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到水裡時,就像驟然跌入另一個世界。
眼前模糊,不停有水灌入我的耳朵和鼻腔,我下意識擺動四肢,屏住呼吸想向上方游去。
有隻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朝下方拉去。
我回眸一看,發現是仲長平。
他想害我!
我用力掙扎,在水中踢了他好幾腳,但無濟於事,我整個人被他拉著向下沉去。
難道,我真的要命盡於此?我心底開始發涼。
如果我死了,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仲長平。
就在我想著要如何折磨仲長平之時,眼前突然出現了柔和的光暈。
是放在水中的夜明珠,它們朝前延伸而去,似乎在指引一條道路。
我輕輕皺眉,看向仲長平,他恰好回過眸,眼神沉靜,他鬆開了我的手腕。
我看他一眼,他回過臉,朝前方游去。
難道水底下有東西?
我思索了片刻,決定前去看看,於是我緊跟著仲長平的背影,不想讓他搶先一步。
視線無意識暼過周圍的水草,驀地被一塊青色玉佩吸引了注意力。
這塊玉佩,我曾經在衛琇身上見過。
屏息時間太久,我有些難受,但不知為何,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定要將它撿起來。
我轉變了方向,朝它游去。
我將它拾起時,視野內突然看到一具斜靠在角落的男性屍體,我心一慌,竟忘了屏息。
沉重的水朝我的鼻腔湧來,有水進到了喉嚨裡,窒息感越來越重,我快要無法呼吸之時,一隻手攔過了我的腰。
我陷入了一個懷抱裡,眼前是浮動的衣袖,有隻手捧住了我的臉,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有人輕輕含住了我的唇,撬開我的牙關,渡氣過來。
……
我沒想到,真正的出口在水潭底下,當我被仲長平帶著游出去時,才發現來到一處瀑布底下。
周圍都是樹木,似是來到山間。
我爬上岸時,忍不住仰躺在地,手裡抓著玉佩,喘著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仲長平站在一旁,垂眸看著手心。
儘管方才他救我,但我依舊覺得他沒安好心。
“可以使用靈力了。”他看著指尖亮起的火苗,低聲道。
我一聽這話,連忙爬起身,感知著體內的靈氣流動。
修為果然恢復了。
渾身溼透,貼在身上分外不舒服。我先是施了個清潔術,將身上的衣物恢復如初。
想起方才的事,我走到仲長平面前,冷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抬眼看我,眼神幽深,“甚麼心思?”
我眼含蔑意:“你以為救我一次就能讓我對你感恩戴德?你想著挾恩圖報,我告訴你,沒門。”
他面上的情緒變換幾分,到最後唇角彎起,滿眼嘲弄,“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
還不等我反唇相譏,耳邊就再次傳來水聲。
我轉過身,只見一隻白淨的手放到了岸上,而後露出張面色蒼白的臉。
是溫宜春。
我來到她面前,將她扶起。
“師……師姐。”她靠在我身上,唇瓣發抖。
我看她冷得發顫,直接抬手施法將她身上的衣物弄乾,告訴她:“這裡已經可以用法術了。”
她點了點頭,又道:“在舟上時,我想告訴師姐出口也許在水潭底下,但沒想到……但幸好我沒猜錯。”
她話音剛落,周圍環境突然發生變化,我在睜眼時,只見一片白茫茫的霧。
待霧氣消散時,眼前出現一道背對著我的身影。
“你們來了。”是女子的聲音。
溫宜春站在我的身旁,愣怔地看著前方。
我環顧四周,難道……
縹緲的聲音再次傳來。
“一百年前,一行人被困於這山洞之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救援的人遲遲不來,為了活命,何江提議用抽籤決定誰當延續他人生命的食物。”
“其他弟子考慮再三,為了有活下去的可能,只好同意,卻沒想到何江早就悄悄將自己的名字抹去。”
“到最後只剩下兩人之時,他們終於找到了水潭,並且發現了那艘小舟。”
“何江以為生路就在眼前,他為了一己之私,用劍殺死另外一名弟子,並將他推下水潭。”
“只是他沒想到,眼前的出口是死路,真正的出口,在他因為恐懼不敢涉足的水潭之中。”
“最終,他太過飢餓,甚至開始吃自己身上的血肉。因為怨意,也變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
那女子停頓了片刻,對著我們說:“我讓你們來,是為了考驗你們,也是對他的審判。”
“敢問前輩大名?”溫宜春神色有些激動,眼神發亮地注視著前方女子。
那女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笑了一聲:“這麼快就猜出來了?”
溫宜春朝前一步,“您、您是陸昭然前輩?”
溫宜春這話在我耳旁炸開。
她說的是那位三千年前就已經得道飛昇的陸昭然,那位我娘時常在我耳旁唸叨的陸昭然?
我訝異地看著那女子。
有白霧遮擋住她的面容,看不真切,溫宜春是怎麼猜出來的?
須臾,那女子從白霧走了出來,那張面容,儼然就是流傳至今的陸昭然畫像中的模樣。
我們三人朝她行禮時,她抬手示意我們不必如此。
“前輩,其他人呢?”溫宜春問道。
陸昭然笑道:“他們也在我的眼前。”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遺留在人間的神識恐怕不止這一處。
……
待一切塵埃落定,陸昭然選擇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仲長平,而是溫宜春。
我垂眸,手指無意識捏緊身側的布料。
待秘境關閉,眾人被逐出去之時。
我發現我被留在了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前輩,這是?”
陸昭然走近我,對著我有些莫名地說了一句:“她還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是指誰?
我抬眼看她,只見一個小盒子飛到我的眼前。
我抬手拿起它時,陸昭然傳音到我的腦海,“關鍵時刻它可以救你一命,不過也只有關鍵時刻才能開啟它。”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陸昭然視線忽地落到我手中的玉佩之上,她搖了搖頭,笑道:“既然你拿到了,那便親自去送還給她吧。”
她話音剛落,我就感受一道力量朝我推來,我往後跌去時,眼前風景轉變,耳旁是瀑布聲。
口腔灌滿了水,我再次被推進了水裡。
我游出水面之時,卻聽見周圍傳來無數議論聲和哭聲。
“哎,是我們來遲了。”
“被困那山洞裡三個月,那些孩子怎麼可能活得下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