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像是一段被我遺忘了的記憶。
眼前水花四濺，仲長平在池子中掙扎，還有匆匆趕來的衛琇。
她沉著臉，將仲長平救起，施了個清潔術後將他交給侍從。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衛琇來到我面前，蹲下身看著我。
我沒敢看她沉靜的眼眸，垂著腦袋，扯著衣袖，自覺沒有做錯。這都是那個乞丐的錯，誰叫他要惹我。
真是礙眼的傢伙。
無論衛琇怎麼罵我，我都不會認錯的。我板著臉這樣想著。
可在她透徹的眼神中，我眼眶卻忍不住開始溼潤。
“不是我的錯。”我還稚嫩的聲音帶著哭意。
我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想要把眼淚憋回去。
然後一隻溫暖的手將我的拉了下來。
我淚眼模糊地看著她的臉龐。
她擦了擦我的臉，然後拉著我的手，帶我去了煉丹房。
我看著她拿出一個紅色的錦盒。
她將它放到我面前，溫聲道：“小洲，你將它吃下去吧。”
開啟後，裡面躺著一顆金黃色的丹藥。
我抽噎著問她：“這、這是甚麼？”
她默了片刻，沒有回答。
我止住哭意，看她一眼，慢吞吞地伸手拿起這個一看就不好吃的丹藥。
“我吃了這個，你就不會罰我了對不對？”
我捏著丹藥問她。
她揉了揉我的腦袋，“不想被罰，就不要做壞事。”
我執拗地問她：“對不對？”
她嘆了口氣，像是妥協了的樣子，輕輕頷首。
我猶豫了片刻後，將它放入口中。
味道甜滋滋的，像是在吃糖。
直到我將它咬破……
我臉色慘白，想要吐出來，卻沒想到衛琇直接點住我的穴道讓我嚥了下去。
我一陣乾嘔，甚麼都沒吐出來。
我顫抖著身體：“阿孃，它裡面為甚麼有東西在動？”
她抱著我，柔聲哄道：“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她話音剛落，我的睡意就席捲而來，恍惚間，我彷彿聽到了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
我驟然起身，眼前一片昏暗，陌生的擺設，我想起我已經來到拜星門了。
我抬手放到肚子上，那個夢是發生過的嗎？那為甚麼我毫無印象。
還有——
在夢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聲音，好熟悉。
天色未亮，門外已經響起了許多腳步聲。有道人影停留在我的屋前，她抬手敲門，“師姐，起床了，該要去抽籤了。”
是溫宜春的聲音。
我想起昨日一些零碎的畫面，臉色有些難看。我怎麼可能會這樣纏著一個人？
我起身，開啟房門。
溫宜春還想敲下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氣色紅潤，昨晚顯然睡了個好覺。
我問她，“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她一愣，然後停在半空的那隻手朝我耳側探來，我避開她的手，警惕地看著她。
溫宜春收回手，笑道：“師姐，昨晚有發生甚麼事嗎？難道是我睡得太沉了，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察覺到。”
我見她神色如常，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之處。
“昨日不是你來找我的？”
她眼神帶著些疑惑，“昨日我去沉心殿外等你時，裘師姐說你已經走了，回來時又見你房屋漆黑，便以為你就寢了，我就也回房休息了。”
難道是我看錯了？
我臉色一沉，姜波給我吃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在我思考時，有隻手落在我的頭髮上。
溫宜春眼神溫和，動作輕柔地替我梳理著，“師姐，你的頭髮有些亂。”
我看她一眼，沒再說甚麼。
我梳洗過後，便和溫宜春一同去接引殿抽籤。
正式的比試在下午，而比試場地，在沉香湖中心擂臺上。
正巧，安排抽籤的弟子是姜波。
我乾脆排到最後面，等其他弟子抽完後，我才上前。
姜波正垂著腦袋，手中執筆，記錄著名字。
我將最後一根竹籤拿在手中，它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名。
我垂著眸掃了這人名一眼，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扶夢秋教過我的招式，我還沒用過呢。
“名字。”姜波沒有抬頭。
我看著他烏黑的腦袋，“衛芳洲。”
他舉著筆的手一僵，直到墨點在紙面上暈染開來，他才連忙放下筆，抬眸看我，神情有些羞赧，“你沒事吧？”
“你故意害我？”我睨著他。
他連忙站起身，朝我擺手，“不是的。”
“那你給我吃的是甚麼東西？”
聽他解釋完後，我回想起昨日看到的人，如果第一眼沒看錯，那人應該是蔣霽。
我竟然在蔣霽面前出乖露醜，他看到我那樣子，心裡指不定怎麼嘲笑我。
“可惡。”我忍不住抬手用力朝桌面拍去。
姜波被我嚇了一跳，“你冷靜點，那個丹藥不會有大事的……還有，你不是想見你孃親嗎？我……”
當他又開始喋喋不休時，我抬眸，直接隔著桌子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扯到我面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二人距離極近。
他看著我嚥了咽口水，眼睫不安地顫動，抿著紅潤的唇瓣，臉頰微紅。
他細聲道：“你……你要做甚麼？”
我的下巴微揚，命令道：“把那東西給我。”
“……甚麼東西？”他的眼神遊離。
“逆神丸。”我看著他。
我原以為他會與我討價還價，沒想到我話一說完，他就垂下腦袋，從袖口拿出那熟悉的小瓶子，遞給我。
我瞟了他一眼，鬆開抓著他領口的手，從他手中拿過那瓶子。
指尖接觸時，他動作迅速地收回了手，我險些沒接穩將它砸到地上。
“笨手笨腳的。”我忍不住罵他一句。
我拔開瓶塞，看著裡面的紅色丹藥，確認是我昨晚吃的東西后，就將它丟到了靈袋裡。
耳邊傳來笑聲。
我抬眼看去，就見姜波眼底盛滿笑意，專注地看著我。
被我罵還這麼開心？
不過他就算腦子有問題也不關我的事。
這樣想著，我又問他：“這丹藥是你煉的？”
他搖頭，輕聲道：“不是我，拜星門的丹藥都是跟步月閣買的，我也不知道這逆神丸是誰煉的。”
接下來也沒甚麼要問的了，我便轉身，打算離開此處。
“等等——”
身後傳來姜波的挽留聲。
我回過頭看他，他臉上帶著笑意，抬手指了指我捏在手中的竹籤，“你的對手。”
明白他的意思後，我拿起手中竹籤，掃視一眼，漫不經心道——
“羅慎。”