意思是——我對你的真心,能經受住任何考驗,你若不信,便將它挖出來看看。”
“若對方接過了匕首,就是接受了這段情意。”
她捂唇輕笑,“真是愚蠢又赤忱,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語氣變得有些纏綿,我扭頭看她,才發現她額間出現了紅痣。
我有些困惑,“你……”
她眉眼彎彎地看著我,還未出聲,那紅痣又消失了。
姬苓閉了閉眸,對我說:“方才是我妹妹,她應該是有些無聊了,你不用在意。”
我忽然回憶起她的原形是雙頭蛇。
她們就算化成人形,也要共用一具身體嗎?
我拉回走偏的思緒,想起她方才說的話,又想起祭師將匕首送給我的場景。想了片刻,便丟到了腦後,管他甚麼真不真心,我不需要。
不知喝了幾杯,在我以為她真是找我來閒談時,她放下手中的酒盞,問我,“待一切結束,你願意留在鹿亭山嗎?”
我自然不可能留下來,不止不會留下來,我還要將鹿亭山的靈火一併帶走。
不過這些話,我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她見我默不作聲,輕嘆:“那等靈火出世後,你來找我,我送你離開罷。”
我視線微垂,不置可否。
夜幕降臨,姬苓拿起酒壺,“天色已晚,喝完這最後一杯酒,你就回去吧。”她說完,倒酒時,卻發現壺嘴一滴酒液都沒流出來。
她先是有些疑惑,晃了晃還有重量的酒壺,“嗯?”
她開啟酒蓋,朝裡看時,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笑道:“我差點忘了,我妹妹喜歡拿孩子泡酒喝。”說完,她就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細長的白影一晃,一條白色雙頭蛇掉到了我手旁。
他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東倒西歪地扭著身子。
姬苓發現了我難看的臉色,笑了一聲,“你放心,他們很乾淨的。”
手背傳來冰冷濡溼的觸感,我抬手一看,就見這條白蛇不知何時爬到了我手上。
“而且,看樣子他們很喜歡你。”
我壓下胸口泛起的乾嘔感,將手背上的白蛇推了下去,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我走時,她似乎還在我身後交待著甚麼,不過我沒有仔細聽。
出了洞穴,我看見黑暗中佇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他站在來時的位置,除了被山風吹動的衣袖,整個人彷彿沒有動彈過。
他見了我,邁開步子朝我走來,站在我身前時,傾身在我耳側輕嗅,語氣有些無奈,“你喝了她給你的酒?”
不知為何,他一靠近,我身體就有些燥熱,忍不住後退一步。
他似是以為我要摔倒,拉過我的手腕,大手扶起我的臉,垂眸緊盯著我的眼睛。
看了半晌,他鬆了一口氣:“應該只是喝醉了。”
他放在我臉上的手沒有離開,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聲音低柔:“回去後,我給你煮醒酒湯。”
他掌心的暖意傳到我的臉上,不過這點熱度沒有他的眼神燙人。
我這時才明白,祭魂過後他對我態度越來越奇怪,是因為他把他當成我的情人了嗎?
肌膚相觸時,身體湧上的慾望愈發強烈。
我本想直接甩開他的手,卻不知何時落到了他的胸膛上。
他身體微僵。
我乾脆不再忍耐,環住他的脖頸,將他拉向我,“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